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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我为了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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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无赦销声匿迹多年,我都快以为他死了。”凌昭南奇怪道,“你怎么问起这号人物?”
“他没死。”凌显扬一脸不服气但不得不承认,“非但没死,我还和他交了手,差点没打过,他武艺高强。”
凌昭南和梅真满脸不可置信:“果真吗?”
“是真的,伯父伯母。”叶疏云捏了捏凌显扬的一只胳膊,“之前将显扬打得很伤,在药王谷养了许久,不过裴无赦手段卑劣,暗箭伤人,若是光明正大的比试,显扬应当不至于受那么重的伤。”
什么叫不至于?
凌显扬碎碎念:“我就不可能受一点伤!”
“嗯嗯,是的是的。”叶疏云宠溺又无奈地哄,“你最厉害,你天下第一。”
凌昭南有点受不了俩人腻歪,“嘶”了一声表情严肃道:“你们快将来龙去脉细细说来。”
于是就从圣王墓,一直聊到了栖云观,期间杂七杂八的纷扰凌显扬略过没提,只将目下手上有的线索一一告知,末了他不解地道:“除了和凌家有深仇大恨,我想不通他这么做的原因,爹,凌裴两家从前到底有何过节,你可以说了。”
凌昭南听完沉吟了许久,抬眼看过来,眼底有些心疼,也有欣慰:“显扬,我一向不过问你混迹江湖的过程,不过我想过,那不是件容易的事,今日你说的这些,大约只占烦扰的三分罢,只三分已十分不易。”
凌显扬皱着眉:“要我配合你演一出父慈子孝的大戏?现在不是时候,爹,赶紧说正事。”
凌昭南酝酿了半晌的伤感情绪被一句话打散,不满地哼了声,只好从头说起:“那得从他们老子说起了。”
昔日摩严教乃武林至尊,教主裴弃睥睨江湖数十载,是个说一不二,威震天下的人物。彼时的天门宗虽也风头正劲,不过要想撼动摩严教的地位,天门宗资历尚浅,火候未到。
要坐稳至尊之位,除了碾压群雄的武艺,还需服膺人心,众望所归的民意。
武学一项上,天长日久的勤奋加不可多得的天赋,两个宗门皆不缺这样的人才。可民心是得靠摆平一件件烦扰之事攒下来的,太平年间,少有惩奸除恶的机会,天门宗屈居人下,一直等的也是这样一个机会。
直到血月神教出现,且在极短时间内犹如瘟疫般肆虐了民间,天门宗才等来这个大展身手的时机。
血月神教是在朝局不稳的时候发迹的,起初并非江湖门派,收揽的都是贫苦百姓作为信众,打着均贫富致太平的口号,暗地里却行着改朝换代的谋逆之事。在朝廷没有留意之前,武林中的异动已被天门宗察觉,因血月神教大肆吸收会武之人,以各种理由和诱惑兼并散修小派,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规模已壮大到不容小觑的程度。
可他们行事低调,不似寻常江湖门派那般为了打响名声,到处与人挑战比斗,故而很长时间大门大派都没有留意过这个已然发展起来的庞然大物。
那时候凌封刚刚成为天门宗宗主,凌昭南为宗门二把手右护法,凌封意识到血月神教反常便早早派人调查监视,与此同时,啸月楼查到的情报让凌封再也坐不住,决定靠一己之力提前动手。
听到这里,叶疏云好奇道:“啸月楼究竟查到了什么?”
凌昭南说:“血月神教培养了死士三千,藏于教中。另有忠实信徒三万,吃住一处,建制齐整。再就是教众遍天下,随叫随到的有几何,可以说不得而知,也可以说难以想象。”
叶疏云面露疑惑。
凌显扬解释道:“这是比照着军队所建,招揽的死士可执行暗杀和冲阵任务,建制完备的信徒平日训练有素,若教主一声令下,即刻就是一整队精兵强将,至于遍布天下的教众,待那把火烧起来,只会源源不断加入到他们之中,直到达到目的。”
叶疏云倒吸一口凉气。
目的当然是颠覆朝廷,另立新朝。只不过,血月神教徐徐图之,显然觉得这些人马尚不够完成大业,还想继续招揽,于是指望能在武林之中夺得至尊之位,以号令群雄为其所用。天门宗便是利用这个机会,赶在武林大会之前,联合一众亲随门派,先下手为强,在各地剪除其羽翼,彼时天门宗和血月神教斗得你死我活,摩严教只坐山观虎斗。
凌昭南道:“血月神教在武林大会败走我派,心有不甘,便召集教众要铲除我等,差不多喊得上名号的名门正派都上了他们的灭亡名单,如此公然和武林叫板,才正式把摩严教拉下水。”
摩严教牵头剿灭魔教,声势浩大浩浩荡荡,天下群雄无不响应号召。天门宗一早筹谋剪除党羽的效果显著,更是在血月神教总坛生邪生死大战上,凌封一手鸣雪剑法灵动超然,颇有仙人之姿,以一挡百的实力众人看在眼中,而凌昭南嫌少亮相的赤风刀法杀伐果断狠厉非常,数次被魔教围剿而片甲不伤冲破囹圄。
正派在此次剿灭中大获全胜,事后甚至得到了朝廷的嘉奖,与此同时,在剿灭魔教中大显神威的凌家兄弟俘获了武林诸多人心,被人称为天门双侠,一时间凌家武艺和德行在摩严教之上的说法甚嚣尘上,裴弃看着自家逐渐长成的双生子又是期待又是焦心,期待摩严双子早日将江湖作为舞台和天门双侠一较高下,又焦心这对性格迥异天赋悬殊的兄弟被他人比下去。
两派争得愈演愈烈,摩严教逐渐落了下风,数次挑战落败,依附的门派也纷纷转投他人,在这种境况下裴弃发起了一次挑战,指名凌封应战。
可惜壮心犹在,岁月无情,裴弃不敌凌封,输得毫无还手之力,此战之后江湖传开,作为武林盟主的裴弃此前还从未尝过败仗,竟忿忿不平以致旧伤复发。
自知命不久矣,裴弃将教主之位传给了裴无赦,命他在武林大会遴选盟主时要一雪前耻,而后便郁郁而终了。
最终在武林大会选举新一任盟主时,天门宗与摩严教分出了高下。
“这一段我听大哥说起过。”凌显扬单手撑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大伯那时还很年轻,一路从擂台打到最终对决,摩严教主最后不得不亲自上阵,输得一败涂地,便是从那时起武林盟主之位就一直稳稳被大伯攥在手里。”
“不过我倒不知那时的摩严教主是裴无赦,想来他同爹一样,退隐江湖之人的过往都被刻意淡化过。”凌显扬好奇,“爹,你战况如何,说来听听。”
“自然也是无敌手咯!”凌昭南和儿子同款臭屁嘴脸,得瑟道,“你爹我也是从初阶擂台一路打上去的,其他人也就不说了,我对阵裴无赦,凌封大哥对阵裴无欢,摩严双子大败,后我和凌封大哥对决,你爹输了。”
凌显扬不相信:“你故意的?”
“没有没有。”凌昭南满不在乎地道,“你爹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输了就是输了。”
凌显扬想了想说:“江湖传言鸣雪剑实力不如赤风刀,当年的盟主之战,爹爹有意放水落败,大伯至今还被人诟病呢。”
“要不怎么说他能坐稳宗主和盟主之位?”凌昭南扶着儿子的肩膀,少有的谆谆教导起来,“他沉得住气,隐藏得了实力,这般不显山露水又韬光养晦的功夫,才是武林生存之道。人人都对赤风刀趋之若鹜,以为鸣雪剑次一等,待真刀真枪对上,他才是深不可测不惧强敌的那个人。”
凌昭南佩服地感慨:“我是真的打不过凌封大哥,他的武艺在我之上,江湖之大,唯他一人我心服口服。”
凌显扬问:“那之后呢?”
“之后裴无赦卸任摩严教教主之位,传给了裴无欢,离开了摩严教。”凌昭南说,“他像是染了心魔就要跟你爹过不去,反反复复找我挑战,输了又尿遁个三五天,这么折腾我也烦了,索性一次让他输了个彻底,差点将人打死了。”
凌显扬摇着头嘲笑:“和裴弃一个性子,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凌昭南点头认同:“所以我以为他早就死了呢,要么伤病未愈要么自己给自己气死的,谁曾想祸害遗千年,竟还留下了血脉。”
“如此便说得通了。”凌显扬道,“裴无弃一心想打败赤风刀法,当年在点苍山和叶家相遇恐怕就已知晓圣王墓的秘密,盗过墓有所获,但他并不知足。宗敏身世并不难猜,裴无赦也许早就暗中留意着他,甚至也许是他刻意引诱,让宗敏做出种种大逆不道的事,联姻摩严教有了靠山,行事更方便,一人暗中解决我们这一脉,一人明面上和摩严教联手打压凌封大伯那一脉。”
凌昭南意味深长地道:“我看不止,宗敏既然还沾染了朝廷,那你们宗门的事他应该了解得不少。”
凌显扬眼神一凛。
凌昭南:“你知道我一向不赞同你——”
“爹,我已入局,难以抽身了。”凌显扬严肃道,“如果裴家私怨公仇都要和我算一算,那就来吧。”
“武林事小。”凌显扬狠狠道,“但敢阻他大业,坏了黎明福泽,我只能暗中行鹰犬之举,灭了裴家。”
“鹰犬……”凌昭南喃喃自语,“你竟心甘情愿做一条鹰犬?”
这问了叶疏云心里的疑问,如此骄傲得不可一世的人,何人让他能肝脑涂地至此。
究竟是何人啊?
一名英雄也罢,一条走狗也好。
凌显扬淡然道:“我为了谁,天知道。”
“无悔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