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县城（修） 似是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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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祯二十一年——三月初七
季冬儿如往常一般走在县城天街的青石路上，除了下雨天，近来她几乎每日都在县城与家之间往返，身体渐渐康健了许多，再也不是从前那般羸弱模样了。
犹记得江玉枝回门那日，她见完玉枝后便背着背篓往县城赶。
那日她本就出发得晚，身子又不大健朗，最后到达老黄医馆时，已接近戌时。
得亏老黄医馆关门晚，黄大夫见她汗流如注脸色发白，连忙扶她进去，强硬地留她在医馆住了一晚。
好在她年纪尚小，恢复也快，第二日便活蹦乱跳了。
第二日，她将那日采得药尽数送予了黄大夫，只当是感谢他。
而如今，她已经能一日间来回县城两次了。
思及此，她脚下又快了几分。
临近清明，今日她打算卖完药草便去草市买些麦苗，回去后做些青团，她不是“季冬儿”，又记不起自己有无亲人，便也不准备祭拜些谁，只打算自己做些青团吃吃。
“姑娘，买不买艾草？”
“青团青团，刚出锅的青团呦！”
“麦苗麦苗，香喷喷的麦苗汁，买回去做青团又香又甜咯！”
今日街上行人比往日多了不少，小摊的吆喝声也随着她的走动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季冬儿摆摆手，婉拒了小摊贩的热情，“现在不得空，过会儿来买！”
“好嘞，慢走啊姑娘！”
季冬儿点点头，脚下的步子愈发快了。
卖完草药！回家做青团！又香又甜的青团！
揣着几分期待，季冬儿的脚步愈发轻快，可谁成想，走到老黄医馆门口时她却傻眼了。
怎么……关门了？！
看着老黄医馆门前板子上赫然写着“闭馆三日”的牌子，季冬儿傻眼了。
她不就是几日没来嘛！
前两日下了几日雨，山间湿滑，她便没去山上采药，直到前日雨停，昨日地上彻底干了后，她才去了后山找药草。
谁能料到，今日老黄医馆竟然……闭馆了？！
背篓里的药草不能放置多日，季冬儿虽说有些泄气，但也不能直接打道回府。
她想了想又探头向远处几家药房医馆瞧了瞧，心里想着或许还有医馆开着呢？
但现实往往不如人意，她看着远处纷纷闭馆的药房，无奈叹了口气。
失算了……
季冬儿沮丧地低着头，准备转身回刚刚那条街买些青团回去。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她现在连做青团的心思都没有了。
“咚。”一声轻响忽地传来，季冬儿被声音吸引，抬头一瞧——
对面医馆竟然开门了？！
季冬儿又抬头看向天，脑中闪过一丝疑问。
没错啊，这会儿也才巳时而已，这顾家医馆今日竟开的这么早？
不过眼见这条街只有这家医馆开着，季冬儿也不管心头有什么疑惑了。
眼下先把药草卖掉才是正事。
不过……看这家医馆平日里这般怠于打理的模样，会收她的药草吗？
季冬儿忐忑地踏进了医馆，便见一年轻男子坐在桌前，两手撑着脑袋，头低着，几乎要垂到地上一般。
见他头一点一点，季冬儿也不知该不该开口，只得先将背篓放在了地上，人则是走近了几分。
她走到男子身旁，刚想用手去戳一戳提醒一下对方，结果——
“咚。”男子的头轻磕在桌上，季冬儿下意识想去扶，却见男子直接将手放下，索性直接趴在了桌上。
没多会儿，极轻的鼾声传到了季冬儿的耳中。
呵。
季冬儿无奈冷笑一声，合着原来之前午时开，纯粹是这大夫爱睡大觉啊！
不过，既然这大夫今日坐在医馆里，想来也是准备为人看诊的。
季冬儿想到这，倒也不觉愧疚了，朗声道：“大夫，收药吗？”
顾怀青本来睡得正香，结果一声呼喊从他耳边传来，吓得他立马坐正，眼睛还没睁开，便道：“收的收的，你先把人放药草上，过会儿我就来看看背篓怎么样。”
？？？
季冬儿满脸疑惑，愣了半晌，才开口问：“我要放在药草上做什么？”
“嗯嗯。”顾怀青哼哼了两声，倚在椅子上又睡了过去。
“大夫！”季冬儿无可奈何，只能大喊了一声。
“到！”顾怀青彻底清醒。
眼神还未聚焦，人便已经笔直地站定了。
“大夫，您到底收不收药材啊。”季冬儿真的无奈了。
总觉得这大夫很不靠谱的样子，不会坑她吧？
“收的收的。”顾怀青终于醒了神，方才季冬儿的话也终于进了脑子，他连忙看向季冬儿放在地上的背篓。
“这药草不错嘛！”
他想起前两日对门的老黄叮嘱过他，老黄说要回家祭祖，便让他这两日早些开门，说有个姑娘日日会送些品相好的药草来。
原本他还不以为然，但看着手中根条粗壮、皮肉肥厚的远志，心下也有些感慨。
“老黄说有个姑娘要上门卖药草，今日终于等到了。”顾怀青边说着，又检查了背筐里剩余的药草。
“这筐药草品相都不错，收你一两二钱，如何？”顾怀青说着，抬头看向季冬儿，可看清对方的长相后，他便如石化了一般，整个人瞬间定住了。
季冬儿没注意男子的反应，“一两二钱”在脑中不断徘徊。
她没想到，这医馆更是财大气粗啊！一出手就比老黄给的最高价位还高！
亏她先前还担心过这人会不会不靠谱呢。
罪过罪过……
季冬儿在心中唾骂自己，抬头立刻回答道：“可……”
“季竹心？”男子试探地喊道。
听到梦中曾出现过的名字，季冬儿瞳孔微缩，眼睛瞬间瞪大。
“你……”
眼前的女子眸中充斥着的只有讶然与陌生，顾怀青见此赶忙道歉：“实在抱歉，方才认错人了。”
他苦笑两声，心底有些苦涩。
他知道的，季竹心没了，早在那个叛徒将她推下卡车时，她便没了。
如今这姑娘虽与她相似，但到底不是一个人。
见男子一副失魂落魄模样，如针扎般的剧痛从她脑后蔓延，眼前的天地蓦地陷入黑暗。
“滋——”耳中滋滋作响，季冬儿踉跄了两步，最终不知碰到了什么物件，这才倚着它倒了下去。
“姑娘！”男子惊慌的声音从她上方响起，而她靠着的物件也随着男子的惊呼声震了震。
原来是这人的胸膛啊……
意识残存的最后一刻，她脑中刹时闪过了一个名字——裴寄舟。
裴寄舟？
裴寄舟是谁？
“裴寄舟！”
“裴寄舟！”女子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季冬儿顺着那声音瞧过去，忽然——
她的眼前视角一转。
自己似乎正在跑着，边跑边喊着那个名为裴寄舟的男子。
男子身着深黑长袍正站在一张木板桌前不知在做什么，男子穿的长袍与她见过的袍子完全不同，油光水滑，似乎是皮革所制的。
“你又在研究疫苗啊？”
疫苗？
季冬儿听不懂，但顺着视线看去，便见一长管的琉璃杯中盛着半杯的碧色液体。
这便是……疫苗？
“有进展吗？”
“没有，到现在我们都没找到几个高阶丧尸，仅凭几个低阶丧尸，我根本没法研究出疫苗。”男子叹了口气，摘下手套，又将身上的黑袍褪下。
“你怎么来了？”男子转过身，将手中的物件全部放回原位后，才终于将注意力转到了她身上。
不，准确来讲，是她现在所在的身体上。
他看着她，微一挑眉，促狭道，“今天不找你家宋知元，反倒是来找我，怎么？”
“来找我偷情啊？”
宋知元？
“宋知元？”身体与她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宋知元是谁？”季冬儿不知何时突然掌控了这具身体，问出这句话后，她陷入了一瞬间的惊慌。
“你今天怎么了？”男子靠近了几步，季冬儿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
竟是顾家医馆的大夫？
他怎么会……
“连你相好都不记得了？”男子将手抚上她的额头，旋即诧异道，“没发烧啊，难道……”
“你改变想法了？准备忘掉那个男人，然后和我在一起了吗？”
“滚。”季冬儿伸手，轻轻打掉那双温热的大手，身体的控制权再次回到了那人的手中，她语气也跟着裴寄舟变得不着调起来，“和你在一起也可以，你把他杀了我就和你在一起。”
“好，我这就去。”说着，他拿起了手边的艾草锤，“别拦我嗷！”
“哈哈哈哈哈！”
两人笑闹了一阵，女人这才正色道:“今天下午我要和他去捣毁A区窝点，所以来找你拿些药剂。”
“最好是能治疗感冒的，他最近感冒还没好。”
“行行行。”男子无奈摇摇头，转头去寻药剂去了。
“别去！”
“别去！”脑中有道声音喊道。
别去什么？
季冬儿想问清楚，可她现在根本不知自己是何处境，一切的一切，都……太乱了。
“别去A区！”
“别去A区！”
“会死的！”女人歇斯底里的喊声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又到了哪？
季冬儿看着眼前火光漫天的废弃楼房，心中隐约升起了几分熟悉感。
她好像在哪看到过这里……
“会死的！”女人哀求着，“不要去，好吗？”
“对不起。”一道男声响起。
霎时间记忆冲破桎梏，一股脑涌入脑中。
“竹心，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
玉枝婚礼上，她曾见过的……
“宋知元，别走！”
“我不走。”清润的男声忽地响起，刹那间季冬儿脑中清明万分，从前如迷雾笼罩的记忆此刻倾巢而出。
她终于记起来了！
她不是季冬儿，她是——
“季竹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县城（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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