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之约》闻人不识

4、第4章 他不能再错

　　第一节课是赵晴的英语课，二人从办公室先拿了英语书便回了班里，赵晴打开PPT，三言两语结束了课前回顾，直接进了正题。
　　苏贺扫了眼边上同学的页码，把书翻到正在讲的课文，便侧过视线，目光落在靠窗的最后一排。

　　顾洵身上。

　　顾洵的黑色书包在桌子下靠墙放着，桌子上书也不算多，不像其他人几乎书可以把人整个挡住，顾洵桌子上的书和书之间还有白边露出来，也许是草稿纸什么的，看起来是有点……不修边幅，顾洵半靠着墙，把头埋在桌子上，半天也没有动静。

　　应该是，
　　睡着了？

　　不过这个班里认真听的人也没多少，苏贺的余光环视一周，发呆的、补作业的、看小说的、玩游戏的，总之各有各的小动作。他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到了顾洵身上，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讲台上赵晴突然停了停，“下一句，找个人翻译，新同学来吧，苏贺是吧。”
　　苏贺闻言，只好暂时收回目光起身，看了眼黑板，这时边上的周建宇小声说了一句，“第二段第三句。”

　　苏贺没注意到周建宇的话，他虽然不知道讲哪了，但看见PPT上标红的单词，扫了一眼课文，很容易就有了定位，于是开口翻译，翻译完这句他也没停，而是继续往后翻译，讲台上的赵晴也没叫停，听着他把第二段全都翻译完。
　　“翻译的不错，坐下。”赵晴看着苏贺，语气颇有赞赏。

　　苏贺坐下，见赵晴看他，便低头装作看书，没立刻把目光继续移到顾洵身上，也根本没注意旁边的周建宇轻轻瞟了他一眼。

　　赵晴这节课没再点苏贺，也没点过顾洵，倒是把周建宇点起来了一次，他和班里大多数人一样，磕磕绊绊地翻译完了。

　　下课铃响，赵晴拿着教案课本刚走下讲台，苏贺也站起来，他准备去和顾洵打招呼。

　　第一句话怎么说……
　　顾洵，你还记得我吗？
　　有礼貌一点吧……
　　你好顾洵，你还记得我吗？
　　会不会太生疏……

　　正当苏贺纠结要不要加上你好的时候，赵晴的声音在前面响起，“苏贺，周建宇，你俩来一下。”

　　苏贺站在过道，微微皱眉，顾洵依旧趴在桌子上，应该还睡着，没有要动的意思。
　　周建宇拉了一把苏贺，“走啊，老师叫呢。”

　　苏贺叹了口气，算了，已经在一个班里了，不会突然消失的。
　　来日方长啊。

　　至于自己在顾洵面前该立一个什么样的人设，苏贺还没想好，只能先跟着周建宇去办公室。

　　人设……不知道顾洵会喜欢什么样的他，路上苏贺在脑子里琢磨。
　　他记不清小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只记得妈妈总是抱怨他没有同龄人高，好像他确实很瘦小，五岁的时候来了渭平，他被送去幼儿园之后，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其他小朋友总是能轻松推倒他并抢走他手里的玩具。
　　从苏贺有记忆以来，就一直跟着妈妈搬家，当时不知道妈妈一个人带着他有多难，只是被驱逐惯了，所以苏贺在幼儿园也不敢哭，只能缩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直到顾洵出现——
　　那时候苏贺眼里的顾洵，简直是英雄般的存在。

　　他们和赵晴前后脚进办公室，赵晴坐在办公桌旁，边整理收上来的作业边问他们，“第一节课，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老师，就是……可能需要再适应一下。”周建宇低着头说，手背在身后手指勾在一起，有种学生被叫到办公室不自觉的紧张感。

　　“你呢苏贺，看得出来英语基础不错，其他几科怎么样？”赵晴看向苏贺。
　　“都还行。”苏贺草草说了一句，接着问出了他关心的座位问题，“老师，班里的座位会变吗？”
　　一旁的周建宇看了他一眼，毕竟他俩现在是同桌，苏贺这么问……

　　“座位一般都是按照成绩排的，刚好你问到了我也跟你俩解释一下，咱们班这个座位安排，要起到一个相互帮助的作用，班里一共四十六个人，加上你俩就四十八个人，那就是每十二个人一档，第一档和第三档的同学坐，第二档和第四档的同学坐，至于具体安排谁和谁坐一起，老师会参考大家的意愿，也会和其他代课老师沟通，最后安排座位，听明白了吗。”赵晴说。
　　“明白了。”周建宇连连点头。
　　苏贺也微微点了点头。

　　听明白了。
　　按成绩分档。
　　以及班主任拥有最终解释权。

　　“老师，可是我看见班上怎么有人单独坐，也是按成绩安排的吗？”苏贺开口问，他早看见顾洵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还有一个女生一个人坐在第三排。
　　“班长杨婧目前是一个人坐，还有顾洵……”提起顾洵，赵晴的脸色不由变了变，“他的座位是主任安排的，他……算了，很快也要期中考试了，到时候肯定重新安排座位，他也不能一直没同桌。好了，你俩知道了这个规则就行，要好好学啊，期中老师看看你们底子怎么样。”

　　“老师，其实我可以……”苏贺刚想说反正顾洵边上的座位也空着不如他先坐过去，预备铃刚好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好了，打铃了，你们先上课去吧，把这些书都拿回去吧。”赵晴指着书柜旁边的两摞书对他们说，接着拿着教案匆忙出了办公室。
　　苏贺只能作罢，搬着书回了教室。

　　数学老师是个中年男老师，总是说几句话就啧一声，苏贺轻轻捻了捻课本页脚，眼神又不自觉往顾洵身上瞟。

　　等会儿到底怎么打招呼啊……
　　你好……
　　不要你好。
　　顾洵……
　　我是苏贺。
　　不对。
　　我是……贺初。
　　我回来了。
　　我回来找你了。
　　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苏贺边想边勾起唇角，余光关注着顾洵的一举一动。
　　恍然间那种不真实感又涌上他的心头。
　　苏贺挑眉，轻轻转了转笔。
　　我管他真不真实呢。
　　现在最真实的就是，我和顾洵，坐在一个教室里。
　　想到这里，苏贺畅然呼出一口气。

　　打了下课铃，数学老师没拖堂，合上课本出了教室。苏贺也立刻站起来，暗暗攥了攥拳，正要转身往顾洵那边走，广播突然像要炸了一样响了一声，让苏贺猛地回过头。
　　然后广播开始嘶哑地唱起歌。
　　接着几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起身。
　　像是触发了什么怪谈规则一样。
　　“大家抓紧下楼啊！”坐在苏贺前面的男生喊了一声，表情非常自然地从苏贺身边走过。

　　“应该是要跑操了，我们下不下去啊，赵老师刚刚也没说。”周建宇在一旁纠结着说，完全想不到自己的话是为苏贺答疑解惑了。
　　苏贺没见过这个阵势，也没跑过操，但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跑操啊
　　很好，还在现实世界里。

　　一向散漫的苏贺又忽略了他的话，转身就要去找顾洵，可就这一眨眼的功夫，人居然就从座位上消失了。
　　苏贺急忙来回看了看，班上的人走了快三分之二，顾洵一点影子都没有。
　　那应该是下楼了，苏贺用腿踢开凳子，现在走也不算晚，应该能赶上顾洵。

　　“哎你去哪儿，赵老师还没说……”周建宇见苏贺要走，连忙跟着他。
　　“不用管我，你……”苏贺正想说你自己随便吧，赵晴的声音在前门响起来，“苏贺，周建宇，你俩来。”

　　不是……怎么又有事？苏贺心里一阵翻滚，他看向墙上挂钟，都十点了，他一句话都还没和顾洵说上，他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往上窜了窜。
　　联中……公立学校都这么多事吗？在他之前的学校，几乎没有老师主动在课间和学生说话，有事儿也都是发消息。
　　对，联中不让带手机来着。
　　但是到底能有什么事啊啊啊。

　　周建宇已经往前门走了，苏贺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好的开始，好的开始很重要，他需要一个好的开始，苏贺在心里默念。

　　“你俩去教务处领一下校服校牌，然后就回班里不用下去了，如果有检查的同学来，就说你们是刚转来的就行。”赵晴这几句话语速依旧很快，说完都没等他们点头，就急忙也下楼了。

　　“走吧，教务处在一楼。”周建宇得到指令像是被拧好发条的机器人，立刻精神抖擞起来，也没察觉到苏贺的情绪，只是自顾自地说，“我就说咱们要等赵老师吧，万一扣分要记名字呢。”
　　语气甚至带着一点自豪。

　　“扣什么分？”苏贺见这个课间也是无望和顾洵说上话，随口问了一句。
　　“跑操啊！肯定有人来检查教室的人都走完了没有，有人偷偷留教室肯定扣分啊！之前我们班被扣过几次，班主任就天天站后门抓人，还在操场查人，你以前学校不查吗？”周建宇的语气带着一些不可置信。
　　……
　　苏贺选择闭上了嘴。
　　他来渭平……确实有很多要学的事情。
　　首先就是公立学校是怎么运作的。

　　领了校服校牌，苏贺先把校服外套套上了，本来也有点冷，而且和……顾洵那件一模一样，他穿着安心。
　　周建宇纠结着把校服先放进抽屉里了，因为刚刚赵晴也没说是现在穿还是下午穿。

　　跑操结束，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逐渐开始有人回到班里，苏贺坐直身子时刻望着门口，搭在桌边的手默默攥紧。

　　如果顾洵进来，我会立刻过去的对吧。
　　说什么不重要。
　　但是我要跟他说句话。
　　我要跟顾洵说句话。

　　苏贺一直紧绷着身子，甚至额角都渗出汗了，一直到预备铃响，顾洵都没回来。

　　他看着走进教室的政治老师，又望了望顾洵那边空着的座位。
　　他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难道是之前好日子过多了，那也不至于这么惩罚我吧。
　　但也……根本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吧。

　　“都安静下来！把默写本都拿出来，我们先把上节课内容默写一遍！”政治老师皱着眉头敲敲讲台，试图让躁动的班级静下来，“都背了没有啊？”
　　底下寥寥的回答显得有气无力。

　　“怎么办？我们默写不默写啊！政治我没背过……我不会啊！”周建宇见状边嘟囔边低头翻书包找新本子。
　　苏贺没有任何动作，在他看来这都是无所谓的事。

　　这时苏贺身后突然掠起一阵风，他还没回头，余光就看见顾洵坐在了凳子上，校服外套被脱下来搭在窗沿，拉链和暖气管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有些同学啊，我也不知道你一天天上学是来干什么的！迟到早退，还什么都不会！”政治老师扶了扶眼镜框，瞥了一眼顾洵坐着的角落，“其他同学不要受影响，我们继续……”
　　顾洵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慢吞吞拿出本子，也开始默写。

　　苏贺见状，也随手撕了张纸，开始跟着老师念出的知识点在纸上默写，联中这个水平，都是很基础的内容。
　　主要是和顾洵做一样的事，让他有安全感。

　　“你……你会啊！给我抄一下行不行？”旁边周建宇见苏贺开始写，马上着急起来。
　　苏贺是真的无所谓，手往边上抬了抬，让出来一块。
　　“谢了谢了！”周建宇立刻开始抄，苏贺的字都用不上分辨，一看就是刻意练过那种，整齐又有力道。

　　“好了就写到这里，每个组组长起来收一下，我看看你们写的怎么样。”政治老师走回讲台，翻开了教案。
　　收默写的女生走到苏贺桌前，“新同学是吧，我等会儿和老师说一声，你们不用交了。”

　　苏贺记得这个扎低马尾的女生一个人坐，想起来赵晴说她叫杨婧，是班长，正要把自己那张纸递给她，周建宇抢先一步把本子和纸都递给她，“不用不用，我们写了！”
　　“好。”杨婧微微有些惊讶，接过来把本子整了整，放到了讲桌上。

　　政治老师讲课非常激情澎湃，也不知道是不是苏贺的心理作用，这节课确实过的比前两节课快。
　　一打铃政治老师留了个作业就走了，苏贺注意到顾洵站了起来，自己连忙跟着站起来，站在后门口堵住了顾洵的路。

　　他不能再错过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