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测灵 若我有灵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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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星海，小寰岛。
韩立盘坐于聚灵阵中，新结丹元的灵力在经脉内奔腾如江，反复冲刷、巩固着境界，一个周天完成，韩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神清目明。
想起运功时的片刻滞涩，韩立将神识沉入内视己身，掠过稳固的丹田，最终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识海深处的某个碎片之上——那惊鸿一瞥般被灵力涤荡出的、孱弱到几乎消散的灵脉微光。
“那条灵脉……”
韩立眉头微蹙，以他结丹期的神识，当时竟未能完全探明其属性根源，只觉其微弱异常，深隐难察，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异感。
它究竟是何种存在？因何而被深埋？又为何会在灵力涤荡沉疴时短暂显现？
还是说……它是因为这场瘟疫而出现？
这疑问如同被蚌误吞下的细小沙砾，在韩立心中印出一丝极细微的、却又难以忽视的印痕。
韩立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青元剑诀，将翻涌的杂念压下。周身灵力光芒大盛，似要将这因“灵脉之谜”而生的滞涩彻底炼化，却更像是蚌食沙砾，以层层珍珠质包裹，反而让这滞涩更加强大。
又一个周天运行完毕，韩立自暴自弃般瘫在石床上，深深叹了口气。
灵脉，灵脉，怎么满脑子都是灵脉？后面不是看过了吗？错觉罢了！
也不知现在吃几粒忘尘丹能不能管用。
这么想着，韩立从储物袋翻出忘尘丹，随着储物袋打开，一丝微苦药香缠绵于鼻尖，动作一滞，韩立后知后觉，翻出了那清苦味道的来源。
一只安神助眠的香囊，临走前他从墨彩环那儿顺的。
只是眼下情况，安神的香囊不能安神，反倒叫他心烦意乱。
忽略香囊，韩立将放着忘尘丹的药瓶摆在跟前，看了又看，最终还是将药瓶丢在一边。
嘉元城郊，冬末的风依旧凛冽。
瘟疫的余威让这片土地死气沉沉，墨彩环带着缨宁，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枯草遍地的洼地。邪气未散，墨彩环本不想来，但瘟疫过后，嘉元城里各医馆都草药告急，有种草药又只生长在这附近，实在急用，她也只能来碰碰运气。
心神莫名紧绷如弦，墨彩环敏锐地感知着周遭每一丝异样的气息，自从霜鬓转青，墨彩环几乎每天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态更胜从前，五感越发敏锐，甚至于能看见一些寻常人视线所不能及。若非从前测过一次又一次，墨彩环甚至都要怀疑自己现在已经有了修仙的资质。
脚下的泥土松软粘腻，墨彩环看到空气中有黑色气流流动，若隐若现极为孱弱，透露出一丝不详的气息。
她并不知道，这里就是韩立斩除魔修使邪源崩毁之地，然而直觉使她警惕万分，抓紧缨宁，墨彩环手握一张符篆，小心翼翼。
忽有风过，黑色气流四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可见、灵动飘逸的淡青色气流，这气息莫名让她舒适，顺着气流流动的方向，墨彩环竟见一抹绿意，正是她需要的药草！
行至跟前，墨彩环俯身欲摘，眼角余光猛地被石缝深处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碧绿攫住，那绿意幽微，生机盎然，甚至还有光芒闪烁。
强烈的直觉在她心中炸响，分明是惯来谨慎的人，墨彩环却忍不住遵循本能，她摒住呼吸拨开碎石，一颗水滴形的碧绿“种子”静静躺在那里，剔透如凝翠，内里绿光流转成漩，铺就成繁复玄奥的花纹。
“姨姨？你盯着块石头做什么？”
石头？墨彩环一怔，揉了揉眼睛，她无比确信自己看见的是一粒形似种子的宝石，为何缨宁却说是石头呢？
“你说这个是……”
墨彩环伸手想要将宝石拿起，然而指尖触碰冰凉表面的刹那，她忽地没了声音。
“轰——”
一声炸响，犹如撕裂般的剧痛伴随着刺目的碧绿光芒瞬间爆发，磅礴精纯到极致的生机混合着锐利如风刃的气息，蛮横冲入指尖，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经脉仿佛被寸寸切割，疼痛至极。
再无力气说话，墨彩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被狂暴的力量淹没，彻底昏了过去。
青色光芒闪烁，无形的气流骤然化作青色气旋以墨彩环为中心狂卷，枯叶碎石飞溅，凛冽风刃将惊呼扑来的缨宁狠狠掀飞！
“姨姨！”
幸有韩立留下的法宝护体，缨宁这才没有受伤，她立刻爬起来奔向墨彩环，却见墨彩环身体一僵，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摔落。
墨家医馆。
墨彩环昏迷不醒，体温忽而滚烫忽而冰冷，皮肤下青碧流光窜动，粘腻汗液带着奇异草木香。医馆内空气诡谲流动，床边隐有吸力，偶见淡青气流倏忽闪过。
缨宁又惊又怕，翻出韩立留下的丹药，颤着手想要将丹药喂给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其周萦绕的淡白灵气丝丝缕缕被剥离，主动钻入墨彩环的口鼻，灵气尽失，瞬间黯淡如泥。
吸入丹药灵气，墨彩环嘤咛一声，皮肤下的青色流光似乎也平稳了些许，见有效果，缨宁倒出药瓶内全部丹药，尽数“喂”给墨彩环。
黑暗无边无际，意识在剧痛的洪流中载沉载浮，墨彩环头脑昏沉，似乎做了一个梦。
是旧时的墨府。
花园里春花开得正盛，墨凤舞正指着一株花开得漂亮的药草问她讨要，墨玉珠不许，三姊妹嬉闹玩笑。
“玉珠，凤舞，彩环——”
不知何时，父亲和母亲们一同前来，一家人坐在亭子里，花团锦簇，热热闹闹。
“我此次出诊回来收了个关门弟子，以后便在墨府住下了，韩立，这三个是我女儿，玉珠、凤舞和彩环。彩环年龄小，便叫师妹，这两个大的，以后叫师姐。”
随着父亲介绍，一个少年红着脸从母亲们身后走过来，姐姐们好奇的将他团团围住，害得他一脸窘迫。
“两位师姐，”少年端端正正行了一礼，然后又看向站在一旁因认生而不言语的她，结结实实躬了个身，“墨师妹。”
头一次与年龄相仿的男子接触这样近，墨彩环有些害羞，腼腆的点了点头。
绚丽色彩在眼前无声旋转、流淌……犹如黑墨入水，渐淡，渐缓，慢慢消散，再睁开眼，视线所及唯有赤红，混着一股浅淡香气，是韩立教她做的萦香丸。
凤冠的重量压得头有些疼，墨彩环端坐在铺着百子被的喜床上，锦缎冰凉滑腻的触感透过层层嫁衣传来，心中却是暖的。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空气仿佛凝滞，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间被拉长，每一息都是甜蜜的煎熬。
然后，一只骨节分明、修长而稳定的手，轻轻探入她低垂的视线边缘，稳稳地攥住了那方鲜红盖头的一角。
丝绸摩擦发出细微的簌簌声。那方隔绝天地的红，被一寸寸、极缓慢地向上掀起。
先是一双穿着簇新皂靴的脚，接着是同样鲜红的、绣着金线云纹的袍角……视线一点点向上推移，墨彩环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嫁衣。终于，盖头被完全掀开，骤然涌入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一身华美的大红喜服衬得眼前人身姿愈发挺拔，他微微低着头，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上投下温柔的阴影，勾勒出墨彩环无比熟悉的轮廓。墨彩环的心跳几乎停止，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狂喜和羞涩瞬间攥紧了她。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唇角微微向上弯起，那是一个真切的、带着暖意的弧度，如同冰雪初融后映照阳光的溪流。
“彩环，”他喊她，声音低沉而清晰，字字句句无比沉重地敲打在她心上，却又温柔得如同羽毛拂过，“从今往后，你我长相厮守。”
长相厮守。
墨彩环忽地一抖，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她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地敲打着耳膜，盖过了周遭一切细微的声响。
不对，不是，不该是这样的……
墨彩环猛地推开眼前人，晶莹泪水悬挂眼捷，她拼命摇头。
“这嘉元城留不住父亲，也留不住韩大哥。”
“若我有灵根，它也留不住我！”
青光绽放，墨彩环只觉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白，四肢百骸间如有细蛇游动，灼热又让她全身悚然，再之后，是无尽的黑暗……
漫长煎熬后，墨彩环体内狂暴的力量渐趋平息，某种奇异的感觉贯穿全身，她猛地睁开眼！
五感通明，空气中色彩斑斓的“气”清晰可见，她甚至能听到烛火燃烧时火焰跳动的噼啪声，无处不在的淡青风息亲密拂过，一种神奇的气流在她周身流淌，这是什么？灵气？
无比大胆的猜想闪过，清晰、灼热地烙印在她的脑海，墨彩环几乎难以置信，颤着身子，她挣扎坐起。
必须确认！立刻！马上！
哪怕又是一场空欢喜！
强撑着虚软的身体，墨彩环扑向药柜最深处一个尘封的、不起眼的暗格。多年无人问津，暗格外面蒙了一层尘土，她颤抖着手打开，暗格里，正是一颗凡间难见，甚至连修仙者搞到手都需要费点力气的测灵石！
“姨姨？”后知后觉，缨宁匆匆跑来，怯怯地看着她。
墨彩环深吸一口气，心中忐忑万分，心下一狠，猛地闭上眼睛，握紧这块顽石。
摒弃所有杂念，全副心神沉入体内，墨彩环努力去感知、去呼唤那股新生的、轻盈而锐利的力量，将其缓缓引导向掌心。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测灵石冰冷沉寂，毫无反应。绝望的阴影开始笼罩。
果然……又是一场空欢喜吗？
心神即将溃散之际，测灵石忽然发出一声嗡鸣，石中心模糊的符纹骤然亮起，那是一点极其微弱青色光芒，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却顽强不熄。
紧接着，一道细若发丝却无比清晰的青色光流，如同被唤醒的活物，沿着符纹的凹槽急速流转起来，光芒虽弱，却灵动飘逸，带着切割空气般的锐意！
风，是风！
墨彩环猛地睁眼，死死盯着掌心下流转的青色流光，她看看掌心下同时亮起青色微光的“顽石”，又看看身边同样因这神异景象而震惊得瞪圆了眼睛的缨宁，几乎喜极而泣。
是风！是她能清晰感知引动的风！
微弱的光芒，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墨家医馆狭小的空间里！
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此刻听来如同仙乐。
墨彩环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干净澄澈，再无半分迷茫、自怜或彷徨，只剩下磐石般的决绝与焚尽一切的炽热，指尖无意识地一捻，一缕淡青色的气流悄然探出，缠绕其上，发出细微的、如同欢呼般的清鸣。
属于她的仙途，才刚刚展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测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