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determined》磷火青青

61、闹别扭

　　轻缓的乐声从广播中流淌而出，宣告放学时刻。

　　教室里，教授古典诗词赏析的老师宣布下课，雄虫们向老师问候道别语，随后纷纷起身去找朋友，三三两两结伴说笑，欢声笑语渐行渐远，教室热闹一瞬又很快沉寂。

　　“我们先走了。”修埃拉来到索兰克身边，两虫朝另一侧的同伴打过招呼，一同离开。

　　“嗯。”海耶斯和奥利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修埃拉和索兰克周初接到配音邀约，用两天熟悉剧本，周三这天来到索尔汀-东的工作室正式配音。

　　他们配音的作品是一部面向幼年期虫崽的动画电影，名字叫《星星预言师与月光冒险团》，讲述的是神秘预言与友情成长的奇幻冒险故事。

　　索兰克的声音偏向空灵清脆，配音的角色是神秘先知，修埃拉配音的是主角团中的角色，一名乐观的机械师少年。

　　-

　　天光散尽，夜幕低垂。

　　陆斯恩嘴里没滋没味地咀嚼食物，第十次点开和索兰克的对话界面，发出去的信息尚未收到回复。

　　屏幕上，之前的对话篇幅不算长，陆斯恩克制着发送频率，担心发太多惹得索兰克烦。

　　正咽下口中的食物，终端突然响了一声。

　　【索兰克：刚下班呢。】
　　【索兰克：[晚餐图片]】

　　【陆斯恩：味道应该很好吧，想去哥哥家吃饭。】

　　索兰克回消息了，陆斯恩顿时来了精神，顺势展开话题，他还没去过索兰克家呢。

　　【索兰克：很难吃，你不要吃。】

　　陆斯恩看到回复，脸上扬起笑容，索兰克在和他开玩笑，这种熟络的亲近感令他心生愉悦。

　　【陆斯恩：既然如此，我将替代哥哥家里的厨师。】
　　【索兰克：来呗，入职送新虫礼包，福利多多。】

　　【陆斯恩：礼包里有什么？】
　　【索兰克：不知道，随口一说。】

　　【陆斯恩：可以指定礼包内容吗？】
　　【索兰克：不。】

　　【陆斯恩：那福利是亲亲雇主。】
　　【索兰克：不。】

　　【陆斯恩：那反过来吧，雇主亲亲我。】
　　【索兰克：不。】

　　【陆斯恩：怎么什么都不。】
　　【索兰克：就这样冷漠拒绝。】

　　……

　　陆斯恩和索兰克聊了一会儿后，适时结束对话。

　　索兰克最近有新工作，用餐时间属于休闲时刻，晚餐后对方可能还要处理工作，他先保持分寸，维持不远不近的距离，避免消息打扰对方。

　　.

　　天空蔚蓝，云朵聚了又散，社会生产运转如常，夕阳西下，天空渐渐染上瑰丽的橙红色。

　　陆斯恩结束会议走出办公室，三休制下，周四已是周末前奏，工位空了大片。

　　陆斯恩踏入飞行器，舱门闭合驶离高楼，舱内，他翻看和索兰克的聊天记录，积少成多，短短几天，聊天记录已有十几屏。

　　目光扫过索兰克偶尔的俏皮话，陆斯恩眼底不禁漾起笑意，或许他和索兰克在心理上越来越亲近了。

　　舱窗外流霞成绮，他用终端拍下，发给索兰克。

　　自从要到索兰克的终端号，陆斯恩每天早上和下午都会找他聊天，同时大致把握时间，在不打扰的前提下维持存在感。

　　今天他发送得比往常早，等待回复的过程本身已是一种愉悦，更意外的是这次索兰克还秒回。

　　【索兰克：[晚霞图片]】

　　索兰克今天的配音台词不多，比修埃拉更早收工，飞行器临近住所时，正好收到陆斯恩的消息，于是也发过去一张晚霞照片。

　　陆斯恩看着屏幕上的两张晚霞图片，心底泛起一丝微妙。

　　他们透过不同的窗户捕获同一片晚霞的碎片，如果能待在一起看到同一片晚霞就更好了，他突然很想见见索兰克。

　　思念如潮水般汹涌，陆斯恩询问索兰克能不能视频，消息发送的下一秒，他便发起视讯申请。

　　接一下吧，索兰克，他暗自祈祷。

　　视讯申请弹出，索兰克刚想说可以，没来得及。

　　视讯接通，屏幕那端，晚霞的橙红映入窗户，索兰克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画面温柔恬淡。

　　“哥哥。”陆斯恩望着那双漂亮眼睛，心情极好地笑着叫他。

　　“在呢。”索兰克回道。

　　陆斯恩同索兰克聊些日常小事，某种最新推出的饮品，路过的风景，或是工作里的小插曲。

　　过了一会儿，陆斯恩猜测索兰克或许该用餐了，便适时结束视讯。

　　天空从浑黄的薄暮褪成钢蓝，最后沉入不带反光的墨色。

　　夜色静谧，临睡前，陆斯恩在自己的资产中挑选周六的约会礼物。

　　本想周五约会，周六周日去索兰克家玩，这样能多些时间相处，但索兰克周五还需工作，约会定在周六，真是可惜。

　　他挑好礼物完成电子制单，有了索兰克的终端号，到时直接赠送就行，省去了制卡环节，虽然那本来也不费事。

　　正要确认时，屏幕上的未读提示突然映入眼帘，上次送给索兰克的礼物至今仍是未接收状态。

　　陆斯恩心中起疑，仔细回忆上次约会，渐渐品出不对。

　　"以后的下次"——索兰克当时的话语突然浮现。

　　这般含糊其辞，哪里像是要和他长久的样子，当时真是被喜悦冲昏头脑，竟未察觉索兰克话里的不对劲。

　　屏幕画面切换到傍晚时分的视讯回放，陆斯恩凝视影像中的索兰克，眼神晦暗不明，不多时，他唇角微扬，心生一计。

　　.

　　周五如常度过，昼夜轮转，转眼已是周六上午。

　　索兰克随陆斯恩来到游乐园，他们准备去玩密室逃脱。

　　索兰克随便选了一个主题，一路耐心破解每道机关，最后进入灰暗的室内，玩完一个小游戏得到齿轮。

　　将前面获得的道具和齿轮一齐嵌进机关墙，整个房间突然轻微震动，广播里响起电子音：“通关成功。”

　　密室的大门缓缓滑向两侧，阳光从门外洒进，有些晃眼。

　　回到停泊区的飞行器，陆斯恩把坐在一旁笑眯眯，显然心情极好的雄虫抱到腿上：“很喜欢玩？”

　　“对。”索兰克连点几次头。

　　那个主题制作考究，引导提示恰到好处，谜题设计逻辑清晰，节奏安排合理，需要动脑，但难度适中不会产生挫败感，可玩性强。

　　他喜欢这种环环相扣的解谜体验，有一种尽在掌控之中的快乐。

　　“那下次，你和我，我们再一起来玩？”陆斯恩特意强调‘你’‘我’二字。

　　索兰克：“下次还来。”

　　陆斯恩：……

　　索兰克又在玩文字游戏，陆斯恩气得掐了掐他的腰。

　　因着索兰克坐在陆斯恩腿上，两虫视线平齐，此时他目露疑惑，不明白陆斯恩为什么掐他，抬起双手捏着他两边脸，带点凶巴巴的语气问道：“干嘛？”

　　“欺负你啊。”陆斯恩的语调是故作轻松的上扬，他不敢挑明，担心说开了，索兰克会顺理成章地中止约会。

　　“哼哼。”索兰克发出两声无意义的单音节，盯着他的眼睛似是观察，看了好一会儿，埋头在他颈窝。

　　陆斯恩有些惊喜，这是第一次，索兰克在非亲吻休息的时候主动亲近，他收紧怀抱，但又没太用力，担心勒得索兰克不舒服。

　　他们静静相拥，时间像细沙般从指缝慢慢流走。

　　片刻之后，飞行器降落，熟悉的风景再度映入眼帘，他们来到上次约会的风景区，这回没有坐观光舱，而是在下面走走。

　　手牵着手在草甸之间的小路散步，小路两侧点缀着几片白黄交织的小花，如同细碎光点，坡地的弧线起伏和缓，风掠过时，整片坡地的花草朝着同一个方向伏低又扬起。

　　陆斯恩随意挑起话题，两虫的交谈如溪水般温润平和，偶尔气氛会陷入短暂的静谧。

　　和喜欢的虫待在一起总是快乐的，陆斯恩全然沉浸在这份温存里，以致于时间仿佛以某种奇怪的密度流逝，下午的时间消融在交叠的笑语里。

　　玩了一天，傍晚时分，飞行器返程途中，暮色透过窗户染上彼此的轮廓。

　　对面的虫明显在盯着自己发呆，情绪似乎不高，一片静默中，索兰克轻声开口道：“你不开心吗？”

　　雄虫的声音飘进耳朵，陆斯恩挣扎着从索兰克的漂亮脸蛋中回神，目光幽幽。

　　确实不怎么开心，索兰克今天表现得很正常，一点都不像要和他一刀两断的样子，但也没有收下他的礼物。

　　索兰克问完那句话，不等回应，拿出几张即时卡推过去：“这个还给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陆斯恩闻言，呼吸滞涩，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他很快调整心绪，笑着去到索兰克身边坐下，拉过他的手把玩：“哥哥，这太突然了，为什么？总得告诉我原因吧。”

　　“我不喜欢你。”索兰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胡说八道，陆斯恩扫了一眼两虫交握的手，索兰克要真不喜欢他，早该把手拿走了。

　　陆斯恩不信，“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说就说，索兰克“唰”地收回手，缓缓转过头，一字一顿：“不、喜、欢、你。”

　　“好好好，不喜欢，不喜欢。”索兰克说完后莫名的呼吸起伏不定，陆斯恩抬手顺着他的脊背轻抚，嘴里哄道。

　　“啪”的一声，索兰克拍开他的手，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

　　“我喜欢你。”陆斯恩觉得索兰克闹别扭的样子很可爱，嬉笑着凑过去逗他。

　　索兰克别过脸不理他，不久后，飞行器回到婚配中心，索兰克直接在建筑外完成安全报备，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