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赤如血》鹿无骨

48、第 48 章 但与有情人

　　包藏的可以是野心，也能是祸心。
　　叶疏云默默想着这些，并未回答，凌显扬有意无意说起这么一句话，兴许是提醒或者暗示，毕竟对圣王墓趋之若鹜的人并非只有宗敏和黑衣高手，否则霍慈和梅见愁又怎会在点苍山和自己有一段奇遇？

　　叶润卿难以置信：“宗敏背后竟然在图谋此等大事？实在难以想象。”

　　“从前觉得他是个好孩子，那些事发生后，我总怪自己没有教导好他，人心之贪婪，心胸之狭隘，这辈子又怎能成事？”柳如烟惋惜道，“宗敏会不会认识了什么人，甘愿为之驱使，才不自量力到这个地步？”

　　叶疏云推测：“可能就是那个黑衣高手。”

　　凌显扬有了些眉目，倏然眼睛一亮：“叶伯父，你可还记得阿非的长相？”

　　叶润卿不置可否：“时间太久了，或许见到人能认出来。”

　　“我画一幅人像，叶伯父看看是否见过。”

　　“好。”

　　凌显扬艰难起身，正好施针结束，柳如烟和叶润卿一齐帮他把身上的针都拿掉，拿到侧颈的针时，柳如烟眼神扫过愣了片刻，又低头瞧了半天凌显扬的侧颜。

　　“娘，你发什么呆呢？”叶疏云拿了件薄衫过来，叮嘱凌显扬，“你快披上，纸笔在那边。”

　　半柱香的时间，凌显扬伏案桌前画下了一个四五十年纪的男子半身像，此人目若寒星，眉峰藏锐，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上去深不可测。

　　叶疏云觉得眉眼似有些眼熟。

　　“我不擅丹青，大致只能画成这样。”凌显扬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递给叶润卿，“和本人能有个七八分相似吧。”

　　叶润卿皱着眉头端详了许久，又拿给柳如烟看了看，旋即缓缓道：“三十多年过去，人早已不再年轻，不过我认得出来，这就是阿非，只是气质上不大一样，还有这颗痣。”

　　叶润卿手指点在左边眉尾处，那里有颗不大不小的黑痣，他道：“阿非应该没有这颗痣，但我也不能确定，毕竟痣后天也能长出来。”

　　“气质上确实不大像。”柳如烟道，“阿非没对人笑过，看人也只抬一半眸子，像是对谁都很不屑，画像中的男子倒更有威仪些。”

　　叶疏云只觉得越看越眼熟：“显扬，你画的这是那日和你交手的黑衣人吗？”

　　凌显扬摇摇头。

　　“那是谁啊？”叶疏云抓抓脸，“怎么感觉我像是见过呢。”

　　三人都很困惑，凌显扬顿了顿道：“我画的是摩严教教主，裴无欢。”

　　难怪觉得相似，毕竟裴云心和裴无心都见过几面，但转念一想，裴无欢怎么会是宗敏的父亲呢？
　　叶疏云张大嘴巴。

　　叶润卿和柳如烟也颇为惊诧。

　　“叶伯父久居谷中，没见过裴无欢也正常。”凌显扬道，“但这确实就是当今摩严教教主。”

　　柳如烟一言难尽地道：“听闻宗敏娶了裴家二小姐为妻，怎会……这有悖人伦啊！”

　　叶疏云观察凌显扬的神色，见他犹疑困惑，便问：“阿非不是裴无欢，但和裴无欢长得很像，是不是？”

　　凌显扬点了下头。

　　叶疏云：“那日袭击你的黑衣高手，难道……”

　　“王长老审讯时曾听段臣刚说起‘裴教主见死不救’，我想以裴无欢的身份地位，他不会亲自掺和这样上不了面的事，更不会在二把手面前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凌显扬道，“可段臣刚笃定那是裴无欢，认错至此，黑衣人或许长得和裴无欢有九分相似，那夜太黑，我虽看不太清却也察觉到他面目异样，身手在裴无欢之上。”

　　叶疏云：“啸月楼楼主带话，也曾提到过，这是裴家旧人。”

　　“裴家旧人。”凌显扬喃喃道，“宗敏的父亲阿非……黑衣高手，和凌家有仇，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渊源？”

　　叶疏云：“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反正事情大致有了眉目，若要问和凌家的仇，待见到你父母自有答案。”

　　柳如烟想起什么，问道：“凌公子，你的母亲是否姓梅？”

　　凌显扬点头：“我娘姓梅，单名一个真字，伯母认识？”

　　柳如烟笑了笑，欣慰地看了半天凌显扬，只道：“真妹与我情同姐妹，只是多年未见了。至于为何我认得出你，待你见到你娘亲，问她便知。今日不早了，你们早点歇息吧。”

　　谷主夫妇走后，凌显扬马上道：“我得尽快找我爹问清楚原由。”

　　“我陪你去。”叶疏云立刻答，但强调，“不是现在，也不是明日，你答应过我的，要休养身体，好了才能出发。”

　　凌显扬拍拍胸脯：“我已经好了啊。”

　　“没好。”叶疏云三指搭在凌显扬手腕上，“脉象不稳，时好时坏，我是大夫，不允许你擅自走动。”
　　“况且武林大会在即，除非你保证到时不和人动武，那我可以让你现在就走。”

　　凌显扬嗤笑：“你知道有多少人参加武林大会，就是冲着和我打来的吗？”

　　叶疏云翻白眼，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人家是来打你的。

　　叶疏云：“不养好，到时挨打，丢我的人。”

　　“哦。”凌显扬想想也是，这没法反驳。

　　“怎么样呢？”叶疏云突然问。

　　凌显扬：“什么怎么样？”

　　“药王谷，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叶疏云笑着问，“这些就是我最珍而重之的一切，我希望他们接纳你，你也接纳他们。”

　　“你先过来。”
　　凌显扬让叶疏云坐在自己腿上，双手环绕着他，下巴垫在叶疏云肩头，吊儿郎当地耷拉着，心里却是温暖的。
　　“不是接纳。”凌显扬低沉又缓慢地说，“情话我不太会讲，但我是这么想的，我会珍视你珍视的一切，一如珍视你这个人。”

　　还说不会讲情话，叶疏云忍着笑红着脸，瞥过去一眼，发现对方说这些时也低着头垂着眸，一副不敢对视的小心，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叶疏云双手捧起凌显扬的脸庞，端详几息，闭目贴去。

　　他找到最柔软的地方，碰了碰，听见凌显扬屏住呼吸的一瞬，自己倒先笑起来，手掌上能触碰到凌显扬整个人逐渐僵硬紧绷，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害羞，叶疏云脸都要烧红了，哪管得了这个，顺着心意再次贴去，擦过脸颊，耳下，唇角，然后撬开牙关……

　　再之后主导权被凌显扬夺了去，毕竟土匪是他阎王也是他，就算刚被针灸扎遍全身，血气方刚起来断手断脚也不影响发挥。

　　叶疏云被一把抱起，轻轻扔到了床榻上……

　　两个时辰后，小厮听见屋中叶疏云骂骂咧咧地叫人抬热水来。

　　小厮急忙抬进去一桶沐浴的热水，却见叶疏云像是发烧似的，用布巾擦着嘴角和双手，他嘴唇泛红微肿，额前发丝湿透了还有些凌乱，神色也很古怪。

　　小厮担心道：“三公子，出了何事吗？”

　　“没、没事啊。”叶疏云下意识捂住嘴，含混不清道，“拿两件干净衣裳来，还有被褥。”

　　小厮莫名道：“好的，三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吗？”

　　“衣裳被褥放门口就行，我自己会换，不用进来。”凌显扬从床上支棱起来，翘着一条腿瞥过来一眼，“退下吧。”

　　屋里没人了，叶疏云还站在铜盆那发呆，回想荒唐了两个时辰，自己竟然一时意乱情迷，和一个病患做出此等没脸没皮之事，实在太不应该，也太……刺激。

　　跪得膝盖有点痛，嘴唇也酸胀发麻，凌显扬紧实的腹肌虽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可这回不一样，他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勾着人的欲望，晃眼过去脑海里都是繁盛生命力最具体的模样。

　　叶疏云不是扭捏之人，他也是男人，对着自己心上人欲罢不能理所应当，只是初尝时魂魄的震颤，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原来沉浸在欲望中，害羞和难为情顷刻间就能消失于无形，而彼时彼刻，凌显扬温柔的触碰和戏谑的只字片语，让叶疏云知晓了温柔乡是什么滋味，温柔刀又有多让人迷恋。

　　“我帮你吧。”凌显扬半天憋出这么一句，“你别在那站着了，站着它也好不了。”

　　“你闭上嘴，不许说这个。”叶疏云依旧背对着他，“我冷静冷静就好，马上就好。”

　　身后传来一声调笑。

　　叶疏云气恼道：“你能不能有点病人的自知之明，爹爹刚给你针灸过，最是不能受寒着凉，你你你……”

　　“你惯的。”凌显扬赖皮道，“跟我没关系。”

　　叶疏云懊悔，吊起书袋来：“《千金药方》有云，精为身本，藏于肾海；欲不可绝，亦不可纵。”

　　凌显扬扶额：“纵欲不伤身，可小郎中唠叨，我是真头晕，你别念了。”

　　“阴平阳秘，精神乃治；节而有度，方能养精蓄锐……”
　　叶疏云自顾自碎碎念，试图用背书掩盖事后的不知所措和害羞，一边叨叨一边小碎步溜了个没影儿。

　　凌显扬潇洒一笑，只暗暗道——
　　但与有情人，做人间乐事，浮生一刹，万般皆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