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之约》闻人不识

64、第64章 不记得换季

　　听见他叫自己，苏贺有些不情愿跟他对视。
　　这个时间，楚寄怎么还在学校。

　　“我该叫你贺初吗？”楚寄走近了几步问道。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谁管你，苏贺在心里说。

　　“你怎么在这儿？”苏贺倒是一点不掩饰，直接问出来。
　　楚寄回头看了一眼一中的校门，这个动作仿佛在说“这好像是我们学校”，不过他没这么说，而是解释道，“我们这周月考，老师留我登成绩。”

　　“哦。”苏贺应了一声，他本想转身就走的，可犹豫一瞬还是对楚寄说，“顾洵，和我一起来的。”
　　“李扬家在这附近。”楚寄显然清楚。

　　“他快上完课了，你……”苏贺挑眉，脸色不算好看，先把自己说生气了。
　　他为什么跟楚寄说这个，还嫌他和顾洵见的不够多吗？！

　　可没想到，楚寄居然十分平静地说，“我先回家了。”
　　“顾洵不知道你在这边吗？”苏贺有些惊讶。

　　楚寄摇了摇头，“我没跟他说。”
　　苏贺虽然奇怪，但也不想关心这个，可要走的时候却再一次被楚寄叫住。

　　“顾洵他，来这边给李扬上课，还适应吗？”楚寄犹豫着，还是问出来了。
　　“他没说。”苏贺还是对楚寄抱有警惕，不过顾洵也确实没提。

　　“来这边上课的事，确实是因为我，我比不上顾洵学习能力强，在家确实很难保证一天的有效学习时间在十四个小时以上，顾洵说镌哥的房子平时空着，我才……”楚寄揣在兜里的手轻轻蜷起来，手心都有点渗出汗，“如果你介意路远时间久的话，我再……”

　　“我倒不介意这个，”苏贺盯着楚寄，歪了歪头，想从他的小动作里找出破绽，“不过我介意什么，你不清楚吗？”
　　话说到这份上，他也没必要藏着了。

　　“啊？”楚寄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你喜欢顾洵。”苏贺斩钉截铁地说。

　　“啊？？？”楚寄更懵了。
　　谁喜欢谁？！

　　“我喜欢顾洵？”楚寄连表情管理都来不及做了。
　　“不然呢？你朋友也不少吧，怎么压力大就偏偏要找顾洵聊天。”苏贺眯起眼睛，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因为，朋友和朋友也是不一样的，不同的事会和不同的人聊。”楚寄虽然震惊，但还是秩序性很强地先回答了苏贺的问题。

　　“你应该知道，顾洵喜欢的人是我，你没机会。”苏贺说这话时的语气攻击力很强，可楚寄听到反而释怀地轻声笑出来。

　　原来苏贺对他有敌意是因为这个。
　　早说啊。

　　“我有喜欢的人，”楚寄收起笑容，坦荡地看着苏贺说，“不是顾洵。”
　　苏贺环抱着手盯着他，明显没信，在等着他的下一句。

　　“他叫林风讼。”楚寄接着说，“或许以后的某一天我也会去找他，像你来找顾洵一样。”

　　“或许？”苏贺敏锐地捕捉到这点，怀疑地问道。
　　既然是喜欢的人，连这点都不坚定吗？

　　“我和他，没有你们之间的约定。”楚寄低头苦笑，“他对我应该也印象不深，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那也要先见到再说。”苏贺想起来他自己最开始也以为顾洵忘了自己，居然顺嘴安慰了楚寄一句。
　　“借你吉言吧。”楚寄说。

　　“那你和顾洵……”苏贺听完有些动摇了，但也不至于立刻相信楚寄。
　　“我和顾洵真的只是朋友，我有时候压力大、焦虑，确实只能跟顾洵说，请你见谅。”楚寄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垂下的眼睛轻轻抬起来。
　　“因为只有他知道，我有抑郁症和焦虑症。”

　　苏贺挑了挑眉，没说出话来。
　　天已经黑了，可路灯还没亮，一切都显得灰蒙蒙的。

　　“不信啊，那我给你看我的病例吧，我手机里有电子的。”楚寄说着就要掏手机。
　　“我就不……”苏贺知道这是人家隐私，但楚寄仿佛也知道不让他看一眼他不会放心似的，还是找出来给他看了。

　　苏贺对精神科算熟悉，看一眼就知道，只是……
　　“只有就诊记录，没有拿药记录吗？”苏贺不禁疑惑。

　　“嗯，我学文的，听说吃药会让我记忆力下降。”起风了，楚寄轻轻蹭了蹭额前碎发说。
　　“记忆力下降总比脑子坏掉好吧，学霸。”确诊了不治，苏贺不知道楚寄是怎么想的。

　　“暂时还没坏。”楚寄笑笑说，“主要是因为，我爸妈不知道，我未成年，没法拿药。”
　　楚寄比他们小一岁，确实未成年。

　　“你爸妈不知道？”苏贺有点惊讶。
　　楚寄看起来，应该是父母双全吧？
　　那怎么会……

　　虽然他自己那个亲爸不如没有的好，但楚寄不是一中的学霸吗，平时看着也……起码得有个正常家庭吧。
　　不过也可能是他刻板印象了，苏贺收回思绪，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苦处。

　　“也是我自己不想吃。”楚寄依旧笑着，他似乎很擅长微笑，“我不想别人知道，帮我保密可以吗？”
　　“嗯。”苏贺只能点点头。

　　“因为我生病，顾洵挺担心我会突然死了的，所以才……但我们真没什么，你现在信我了吗？”楚寄说完还不忘补一句，“暂时不会死的。”

　　“我之前，误会你了。”苏贺看着他说，他也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没事。”楚寄轻松地呼出一口气，“你去找顾洵吧，他应该下课了。”

　　“哦。”苏贺刚要转身，又像想起来什么，“你说的那个林……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在哪个城市，或许我可以帮你。”
　　“谢谢，但我确实不知道。”楚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却掩饰不住遗憾，“当时还没中考，他就被京临的高中录取了，但具体是哪所高中，我就……”

　　“那你要怎么找？”苏贺问他。
　　“等我先考到京临吧。”楚寄说。

　　“考京大吗？”苏贺问了一句。
　　“那我考不上。”楚寄笑着摆摆手。

　　苏贺看了看表，顾洵已经下课了，于是又问了一句楚寄，“你，要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不了，”楚寄拒绝道，“我真回家了。”

　　“那行，”苏贺看他确实没那个意思，走之前说了一声，“再见。”
　　“再见。”楚寄站在原地挥了挥手。

　　看着苏贺走远，路灯也在这时亮起来，只是天色依旧灰灰的，像是沙尘要来了。
　　楚寄拿起手机，给顾洵发了一条消息。
　　朝秦暮楚：我碰到苏贺了。

　　苏贺没再回咖啡厅，而是站在路口等顾洵，果然看到顾洵骑着车过来。
　　“怎么风沙突然这么大？”苏贺拍拍顾洵的肩膀，明显有灰，“你还骑车。”

　　“北方的春天就这样，习惯了就好。”顾洵还了车说，“想吃什么？”
　　“回去吃吧。”苏贺说，“我今天，碰到楚寄了”

　　“我知道。”顾洵说，楚寄的消息他看完了。
　　苏贺也不意外楚寄会给顾洵发消息，只是叹了口气，“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你和楚寄……害我一直误会。”

　　“我真不知道你往那方面想。”看见楚寄消息的时候顾洵也一头雾水。
　　原来之前苏贺一直问他跟楚寄什么关系，是因为这个。

　　“是我不好，没早点跟你解释清楚。”顾洵轻轻搂住他说，“不过你该知道，我喜欢你的。”
　　“我是知道，”苏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但是……”
　　但是我还是害怕。

　　“我会一直喜欢你，永远喜欢你的。”顾洵轻声在他耳边说道。
　　“烦死了你。”苏贺嘟囔着推开顾洵，其实耳尖已经发红了。

　　回了联中附近，他们去了一家常去的馆子，但顾洵好像还是没什么胃口，吃的很少。

　　周一的体育课，苏贺站在天台边缘，眼神落在操场上的篮球架上。
　　他又想起运动会，这里视野确实很好。

　　“想去跟他们玩吗？”顾洵注意到他的目光，从背后抱住他说。
　　苏贺摇了摇头，把手轻轻搭在顾洵的手上。

　　这学期他每次打球的时候，顾洵就坐在操场边看着他，基本上一节课都不动地方，等他们快结束才去买点水过来。
　　苏贺一开始还很享受顾洵的目光，但时间久了，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直到上次跟着顾洵去李扬家里上课，他才终于懂了这种感觉。
　　没法聊天、没法陪着他、甚至没法看见他。
　　顾洵也会觉得，无聊吗？

　　其实他们打球的时候，廖一凡说过他们缺人，问顾洵要不要一起。
　　可顾洵笑着摇头说，他不会。
　　苏贺那个时候就已经有点难受了。

　　不是说顾洵不能不会打篮球，只是他不该就这么，一直坐在场边。
　　顾洵和楚寄、和许泽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在酒吧不是这样。
　　在健身房也不是这样。

　　想到这里，苏贺吸了口气，拉开顾洵的手转过去。
　　“我想跟你说件事。”苏贺微微抬起眼睛，看着顾洵说。
　　“怎么了？”顾洵问。

　　“你跟李扬商量一下，还是回这边上课吧。”苏贺说，“你这样，状态也不好。”
　　还是楚寄提醒了他。

　　“我没事，我……”顾洵似乎还想解释，苏贺突然提出来，他有些慌乱。
　　“我周六就不跟你一起了。”苏贺看着他，说出来的时候眼神闪了闪，却没移开视线。

　　从他们在墓地门口到现在这一个月，他确实几乎跟顾洵就没分开过，有几天连晚上也是在他那里过的夜。
　　但顾洵也要有朋友，也要和朋友正常相处。

　　“为什么？”顾洵的语气听着很茫然。
　　他们就是太茫然了，太害怕失去彼此，才不敢分开。

　　“我是想，去打球了。”苏贺又瞟了一眼操场，紧握住了顾洵的手，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我们也不用无时无刻在一起的，怎么，对我们没信心吗？”
　　“不是。”顾洵更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所以没事的，我们不会再分开了。”苏贺说。
　　“嗯，不会再分开了。”顾洵说完，低头亲了亲他的指尖。

　　“楚寄的事，我不知道他会跟我说……总之你多劝劝他吧，”苏贺想起来这事不禁叹了口气，“生病还是要去医院的。”
　　“嗯。”顾洵垂下眼睛，没多提楚寄的事。

　　“那就这么定了。”苏贺语气轻松起来。
　　“如果我结束的早，还能去等你吗？”顾洵环抱着他，轻声在他耳边说。

　　“当然啊！”苏贺笑了，“你也可以在家等我，或者在……”
　　他没说完，笑容变得坏起来，顾洵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不算汹涌，反而缠绵。

　　周六看见苏贺在门口和八班的其他人聊天的时候，廖一凡都怔在了原地，李文开看着都没他那么惊讶，只是傻傻地问了苏贺一句，“你的事都忙完了吗少爷？”

　　“嗯。”苏贺转过来，笑着点点头，接着看向秦曜，“先去趟商场吧，给你补一个生日礼物。”
　　“哎，不用，我……”秦曜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今天吃饭我请，烧烤怎么样？”苏贺见状，准备让其他人起哄一下。
　　果然这话刚说出去，一声声“少爷”又此起彼伏起来。

　　大风吹散了天上的云，那贵如油的春雨一滴也没落下来，便宜了球场上的这群人。
　　不记得换季，只记得青春。

　　四月假期刚过，周五放学，苏贺和顾洵从校门出来，正小声争论偶然刷到的一道物理题，要过马路顾洵习惯性把苏贺往里面拉了拉，却在抬眼的瞬间停住脚步，话说一半也没了声音。

　　他在原地愣了几秒，苏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冲路边的树下喊了一声，
　　“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