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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蜘蛛护士 你渡不动的 ...

  •   走廊尽头的黑比别处更沉。

      无执站定,目光挨个扫视房间,最后紧紧锁住最深处的一个角落。有一团东西在动,本只有一点轮廓,接着慢慢剥离后站了起来。

      这一路上来,他能够感觉到这一层跟楼下不一样。楼下的怨气是散的,东一缕西一缕,像没头苍蝇,这一层的怨气却全往一个方向收,最后聚拢在最里头的那间屋子。
      这让他更加慎重。

      黑暗里,一个穿着破烂护士服的女人走了出来,头发黏在脸上。她的手脚都关节朝反方向拧着,走一步,骨骼就发出“咯咯”声,跟一具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似的。

      她走到离无执几步远的地方抬起头。头发遮挡的脸上没有五官。本该是眼睛鼻子的地方是蜡一样光滑平整的皮肤。

      那片空白正对着无执,他后颈的汗毛还是立了起来。能感觉得到一双怨毒的眼睛在盯着他。

      咔嚓一声,她的腰整个像后折了过去,上半身几乎贴到后背,人随即四肢着地,像只被踩烂又拼起来的蜘蛛,朝他扑过来。速度快得原地只留一道残影!

      无执这会儿佛力早就透支,身体的反应已经跟不上意识。

      躲不开。

      闪着寒光的扭曲指骨,就要触到他的脸。
      电光火石之间,无执不退反进,稳住了因虚弱而有些发飘的下盘。

      “南无阿弥陀佛。”
      薄唇轻启,如晨钟暮鼓,穿透所有“咯咯”作响的噪音。

      一圈柔和,却不容侵犯的金光,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那只“蜘蛛”护士撞在金光上,像被泼了浓硫酸,浑身冒出滋滋作响的黑烟!

      她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但也仅仅是慢了下来。

      无执借着这个瞬间看清了她的路数。她每次扑击,都有意无意地横在他和角落里那张婴儿床中间。那双反关节的手,指尖朝着的是她身后的黑暗区域。

      楼下那些婴灵扑人,都是冲着活人气来的。她却不一样,翻来覆去的动作似乎把所有靠近的人,都当成了来抢孩子的。

      无执心里咯噔一下。那张光滑的面皮上忽然裂开一道黑色缝隙,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随即,一声尖啸直往他耳朵里钻。脑袋像被人拿钝器猛击过,眼前的走廊整个扭曲、破碎,眼前开始浮现出零碎的画面。

      刺耳的监护仪警报声,滴、滴、滴,急得人心慌。有人再喊血压掉了,快!肾上腺素。凌乱的脚步声,器械被撞翻,玻璃安瓿碎了一地。
      一个中年男人气急败坏地质问:“林护士!我让你拿的是0.5mg的!你拿了什么过来?!”

      女人带着哭腔,话都说不连贯:“我拿的是0.5mg,有人撞翻了盘子、换了药。”
      没人听她的辩解,那男人继续吼:“别狡辩了!手术记录上签的是你的名字,人是你害死的!”
      所有的手都把她往前推,她像个孩子不知所措地往后缩,想把自己藏起来。

      画面一转,只剩她一人,还有一支单独留下的针。屋子空得很,灯坏了一盏,光线昏暗。她被逼退到墙根,冰冷的针尖刺入血管。推进去的不是救人的药,而是封口的毒。

      监护仪声音忽然拉长,变成一条直线,再没了起伏。最后留在她眼里的,是一屋子同事的脸,害怕的、躲闪的,还有床上那张被白布盖住的年轻的脸。

      无执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地上。他将嘴角的血抹去,看着那张光滑而痛苦的脸。
      “被推出来顶罪的她想喊冤,等来的却是一支封住她口的针。”

      一只冰凉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牢牢搀扶住,无执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谢泽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龙气已经在掌心聚起,“朕治天下,靠的是刀。你渡不动的,朕替你杀。”

      “别。”无执抬手按住他。他抬眼看向那只被威压定在半空、距他鼻尖不到三寸的怨灵,那张脸正从中间裂开。

      “她的怨气,不是恨。”无执叹息一声,“是冤。”

      谢泽卿嗤笑,蕴着千年风雪的凤眼,此刻只映着无执苍白的侧脸,他说:“冤又如何?朕的丹陛之下,冤魂比你庙里的罗汉还多。秃驴,若一个个都去问,这江山,还坐不坐了?”

      扶着无执胳膊的手,收得更紧了些,“伤你者,皆应魂飞魄散。”

      无执看着他,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说:
      “渡一个,是一个。”

      他挣开扶着他的手,往前又走了一步,离那只怨灵不到一臂的距离。
      身后的谢泽卿呼吸一滞,下意识要跟上前,无执却冲他摇了摇头。

      “她被困住了。困在临死前最痛苦、最绝望的一刻。所以她才会不断重复攻击的动作,不是为了伤人,”无执叹息一声:“她是在求救。”

      谢泽卿侧过头,金色的龙纹在眼底深处翻涌,似乎在思考无执说的话。

      “求救?”
      谢泽卿显然无法理解这种逻辑,“用差点抓烂你脸的方式发出求救信号?”

      无执双眼盛满了悲悯:“替我守着。我只渡这一个。”

      谢泽卿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那怨灵的嘶吼居然真的低了下去,化作压抑在喉咙里不成调的呜咽。

      无执把腕上那串佛珠一圈一圈褪下来握在掌心,护身的光收敛起来。
      “我知道你怕。”他说,“我不还手。”

      他立在原地,“贫僧,无执。施主,听得到吗?”

      那张脸上的裂口不再向外喷涌怨气,倒像一张真正疼极了的嘴,无声地翕动。

      “你的冤屈,贫僧听到了。”

      一滴黑色的眼泪从裂口里渗出,顺着光滑的面皮滚落在地上。“滋”地腐蚀出一个小小的坑洞。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尖啸声彻底散了,扭曲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恶意瘫软下来,四肢着地的蜘蛛重新蜷成一个抱着头,无声痛哭的女人轮廓。

      无执席地而坐,双手合十,“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黑影的唇动了半天,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出来:“……林……林……”

      他想起了楼下导诊台那本登记册上,被水渍晕开的三个字。
      “林施主。”无执放柔声音,“从今日起,那桩冤屈、那些骂名,都不再是你的了。”
      “皈依佛,不堕地狱;皈依法,不堕饿鬼;皈依僧,不堕旁生。”
      “跟着我念。念完,就随莲花走。”

      他闭上眼,开始念诵超度亡魂的《往生咒》。清越平稳的声音,洗涤着这里的每一寸污浊。

      他不回头也知道谢泽卿就守在他身后一步的地方。那个男人周身的威压张成一张绝对安全的网,外头任何一丝怨气刚靠近,就被碾得粉碎。

      他这会儿身子其实虚得厉害,盘腿坐着,膝盖底下的水泥地寒气直往骨头里钻。他纹丝不动,把呼吸压得又匀又长,一句一句把经文送出口。渡人是件耗神的事,他得先把自己这口气稳住,稳不住,她就走不安生。

      诵经到一半,他喉头又压不住地涌上一阵腥甜,呛出一口血。血还没落到地上,就被身后那张无形的网轻轻兜住化了,没落在他的僧衣上。

      无执的经声不断,蜷着的黑影随着经文越来越淡,身上反关节的扭曲一点点还原,光滑的脸上渐渐浮出五官。对方是一个长相清秀二十多岁的年轻护士,满脸泪痕。
      她抬起头满眼解脱与感激,对着无执深深拜了下去。

      就在这时,滴答一声轻响,打破短暂的祥和。

      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

      无执的眼睛睁开。房间右侧深处的角落,那片黑暗不知何时变得比别处更浓稠,像一团活物正在里头蠕动。

      他几乎是在那团黑暗出手的同时开口:“谢泽卿,挡!”

      那东西藏在暗处,无执体内佛力已经空了,硬接接不住,唯一能靠的就是身边这位鬼帝。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黑色尖刺从那团黑暗中爆射而出,直奔那就要解脱的护士眉心!

      谢泽卿周身磅礴的龙气与无执的声音同时到位,化作一道黑色带有金色梵文的屏障挡在护士身前!尖刺与龙气轰然相撞,气浪炸开,整个房间剧烈震动,墙皮碎石簌簌落下。

      无执的诵经声没有停,反而更加清晰。他知道一停,这只眼看要走的魂立刻会被那股恶意拖回去。冷汗顺着他脸往下淌,浸湿了鸦羽般的长睫。他就着那声巨响,把最后一句经文稳稳诵完。

      护士的身子散成无数细碎的金点,像夏夜的萤火虫,盘旋而上,穿过漆黑的天花板消散。

      床铃被一阵不知哪来的风带响,叮铃一声。
      无执送走那点光,回过头,正撞见谢泽卿的脸。那位帝王把脸别开了,嘴角还挂着惯常那点讥诮,眼底却晃了一下。

      无执想,这位陛下是马上得的天下,手里的刀举了一辈子,大概从未想过,有些东西,不用刀,也能了结。

      他眸底的柔光转瞬敛起,重新锁定了角落里那团更凝实的黑影上。黑烟里勉强能看出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轮廓,可惜那身白大褂已经不白了,领口袖口结着一层陈年的暗褐色,像在什么东西里泡得太久,连魂都染透了。
      方才那段记忆里,撞翻药盘、把人推出去顶罪、又一针封了口的那只手,袖口就该是这么个颜色。

      无执盯着那层暗褐看了一会儿。男人身上并不只有一个人的血,年头差得远,一层叠一层,早干透了,又被新的浸上来,积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他心里确信林护士不是头一个,也不会是唯一一个,只不过她临死那口冤气太重,才被留在这一层,替他守着那张空了的婴儿床。

      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是你,吵醒了她……”
      那声音忽高忽低,冷得瘆人:“也是你,要夺走我的玩具!”

      无执站起身,琉璃般的眸子里一片冰寒。半晌,他开口道:"原来,你才是源头。"说话时手已经按上了腕上重新戴好的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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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宝宝们的一路追更与支持,鞠躬! 隔壁接档文《强势攻陷》已完结,也请宝宝们多多支持,求收藏,比心心~~ 计划的下本书应该是《疯批队友总觉得我柔弱不能自理》 《全城Alpha都想标记我》 另外的两本《社恐大佬的专属外挂》《失忆后全副本怪物都喊我造物主[无限]》若有喜欢也欢迎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