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死对头阳气活着》桃不言

84、第八十四章 胎记，兔子

　　“阿静！”苏警官扑上去，一把抱住女人：“阿静！”

　　女人似乎也才接受自己现在的样子，她被抱住先是愣了一会儿，紧接着就立刻推开苏警官：“玉案！快去找玉案！”

　　“玉案还活着？”苏警官也完全没想到。

　　阿静含着泪点头，她二十多年没能再说过话，也没人能听到她的话，此时激动非常：“对，他没事，他还活着，有人救了他，他一直活着。”

　　她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

　　魂魄被撕裂后，残魂只能保留一部份的记忆，她的手和眼睛都是在生前就被生生砍下，死后尸体被扔下了山崖，而那只手一直拽着孩子的衣角不愿放开，形成了执念，带着一双眼珠便一直跟在段默存身边。

　　之后段小龙带着段默存几次搬家，她也一直跟着，直到张奶奶死，段默存上山，她不入进寺庙，便一直留在了张奶奶墓前。

　　程今悦也回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跟着段默存上山，当时残手和眼珠就一直跟着他们，他当时还以为是跟着他，其实，她跟着看着的，是段默存。

　　“也就是说，段小龙当时确实救了段默存……苏玉案，并且把他抱回家给自己妈妈，当自己的儿子养大，而他自己，又回到了毒巢里，做了二十多年的毒枭？”

　　苏警官听到段默存和段小龙现在的情况，他脸色也凝重起来：“他既然已经逃了，没理由再回去。”

　　程今悦想起段小龙这些一连串连警方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行为，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子里形成。

　　“他会不会……”程今悦看着苏警官，有点犹豫，但还是说：“……是想完成，您没完成的事。”

　　朱警官说过，在段小龙出现之前，他们虽然对霍呈有诸多怀疑，但一直没能有实证能抓他，霍呈非常谨慎，这么多年来做事也极干净，而现在查觉到国内警察对他的怀疑，他便已经想好了退路。

　　可段小龙出现之后，先是old man出事，然后聂果死，吴经理一个活生生的人证被送进警局，还引段默存去张奶奶坟前找证据。
　　那个证据，甚至有可能就是他放在那里的。

　　以他如今的地位，只要逃出国外，不对，只要他从一开始就不回国，不参与进来，国内的警方就不会那么容易抓到他。

　　哪怕是现在，也是他主动出现，扔枪，主动送上双手的。

　　这种种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而现在，程今悦怀疑，被他枪杀的那个警察，很有可能也是有问题的。毕竟当时那个警察的态度有种不自然的急切，还想拔枪，当初聂果，不就是因为想杀段默存，段小龙才对她动手的吗？

　　苏警官沉默了一会儿，说：“小龙只是没上过什么学，又从小混在那群人里，被带歪了而已，他其实很聪明，稍一点拨就能明理。”

　　当初他救了聂果和段小龙，聂果离开了那个地方，而段小龙却认他当大哥，非要跟在他身边，他是为了任务而来，不可能轻易离开。
　　段小龙当时才十九岁，游手好闲六七年了，还真听了他的话，去找了份修车场当学徒的工作，认认真真学技术。

　　他三十，段小龙就叫他哥，每次他说什么，这小子都听得很认真，而且答应了他改掉那引起坏习惯还真就改了。

　　后来，他如愿以偿进了毒巢，不想连累他就慢慢与他断了联系，后来不知在哪一次行动中被发现，然后被抓，一个月后，他见到了段小龙，段小龙看着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样子的他，终于是在一次他毒瘾发作时开枪结束了他的痛苦。

　　但他没想到，段小龙会在那里一呆就是二十年。

　　他很清楚那样的环境会有多大的压力，有多少危险，最重要的是，要得到那些人的信任，潜伏二十年，他手上一定会沾上血，而且是无尽的血。

　　“我能见到他吗？”苏警官问。

　　李德福做不了主，看程今悦，程今悦也做不了主，最终苏警官去找了白一宁。

　　白一宁仍然被阎君限制不能上去，最终把哭丧棒给他程今悦，让他带苏警官上去一趟，但只有一个晚上，就必需回来。

　　他们回到阳间时已经是晚上，段小龙已经被关进了保密的审讯室，由朱警官亲自审问，而那名被他枪杀的警察也被查实身份，其实是霍呈那边的人。

　　霍呈的背景也被他完全查实，他从小由毒贩养大，十二岁时伪造身份送到泰国上学，十八岁又被送去美国留学，二十二岁回到国内为他的养父开始了这一次跨国“生意。”

　　警察们已经核实了硬盘里的内容，全是霍呈从十年前开始的非法跨国交易，掩盖在正常生意之下的，是毒品，军火……等等，数量和金额之巨大，令人瞠目。

　　甚至其中还包含了影响资料，霍呈在国外持枪杀人的照片，视频，虽然都模糊不清，一看就是偷拍，但也足已。

　　他们要入梦就必需要等段小龙睡着，段小龙现在还在审讯室里，他们一时也去不了，于是程今悦先带着苏警官去见了段默存。

　　段默存作为证据的提供者，而且和段小龙关系匪浅，在段小龙被审讯的这几天，他也不能回到住处，必需住在由警察安排的，有完全安保系统的安全屋。

　　程今悦一进去，段默存就看到了他，直接伸手便将他搂时了怀里。

　　“怎么现在才回来？”他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却有些怨怪和委屈的意味，像只大猫在撒娇。

　　这是他们一向的相处方式，但今天不同，人家亲爸就在旁边看着呢！

　　程今悦连忙手忙脚乱地推开他：“等……等会儿。”

　　段默存不松手，程今悦看向那边惊在原地的苏警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似乎也意思到他是真的抗拒，段默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虽然什么也没看到，但还是松开了他，用眼神问他：有鬼？

　　程今悦怕苏警官接受不了，毕竟在二十年前，同性恋这个词还是小众词汇，这一上来就给他这么大一个刺激不好。

　　可苏警官却只是问：“他……能看到你？”

　　这说来话长，程今悦只能长话短说：“我们之间……有一些特殊的关联，所以他能看到我，这个白无常大人也知道的。”

　　苏警官的目光从程今悦脸上移到段默存脸上，像是生怕错过一点，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眶都泛起湿意：“他像阿静。”
　　是啊，段默存和阿静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面部骨骼感更强，更有男性的硬朗，气质则更冷漠锋利。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到段默存右额头那块疤上，仔细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右额角说：“他出生的时候，这里有一块胎记，像个小兔子的形状，很特别，长大了居然没了。”

　　胎记，兔子形状的胎记。

　　程今悦一下想起六岁那年段小龙对段默存做的事。

　　段默存见程今悦突然一脸惊恐，忽然又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皱眉，又把他往怀里揽了一下。

　　程今悦连忙想拉开他的手，苏警官也看到了，他先是笑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却被忧郁代替。

　　程今悦想解释，但一时不知从哪里开口，是先和苏警官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先向段默存解释他的身世，这时，门却被敲响了。

　　段默存只能先放开他，去开门。

　　门外站的是朱警官，他扶着门，低头正在抽烟，门一开，他拿下嘴里的烟，说：“段小龙要见你。”

　　程今悦和苏警官也跟着一起去了审讯室，段小龙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着，却是半眯着眼，神态很放松，像是坐在自家沙发上。

　　段默存和朱警官一起进来，段小龙挑眉看向朱警官，朱警官拍了拍段默存的肩，给了他一个眼睛，然后出去了。

　　苏警官则是看着眼前的段小龙，有些陌生和疑惑。

　　曾经叫着他大哥的十九岁少年，和如今四十二岁的□□大哥。

　　段默存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声音平静：“说吧。”

　　段小龙却没提和案情有关的事，反而是问他：“你奶奶留东西给你了吗？”

　　段默存望着他，眼里完全没有面对自己父亲应该有的任何情绪，只有警惕：“你想干什么？”

　　段小龙勾唇笑了笑：“在我死之前，有些东西需要你去物归原主。”

　　张奶奶留给段默存的东西并不多，当初他们搬家频繁，段小龙双不挣钱，张奶奶一个人要养活一家人，所有能换钱的东西基本上都卖来，连最后留下的一只张奶奶结婚时的金戒指，都在后来治病期间卖掉了。

　　“我妈有个木头做的首饰盒，里面的首饰应该都没了，那个不值钱的盒子她应该会一直留着，盒子的底部有个夹层，里面有一条银链子，如果盒子你还没扔，东西就应该还在里面，去看看。”

　　段小龙笑容变得很疲惫，他仰着头，喉结滚动好几轮，才继续说：“你真正的爸爸，不应该被忘记，别忘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