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你……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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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刚过零点。
夜色如浓墨倾倒，空旷的城市边缘地带寂静无声，惨白的路灯灯光散落在地面，勾勒出飞蛾展翅的轮廓。
出租房里，刘密穿着皱巴巴的无袖汗衫，电风扇呼啦呼啦转着，一层又一层的冷风从头顶灌下来，即便如此，也吹不掉额头浮起的细密汗水。
老旧的电脑屏幕泛着白光，印出他慌乱的表情。
他急促地喘息着，手指颤抖地移动鼠标打开了名为【万象阁】的网页，并熟练地在【月下诡言】的板块留下帖子。
我想挣大钱：有没有人知道黄皮子讨封的传说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怀疑我遇到讨封的黄鼠狼精了！
敲下空格发送以后，他猛吸一口气，身体泄力一般砸进椅子里，四肢发软，眼前不受控制地冒出十多分钟前经历过的场景。
他叫刘密，今年二十七岁，从小不是念书的料，高中便辍学去临市当修车工学徒。好不容易学成出山，修车厂老板却因为网赌欠债，迫于无奈将修车厂给卖了，他没了工作，又赶上家里老头子生病，便灰头土脸地回到了江市。
虽然他这些年在外没混出什么名堂，但是他的小姨照旧疼他，还费心费力地替他找关系将他塞进了江市城南郊区的一家屠宰加工厂上班。
刘密身材不算高大，力气也一般，屠宰的活轮不到他，厂子的负责人便将他安排到了打包那块。
但这份工作并不清闲。
他们的屠宰加工厂接收的都是些猪牛羊类的生鲜，不宜长时间放置，为了保证产品的新鲜程度，加班到半夜是常有的事。
要不是有还算能看得入眼的工资吊着，刘密那些上了年纪的阿姨同事早就叫嚣着不干了。
累就算了，还要走夜路，不安全。
刘密倒觉得无所谓。
他胆子大，还能熬，半夜就半夜吧。
这天加班到十一点三十分左右，晚间的负责人打着哈欠，挂着俩夸张的眼袋冲他们挥手：“差不多了，大家收拾收拾回家去吧。”
哪是差不多了，分明是过了十二点加班费又要翻一倍，老板舍不得。
阿姨们嘀嘀咕咕地拎起包结伴离开，刘密负责断后，关上所有的灯和门窗，绕到工厂后面看了眼刚生产完的母猫，便戴上耳机，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沿着前方的小路前往出租屋。
他的出租屋离工厂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不过这附近偏僻，只有一条窄窄的水泥路，勉强能过辆小汽车。
傍晚的江市下了场暴雨，地面依旧湿漉漉的，又因夏季气温过高而浮起些许白色雾气，乍一看宛若仙境。只不过位于仙境之中的刘密将耳机内容调到了前两天还未听完的灵异有声故事频道。
现在主持人讲的是个黄皮子讨封的故事。
五十年前的新丹山区古老、落后，家家户户靠打猎、种植为生。
有个叫做守田的老猎户上山打猎时崴了脚，没法走路，便打算在山里头过一夜。
这一晚上，老猎户睡得一点都不安稳，窸窸窣窣的声响将他吵醒后，他借着月光瞧见了一道模糊又矮小的身影，那身影若远若近，前一秒感觉离了千百米，后一秒便已站在了他的跟前。
老猎户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东西，你看我像人不像？”
主持人为迎合阴森恐怖的故事氛围，特地压低嗓门，挤出气声，带点颤抖的尾音就像一阵阴风吹在刘密的耳朵上。
刘密：“……”
还挺身临其境。
自诩胆子很大的年轻人搓了搓手臂上不受控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又神经质地猛回头望了眼身后。
空空的，除了树叶被夜风吹动晃得厉害，其他什么也没有。
安心收回视线，舒出口浊气之际，他突然愣了愣。
斜前方不到十米的位置，一道矮小的身影贴着路灯杆站着，他全身上下包裹在一块黑布之中，只能瞧见清瘦的体型轮廓，至于五官眉眼，半点没露出来。
刘密愣神之际，对方迈步朝着他而来，随后，与耳机中极度相似的阴森嗓音在耳边响起：“……你看我像人吗？”
轰！
刹那间，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逆流至头顶炸开，刘密瞳孔震颤，浑身皮肤浮起疙瘩，名为‘恐惧’的情绪疯狂蔓延至心脏，他根本给不出回答，唯一的反应就是拔腿飞奔。
刘密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家的，只知道短时间内爆发性的狂奔令他的胸腔肺部差点炸开，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而等他终于泄力瘫软在地上时，他的身后是紧闭的出租屋大门。
惊魂未定地回忆着这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刘密咽了咽喉咙，猛地拿起键盘旁的可乐灌了两口。
与此同时，他依旧痉挛的手指点击鼠标，刷新帖子。
这个叫做【万象阁】的论坛是国内很有名的综合性论坛，月活上亿，覆盖了时政、文学、情感、灵异、娱乐、财经等多个版块，而【月下诡言】便是【万象阁】中的灵异板块。
逛【月下诡言】的帖子是刘密平时的兴趣爱好，他曾在这里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民间传说、乡野异闻，网友亲历的古怪往事，玄学命理风水以及时至今日还未有结局的未解之谜。
却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发帖求助。
2L：黄皮子讨封？搁别的地方你问我这个问题，我肯定告诉你纯纯放屁，但你在这里问……嘿嘿，我猜是真的。
4L：老子今天才打死一只黄鼠狼，天天来我家偷鸡蛋吃/愤怒
7L：楼主要开始讲故事了吗？看了眼账号没发过帖子，憋了个大的？我坐下听听。
8L：黄皮子讨封的故事我从小听到大的，博主能来点新鲜的不？
留言戛然而止，刘密脸色难看。
【月下诡言】的流量大，在线网友也不少，可刘密没想到他们根本没把他的帖子当回事，他只能继续发帖。
9L（贴主）：我没有在讲故事，我真的遇到了，他个子很矮，顶多也就一米二上下，而且特别瘦小，看着很像小孩。裹得也严严实实的，就站在我回家的路灯边上，一开口就问我：“你看我像人吗？”
我吓坏了，刚刚才狂奔到家。
我也不知道这是有人故意逗我玩还是怎么样，所以上来问问。
……真的太诡异了！尤其是他的耳机里正好放着黄皮子讨封的故事！
刘密再度回想起那场面，想到对方的声音很尖细很古怪，便又急匆匆将这个特征加了上去。
随后，再度刷新页面。
这一次，留言的内容不太一样了。
18L：你怎么回答的？在场的朋友听我一句劝，不管是不是黄皮子讨封，大晚上听到有人问他像不像，别管三七二十一，都回答像。黄皮子讨封只有三个结局，你说它像人，它就能化作人形，你说它像神，它一跃成神。但你要是回答不像，它百年修行化为乌有，那你完了，你这辈子都得被它盯上报复。
19L：贴主你最好说它像人了……不然你就参考六年前的这个新闻吧《一男子夜行意外死亡，疑似是野兽掏出心脏》。
20L：这事儿当时闹得挺大的，或许还有人记得？我当年就在那块辖区当民警，接到警情通知以后赶到现场，这男的浑身上下全是爪痕，胸口有个大洞，心脏不见踪影。后来经过法医检验，在死者的身上找到了几根属于黄鼠狼的毛。
后来我们去死者家附近调查走访的时候，有邻居告诉我们，死者死前还真跟黄鼠狼有点渊源。
死者说，两天前的晚上他跟朋友喝酒，闹了点不愉快，回家的路上碰到个人不像人的东西问他“你看我像不像人”，酒劲上头，又被拦着路，他觉得烦，回了一句：“我看你像个傻逼牲口。”
之后么……你懂的：）
所以贴主，你最好没说它像畜生。
22L：好家伙，这么诡异？我经常在三更半夜上下班，还住在乡下，从来只见过黄鼠狼在田地里乱窜，怎么没碰到过它们讨封？
25L：不是哥们，你知道普通动物修炼成精得费多大劲儿不？怎么可能跟大白菜似的，哪都有啊。
27L：我三爷爷遇到过……他们那一辈的人还蛮信这个的，黄皮子一问那个问题他就知道这是讨封来了，所以立马回答了像人。之后我三爷爷三天两头在家门口发现吃的，我三奶奶说，这是黄皮子变成了人来感谢我三爷爷的。对了，我三爷爷后来活到了九十八岁才去世的，大家都说是黄大仙在保佑。
28L：不懂，当人有什么好的==
29L：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30L：说了这么多，贴主人呢？
刘密将留言仔仔细细看过，见网友催促，连忙将已经喝空的可乐易拉罐扔进垃圾桶，又用汗衫抹了抹脸，擦掉额角的汗，敲击键盘：在的在的，wo——
空格并未来得及敲下去，一抹阴影率先将他笼在了狭窄的空间内。
紧接着，涎水滴答一声落在键盘上，溅起腥臭的气息。
刘密的身体猝然僵硬。
同一时刻，略显沙哑、语调微微古怪的嗓音像是一阵冰冷的风吹进了他的后脖颈：
“你……看我，像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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