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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老公 别走,老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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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子里放着煎蛋和卤牛肉,黎绍珩还烫了两棵青菜,看着像减脂餐。
阙越宁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给我的?”
黎绍珩点头。
可他也吃不下这么多呀,阙越宁想,算了算了,老板给的,就是再吃不下他也得吃。
“谢谢。”阙越宁一口吞下煎蛋,心虚地问,“老板,你晚上不是有工作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拿文件。】
……哪有什么文件要拿。
“哦。”那还好,拿完文件就走的话,越满就不会被发现了。
为了快点吃完能回去看着越满,阙越宁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越满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
哪知黎绍珩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在他面前坐下了:【手术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阙越宁叹了口气说,“接下来就是要在医院再住一段时间,等病理检查的结果出来,再看后续的治疗安排。”
阙越宁想起刚才看到的培训机构倒闭的时候,他把这事儿和黎绍珩说了,没指望黎绍珩能给什么情绪价值,阙越宁单纯觉得两个面对面坐着,需要一些话题。
虽然黎绍珩还不能说话。
不过没关系呀,他可以说话,黎绍珩只要负责听就好了。
阙越宁讲到开心的事情容易话多,他身边很少有人能耐心地听他絮絮叨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黎绍珩比他想得有耐心。
面快吃完了,阙越宁面前的盘子里还剩下几片菜叶子和两块牛肉。
“你说会不会是我去闹了一场,所以他们才被抓的?”
这么想确实很自恋啦,阙越宁想把自己下午发挥的不完美的一次讨账包装成揭露骗局的英勇壮举,当然,他也就是随口说说。
阙越宁放下筷子,黎绍珩用来写字的本子递到他面前,上面写着:【完全有可能,你很勇敢。】
勇敢。
阙越宁盯着那行字,心里突兀地被戳中了一下。
他没想到黎绍珩会这样说,原本带着自嘲心态开玩笑的阙越宁愣了一下,把头低了下去。
他搅动着已经没有几根面的泡面汤,眼眶微微发酸。
他很少得到别人的夸奖。从前在孤儿院,因为长相,会有人夸他可爱漂亮,后来在学校,虽然他成绩不错,但依旧是个小透明的存在。
没有什么朋友,青春期性格别扭不爱说话,导致他点评成绩时会被略过,开家长会自己的座位总是空的,甚至有时候考了第一名,以为自己终于能被看到了,最后还是只得到了一个名字,还有一句“嗯”。
那个时候的阙越宁晚上躺在宿舍的小床上,会想这个“嗯”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他是考不出这个成绩,还是觉得他作弊?
阙越宁想不通,还偏要想。
既然他们觉得自己考不了这个分数,那他再考一次,考很多次。
“我吃完了。”阙越宁站起来说,“老板,你回去休息吧,厨房我收拾就好。”
黎绍珩没动,他听出阙越宁声音隐隐在颤抖。
黎绍珩瞬间慌了,他拉着阙越宁收拾桌子的手,很想开口询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阙越宁目光落在黎绍珩抓着他的手上,抬头问:“怎么了,老板?”
“老板”两个字听得实在刺耳。
【你能不能不要叫我老板。】
不叫老板……哦,是在提醒他主意人设吗?
阙越宁一惊,天哪,多亏黎绍珩提醒,他都没发现自己现在在黎绍珩面前做自己居然这么自然了嘛?这样下去,等黎绍珩恢复记忆,他不会被扣工资吧!
他慌里慌张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头发,脸上扬起一抹微笑,柔声道:“好的,老公。”
厨房是保姆收拾的。阙越宁一直在等黎绍珩拿了文件回公寓,结果等到快十点了,黎绍珩还没有走的意思。
越满一定要看完二十分钟动画片才肯睡觉,陌生的地方,越满不习惯,阙越宁原本是打算在她房间打地铺的,现在这个情况,黎绍珩不走,自己没法脱身啊。
书房的门还关着,余叔拿了牛奶进来,说黎绍珩还在书房。
阙越宁点点头,让余叔帮自己看紧一些。
“小先生,为什么不能把小满满在家里的事情告诉先生呢?先生不会责难的。”
“我没经过他同意擅自把孩子带回来已经很唐突了。”阙越宁把平板拿远了些,让越满不要太靠近看,他说,“绍珩应该没那么喜欢孩子吧,也就一个晚上,能瞒就瞒着吧,省得让他不高兴。”
余叔心说哪里会不高兴,你瞒着不让他知道,他才会不高兴。
余叔劝不动阙越宁,索性继续望风去了。
晚上十一点,黎绍珩从书房出来,和从客卧走出来的阙越宁撞了个正着。
越满已经睡了,余叔和保姆阿姨两个人帮他看着一会儿,阙越宁生怕黎绍珩问他为什么从客卧出来,忙温柔一笑,施施然走到他身边,拿下主动权。
“忙完了?”阙越宁故意挡着不让黎绍珩往客卧方向看,“很晚了,我们休息吧。”
黎绍珩:嗯?
十分钟后,阙越宁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后悔自己怎么就冲动回主卧睡觉了呢。
要知道这段时间阙越宁和黎绍珩之间好像达成共识一样,没有睡在一起过,他想到黎绍珩白日里问他们是不是形婚的话,难道是想……
浴室里传来水声,清晰可闻,阙越宁睁大眼睛看着吊灯。
不行不行,也不是不行。
主要是他还没做好准备,和失忆的黎绍珩做。
有区别嘛?阙越宁问自己,难道人失忆了,习惯和性癖还会变不成?
浴室的水声停了。
阙越宁听见门打开的声音,欻地闭上了眼睛。
脚步声越来越近,阙越宁大气不敢喘。
闭上眼睛,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敏锐,比如阙越宁感受到床的另一侧凹陷了下去。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气从身侧传来,蒸得阙越宁耳朵发烫。
他假装不经意地翻了个身,卧室寂静无声,阙越宁听到一声叹息从身后传来,什么意思,看穿他装睡了?
阙越宁睡觉的习惯,他必须在床边留一盏灯才睡得着。
小时候在孤儿院,宿舍小,床铺都挤在一起,阙越宁睡在上铺,那时候院儿里有些大孩子喜欢看恐怖片,阙越宁也跟着看,晚上老师来查房,阙越宁一翻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张人脸,吓了一大跳,呆了好几天,睡不着觉。
不敢一个人睡觉也没办法,在宿舍,严格意义上也不算一个人睡了。
可阙越宁害怕,闭上眼睛就是一张人脸,后来实在没办法,越姨她们给在床头安了个小灯,暖色的灯光,照不到多少地方,图个心安。
再后来就离不开那盏灯了。
他总要有点光亮的地方才能睡着,很显然,失忆的黎绍珩忘记了。
阙越宁感觉一双手从他身上伸过去,然后“啪”地一声,带给他安全感的光亮消失了。
阙越宁缩了一下,再等一下就好,阙越宁想,知道等到黎绍珩睡着了,自己就能去越满哪里。
不知道紧张还是害怕,阙越宁心跳得飞快。
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小时候看到那张脸,阙越宁握着被角的手不自觉收紧,在等一会儿就好了,阙越宁想着,卧室门忽然被敲响。
“咚咚咚——”
阙越宁吓了一跳,也不敢睁眼,听错了吗?
“咚咚咚……”
眼前感受到一阵光亮,应该是黎绍珩起来开灯了。
光敲门不说话……不好!不会是越满醒了吧!
阙越宁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等等!”
黎绍珩要开门的手一顿。
他皱眉,用眼神询问阙越宁:【怎么了?】
“你要干嘛?”阙越宁顾不上穿鞋,几个大跨步过去,挡在黎绍珩面前,“你要走吗?你别走。”
黎绍珩眉心皱得更深了。
门外,敲门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
卧室开了灯的,黎绍珩从一旁的柜子上拿过纸笔:【外面有人敲门。】
“敲门?”阙越宁干笑了两声装傻,“哪儿有啊,你听错了吧。”
【开门。】
阙越宁假装看不见他写的东西,反正黎绍珩说不了话,他眼睛一闭,就啥也看不着了。
“我觉得可能你工作太累了,这个脑震荡后遗症,会不会是幻听了呢?”阙越宁熟练地打哈哈,他害怕越满还在门外,不过这会儿没声了,也有可能被余叔发现带回去了。
不管走没走吧,总之还是别开门的好。
越满乖巧,胆子也不小,平时越姨和宁姨忙得没人管她的时候,她就自己和自己玩,晚上就是醒了没看见人也不太哭,估计是到了陌生的地方,睡醒给忘了。
黎绍珩深吸了一口气。
阙越宁抬头,他一把挽住黎绍珩胳膊说:“你别走嘛,我怕黑,你别留我一个人。”
卧室的暖灯很亮,阙越宁只穿了件薄薄的睡衣,他急着拦住黎绍珩,没发觉领子歪了,灯光下突出的半截锁骨像一弯月牙,他像是要哭出来,眼里湿润,眼角红红的,盛满了水似的,温柔又可怜。
阙越宁感觉到自己握着的手臂僵了僵,他一愣,发觉黎绍珩正看着他,眸色沉沉,意味深长。
阙越宁赶紧再添一把火,可怜巴巴地说,“别走,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