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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农夫与蛇的故事显现 石门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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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被推开,血腥气息也越发近了。顾敏思走进密室,目光落在石床中央的男子身上。
他依旧闭着眼,半点没有要醒的迹象。
她心想,医了这么久,丹炉都炼炸了几个,就算是半脚踩进阴曹地府的人,也该睁眼了。
地窖无窗,密室里空旷得只剩石床、药桌与几把椅子。
她拖过一把椅子坐到床边,伸手要为他把脉。男子未着上衣,胸口缠着纱布,双臂裸露在外。
她的右手刚伸出去,忽然被一股力道抓住。
顾敏思反手扣住他的脉门,一点不觉得意外,挑眉问道:
“醒了就醒了,装晕做什么?”
“你是谁?”男人挣脱不开,死死盯着她,眼底满是警惕。
顾敏思反问:“我还想问你是谁呢?不仅晕在我家后山,还把我家小妖上坟的祭品都吃了。”
“……”他闻言,嘴角略微向下,露出几分尴尬的神情,“抱歉。”
郁秋野耗尽法力后徒步在山上奔逃七日,体力不支,意外发现的几座坟墓,也被他当做唯一能活下去的救命稻草。
他动了动脖颈,昏暗光线下,整张脸渐渐清晰。
脸上也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双暗红眼眸与灰白唇瓣,此刻唇瓣微张,气息微弱:“是你救了我?”
顾敏思松开手,看着他掌心纱布上洇开的血痕,收回视线淡淡应道:“是我。你运气好,后山一年到头没几个小妖上去,要不是我去岩壁采草药,碰巧撞见你,你早没命了。”
“……多谢你救我。”
顾敏思只是略一点头,转身去旁边的桌上备药。
郁秋野撑着身子,作势要下床。
顾敏思听见动静,回头看他,皱眉问道:“你下床做什么?”
他浑身虚软,却倔强地扶着床沿,试图站起,刚一发力便身形不稳,直直向前倒去。
郁秋野没料到自己竟虚弱至此,心中怨愤翻涌,闭上眼等着摔在地上的疼痛。
预想中的钝痛并未到来,只觉一股清浅药香裹着暖意拥住他,腰腹被紧紧勒住,阻止了下坠之势。
仅仅是晃动了几下,郁秋野便觉头晕目眩。
他稳住神,睁开眼,看见她修长的细颈近在咫尺,额头抵在她的肩上,鼻息间满是馥郁清香。
顾敏思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有些无奈。
“我好不容易才帮你止住血,你一乱动,伤口都裂开了。”
她半扶半架地将他重新挪回石床。
郁秋野佝偻着腰,手垂在□□,呼吸间能闻见自己身上浓厚的血腥味。
顾敏思拿了把剪刀过来,要剪他胸口的纱布,却被他的手拦下来。
“你,你要做什么?”郁秋野警惕地盯着她,耳尖微微泛红。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身体,虽然知道此人好心,可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而且他是男子,她是女子,男女授受不亲,怎可这般袒胸露乳?
“换药,你失血过多,得赶紧把血止住。”
顾敏思解释后,等了片刻,见这人依旧捂着胸口不肯松手,当即气笑了。
他昏迷时的伤都是她包扎的,身上还有什么她没看过?血都要流干了,还在这儿讲究这些,真是病糊涂了。
她不再废话,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绕到头顶,拽过床边一根粗绳,在他的惊呼声中,干脆利落地将他双手捆在床头。
她在体修上虽然不精,但是对付一个身体病弱的男妖还是绰绰有余的。
郁秋野双手被固定在头顶,精瘦的腰腹被迫拱起,胸口纱布散乱,伤口渗出血珠,顺着肌肤滚落,滴在石床上。
他耳朵都气红了。
“你要囚禁我?!”郁秋野怒道,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亲眼见过。以往在族里,族中的长老惩戒犯人时就是将人手脚捆起来,用鞭子抽打,直到将人打得血肉模糊,才会放进狗笼里关起来,吃喝拉撒都在里头,久而久之污浊之气不散,令人作呕。
无论过去地位有多崇高,一旦成了罪妖,地位便一落千丈,连圈里未开智的猪都不如,任谁都能上去一脚,将其踩扁。
长老要他磨炼心性,每次施刑时要求他坐在一旁围观。
郁秋野心中一直毫无波澜,罪妖的哭喊和祈求在他耳中与噪音无异,除了让他心烦外,挑不起任何多余的情绪。
可如今被捆的人成了他自己,变成脚下泥的人是他,他便觉得怨恨了,恨不得当即杀了眼前之人。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怨毒:“你若敢那样对我,我便杀了你!”
这说得什么话?!
顾敏思气得又将绳子扎紧了几分。
她越气,脸上的表情反倒越平静。
“我救了你,你就这样对救命恩人说话的?”
“你虽救了我,却又将我囚禁于此!”
“谁囚禁你了?!我是要给你换药!”
“我不信!”郁秋野恶狠狠道,“这半月中我虽没醒来,但是能感知到的气息只有你一个,你若不是囚禁我,怎会将我藏于此处,每日不过在这里待上片刻,又离我而去,将我一人留在这阴冷的地方!”
“今日又束我双手,限制我的行动,与囚禁何异?”
顾敏思不想浪费口舌,用手劲死拧他腰间软肉。
“啊!”
“啊!”郁秋野猝不及防,痛得倒抽冷气。趁他张嘴的间隙,顾敏思扯下一块衣摆,团成团塞进他嘴里,边角按得严严实实,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郁秋野只能用眼睛瞪她,额前暗紫色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脑门上,浑身都在发抖。
顾敏思将手指沾上的口水擦尽,又拿起剪刀,一声不吭地开始剪他身上的纱布。
冰冷的铁片刚靠近,郁秋野便被冰得浑身一颤,差点让她剪错位置。
她掀起眼皮,面无表情道:“再敢乱动,小心我剪刀无眼。”
她沿着纱布的边缘剪开,轻轻撕粘在伤口上的布,耳边仿佛能听见血肉粘连的“咕叽”声,眉头蹙起,抬头看了眼床上的人——他竟连呜咽声都没有,只睁着眼盯着屋顶,方才叫得那般凶,真动起手来,倒比谁都能忍。
顾敏思收回视线,专心清理伤口、敷药、重新裹纱布。等全部弄完,她身上也出了层薄汗。
她掐住郁秋野的下巴,将布团拽出来,丢了颗辟谷丹进他嘴里。丹药入口即溶,他想吐都吐不出来,当即怒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顾敏思淡淡道:“毒药,乖乖在这儿待着,不听话就不给你解药。”
他猩红的眸子倏而瞪大。
顾敏思瞅回去:“看什么看,比谁眼睛大吗?”
她不再理会他,去一旁的盆中净手,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间密室。
走老远,还能听见他声嘶力竭的呼喊:“你别走!你回来!”“可恶的女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顾敏思充耳不闻,在上去之前,她转身去往另一个房间,在里面换了衣服。
她将刚刚接触过郁秋野的裙子浸泡在药水里,然后以另一种药擦洗身体。
做这么细致,倒不是她嫌弃郁秋野身上不干净,而是因为他身上疫病刚褪去没多长时间,她怕携带毒疫,所以要在离开地窖前彻底清理干净。
回到寝居,她在书房翻阅医书,直到午时,苏曼端着饭食进来。
“少主。”苏曼揭开食盒,里面是清爽小菜,笑着道,“今日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白玉豆腐。”
她看了眼顾敏思手中的医书,劝道:“先用午膳再读书吧,别饿着肚子。”
顾敏思和苏曼一同用了午饭。
她自小如此,用膳时喜欢有人陪同,也不讲究寝不言,食不语,因此苏曼便一边吃饭,一边絮叨:“听闻隔壁玄武少主又纳了一位侍奴呢,这才过去三个月,她就娶了两个了,据说把侍君都气回老家了。”
顾敏思吃了口豆腐,脑中试图将人对上号。
可惜她与玄武少主之间没什么交道,只在幼年妖都皇宫内见过,如今记忆模糊,也记不清人长什么模样了。
近年来玄武一族势大,不少妖族倾向于他们,行事也愈发放肆,隐有功高盖主之势。
顾敏思想起来,三皇女成亲时,她确实没有看见玄武族的旌旗,那日前厅没有一位玄武族人到场。
连面子排场都不愿做了,这份自大,显然已经不将妖皇放在眼里。
政场上风云变幻,也不知以后会如何。
顾敏思思虑间,门外走近一位身形高挑,面容秀丽,身着高领罗裙的女子,苏曼喊了声“娘”。
芳姨进来拍了拍苏曼的头,又向顾敏思行礼:“少主。”
顾敏思亲自上前扶她:“芳姨请起。”
给人赐座后,顾敏思暗忖,不懂芳姨为何亲自上门,平日族内事务皆是由她娘和爹管理,也极少用得到她出手。
她问道:“不知芳姨所为何事?”
芳姨笑着开口:“今日拜访少主,是关于南少主起居用度一事。”
南楼雪?
顾敏思摸不着头脑:“这事你问我爹就好,怎么反倒来我这儿了?”
芳姨神色微妙,欲言又止:“族长和侍君今日已不在府内,您……竟不知道?”
顾敏思一时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