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狐狸它自己走了 他真的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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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他们的生活又恢复了原样。
那场大火留下的痕迹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原来的仓房只剩下被烧得焦黑空壳，周拾礼暂时也没有重建的打算，等什么时候闲下来想弄再说。
他每天依旧是种田、晾药、给附近人看点小病，偶尔上山采药。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耐心地指点夏筝筝辨识草药，也不再笑着听小狐狸絮絮叨叨讲些他觉得好玩的事。
他和以前比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不论是身体还是眼神都在刻意避开夏筝筝，即使偶尔视线有交汇，也会迅速移开到别处。
夏筝筝慌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周拾礼，似乎那个总会摸他头说‘没事’、不论是想吃什么要什么都会纵容他的六郎，跟着那场大火一起消失不见了。
狐狸尝试过很多次，想要打破现在这样令他感到窒息的僵局，但最终全都是以失败告终。
小狐狸早早就起了床，打水随便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马不停蹄的就开始打扫院子，他扫得十分卖力，扫的整个院子都尘土飞扬的，一着急还差点打翻了正晾着药材的簸箕。
刚开门的周拾礼正好看见了这一幕，狐狸定在原地一动没动，他这险些又一次闯了祸，六郎一定会生气的。
可对方却只是微微蹙了下眉，转身到墙边拿过锄头，一言不发的就离开了，一句责备都没有说。
狐狸垂着尾巴，他的手紧紧攥着扫把杆，周拾礼这样没有责备，比过来直接说教他更让他难受。
…
狐狸特地挑了个时间，独自跑去了洞洞山。因为他听附近的张伯伯说，这个时节新出的野花是最好看的，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采回了一大捧开的最盛、最鲜艳的一束，准备送给周拾礼。
此时的周拾礼正在药房里碾药，听见小狐狸兴冲冲跑来的声音，也只是抬眼瞧了下，而后便继续做自己的。
“六郎！六郎你看！筝筝挑的好不好看？送给六郎！”夏筝筝努力扬起自己最灿烂的笑，把花捧到周拾礼面前语气轻松说。
周拾礼动作一顿，目光在那束鲜艳可爱的花束上停留了下，眼睫微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沉了下来，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说：“放着吧。”
说罢，他便继续低头专注地干着自己的事情，仿佛那捧花和捧花的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小狐狸脸上的笑一点点黯淡了下去，捧着花的手无力地垂下。他默默地将花插在药房窗子旁搁着的一个已经缺了口的旧陶罐里，转身离开了。
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夏筝筝只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蜷缩成一团躺着。外面的阳光照进房间里，烘得他的尾巴都发热，但狐狸的心还是凉的。
傍晚，夏筝筝做好了心理准备，鼓起勇气在周拾礼干完活准备回房时，怯生生地拽住他的衣角，说话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
小狐狸说：“六郎…今晚月亮好圆好圆，和六郎做的糖饼一样。我们在院子里坐坐好不好？我…我从书里看到个很有趣的故事，筝筝讲给你听…”
周拾礼停住脚，低头看着正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忽地心头一酸。
他差点就要心软下来，像从前那样笑着去摸狐狸的脑袋说好。但脑海瞬间又闪过了当时那根砸向夏筝筝的火梁，还有那双推走自己的手。
他怕了，这次他真的怕了。他怕自己只要一心软松懈，这小狐狸又会因为什么他眼里‘好玩’的事情再次将自己置于险境。
真的承受不起再一次那样的惊吓了，一次都不要了。
周拾礼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轻轻拨开了他的手。
“不了，我今天累了。”他沉着声，语气里带着克制的疏离，“早点休息吧筝筝。”
说完，他再没瞧他一眼，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整个院子里只剩狐狸一个孤单的站在原地，尾巴无力地垂落到地上，沾了灰也不管。
他的六郎，眼神、语气、动作…都是冰冰凉的。
他果然还是是讨厌自己了吧？
因为自己总是闯祸，总是在给六郎添麻烦，不论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
第二天一大早，周拾礼准备去药房将酒浸一宿的药材拿出来晾晒，他和往常一样推开房门，院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地上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像是刚被扫过，看向药房的窗户，那束野花被搁了一宿却还依旧娇艳。
他转头看向夏筝筝的房间，见那房门竟然开着，忽然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快步走进去，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床铺叠的整整齐齐，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他前些日子给这小狐狸买的画本和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麦芽糖，唯独不见夏筝筝这只狐狸。
周拾礼心底猛地一沉，环顾四周却也是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他面前的这些。
这时他注意到那油纸包下面还压着一张草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是一笔一划的——是夏筝筝的字！
“六郎对不起，筝筝走了。筝筝会听你的话，会乖乖的，不会闯祸，也不会让你担心了。筝筝先回家一趟，然后就会去外面继续攒功德去，等筝筝变厉害，变得能保护六郎了，再回来报恩。上次六郎给筝筝的糖，留给六郎吃。”
最底下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带着笑的小狐狸脑袋。
走了…
周拾礼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冰凉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反反复复的读着那几句话，每读一次心中便多痛一分。
他以为的保护，他以为的关心，却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狐狸推走了。
一股巨大的悔恨感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他死死攥着那张纸冲出去，可无论他怎么喊怎么找，却没有一个声音回应他。
……
夏筝筝沿着山路前行，他准备回趟家去，他想爹和娘了，而且他也想回家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身上的配饰哗啦啦的随着步子直响，绣着金线的衣袖在阳光下跳动着金色的光芒，衬得人像是天上谪仙一样。
他打算按照原本回家的路线来走，狐狸也不着急。白天他就一直慢慢走，天黑之后便就近寻个能过夜的地方，有时候运气好能找到一个破庙，运气不好连草垛都找不到，只能变回原形寻个能挡风的地方过一宿。
夜深人静时，看着天上那轮和洞洞山一样的月亮，就不免会想起周拾礼，想起以前他们一起在小院里赏月讲故事的时候，每次自己说到最兴奋的部分，周拾礼都会温柔地伸手去揉他的脑袋，不论他说的是什么奇闻异事，他的六郎都会耐心的听到最后。
想着想着，眼泪就会不争气地掉下来，但第二天天亮，他又会擦干眼泪继续前行，因为他要攒很多很多的功德，度过天劫，变成最厉害的红狐，然后六郎应该就不用再担心了，他们还能像从前那样好了。
他不敢去人多的大城镇，只在沿途的村落附近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全都是些细碎的小事：在田边帮一个老农把陷进泥地里的板车推出来，帮妇人赶走纠缠她的野狗，跳进河里去救一个不小心掉进去的孩子…
每一次帮助别人，听着对方感激的话语，他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暖意，心中受了伤的那块缺口，似乎被填上了一点。
走了几日，熟悉的景色终于出现在眼前，微风吹过的空气中弥漫着带着家乡气息的草木和泥土清香。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处隐秘的狐狸洞走去。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他拨开一边的藤蔓走了进去。
狐狸洞里比他离开时比更加温暖，空气中还飘散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是新生命的气息。
他朝山洞深处走去，爹娘似乎都不在？正常来说他们闻见他的味道，早就应该出来接他了。
“筝筝？你怎么回来了？”一个惊讶又带着些虚弱的声音传来。
夏筝筝循声过去，只见山洞最深处的窝里，他的姐姐夏欢欢正坐在铺着柔软皮毛的窝里，虽气色不佳，但眼神依旧明亮，她和夏筝筝一样，眼中流转着一点金光，配着她温柔至极的笑容，让人见了只觉心都是暖的。
“姐姐！”夏筝筝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去，随即瞧见了正缩在她怀里的三只毛茸茸的闭着眼睛的粉嫩小家伙。
他有些惊讶道：“这…这是…”
“是你的小外甥和小外甥女呀，筝筝被吓到啦？”夏欢欢轻笑出声，声音轻柔道，“刚出生没几天，眼睛都还睁不开呢，筝筝还没见过刚出生的小狐狸呢吧？”
夏筝筝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特地伸手抓住了腰带和衣服上那些容易碰响的配饰，蹲在窝边好奇地看着那三小只狐狸崽，仔细听偶尔还能听见它们发出的细碎的嘤咛声。
“它们…小小的，好可爱。身上的毛毛都没长长哎…”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蜻蜓点水般碰了夏其中一只小狐狸崽的小爪子，软软的热热的，还‘啊呜’叫出了声。
夏欢欢笑着看着他们互动，说：“对啊，刚生下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怕不小心弄伤他们呢。”
“姐夫呢？他没在洞里守着你吗？”夏筝筝抬头问道，“还有爹娘呢？怎么洞里就剩你一个，这怎么能行！”
夏欢欢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道：“你姐夫在里面给我煮药呢，没走。娘最近有些头疼，爹爹陪她去白狐长老那里了。”
话音刚落，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就走了过来，夏筝筝回过头，便瞧见来人正是他的姐夫夏赤，他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有些讶异地瞧着突然回来的夏筝筝。
“筝筝怎么回来了？”夏赤边说，伸手将汤碗递到夏欢欢面前，而后蹲下动作自然而轻柔地扶了扶她的腰，声音低沉却温柔道：“还疼不疼了？我帮你揉揉？”
夏欢欢接过碗，微微抬头同他对视一眼，脸颊飞起一抹明显的红晕，有些嗔怪地小声道：“筝筝在这儿呢。”
听见自家夫人这样说，夏赤勾唇轻笑下，语气玩笑地说：“筝筝在这儿怎么了？你我这样恩爱，筝筝瞧着高兴都来不及呢。对不对筝筝？”
夏筝筝眨巴眨巴眼睛，瞧了眼面前的姐姐姐夫，又低头看窝里那三只象征着他们爱情结晶的小狐狸崽崽，只觉得自己心里的情绪乱糟糟的，不知是羡慕，欣慰，还是高兴。
但又似乎都不是，他想不清，更讲不清。
“对啊对啊，筝筝瞧着姐姐你们幸福就很开心了。”最后他回答说。
闻言两人相视一笑，夏赤站起身，对夏筝筝说：“正好筝筝回来了，你在这里陪着你姐聊聊天，我出去猎些肉回来给你姐补补，她本来身子就弱，现在还刚生产完没几天，得吃些好的补补。”
夏筝筝点点头，夏赤又瞧了瞧夏欢欢的脸色，才转身出去。
现在整个狐狸洞就只剩下他们姐弟两人，夏欢欢皱着眉喝光了药，夏筝筝见状立马帮姐姐把空碗拿到一边，然后坐在了狐狸窝边，垂着眼默不作声。
“筝筝？”夏欢欢察觉到了弟弟的不对劲，于是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地历劫一半就回了家，而且还垂头丧气的，这可不像你哦。”
见姐姐一语点破，头更低了，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将与周拾礼的事情断断续续都说了出来，从两人相识开始说起，说到最后，声音都变得有些哽咽。
“他说我不在乎他对我的担心…姐姐，我真的没有不在乎，我只是觉得…觉得那些事情我完全能应付，可他总是不信我…”
夏筝筝抬起头，眼圈都红红的，眼神里的金光像是要碎掉一样。
“他不要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狐狸它自己走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