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也不想任务失败吧》寒睦

79、079

　　「这次是真的要说永别了，宿主。」
　　系统用批量生产的机械音色如是宣告，「没有必要，我们不会再见面了，这是最后一次交易。」

　　隗祯心一沉，最后一次仔细看尽濮怀玉安适的面容，好像连脸上细小的纹路都要刻印在脑海里，然后汇聚成河。
　　从此以后，这条河流完全静止，不会再有新的回忆进入。

　　上次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一切都非常匆忙，但至少这次系统好歹为他争取到了告别的时间。
　　一定要放手吗？他们没有任何可以相拥的理由吗？太残酷了。

　　相对无言片刻，系统忽然出声：「你似乎在想非常伤感的事。」
　　「这只是你和我之间的别离而已，毕竟人机殊途，你不用再担心会被电击了。」它的语气毫无波澜，「确实不太人道主义，所以主系统正在考虑别的方式，比如关小黑屋鞭刑。」

　　「……」
　　隗祯心想，都这个时候了，自己竟然有时间考虑“鞭刑难道比电击更好吗”。
　　系统不忘贴心地补充：「不会留下疤痕，只针对精神领域。你有兴趣测评一下吗？」
　　隗祯深吸一口气，平稳的语气略微颤抖，「抱歉，我没有时间。」

　　系统：？怎么听起来还有点难过，是没有听清楚我刚才的话吗。
　　那就解说清楚吧，反正是最后一次了。「或许是因为濮怀玉在最后猜出了你的难言之隐，这可真让本统震惊，很值得主系统破例一回。毕竟要把重合的世界劈开难度太大，无异于将一张A4纸从横截面切成大小厚度一模一样的两张A4纸。你们人类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吗？」
　　隗祯摩挲濮怀玉脊背的动作一顿。

　　系统说话突来一个大喘气，「……又或者是我从头到尾都在开玩笑，主系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件事，世界融合是两缕意识想要靠近的结果，主系统干涉不了。而我来到这里，只是想看看你们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我已经满足了，隗先生。不知道这个结果会不会让你满意。」
　　「宿主身上的所有限制都已经解除了，祝你生活愉快。」

　　隗祯太满意了，简直要喜极而泣。
　　他想询问系统有没有宿主评价环节，如果有，他会给满星，写下“用过都说好”，但脑海里一片沉寂，系统已经悄无声息离开。

　　系统空间内。
　　光点飘向远方，落在年轻女孩的肩膀上。
　　能用这样一个酸爽又不失俏皮的古早标题，写出这样一个女主角的作者，会是什么样子呢？

　　「真的不想见见你的幻想朋友吗？」
　　女孩转过头，那张脸竟跟“女主角”校园时代长着一张圆脸的好朋友有七八分相似。

　　“你已经为他们两个开过不少次后门了，这次就算了吧。”女孩笑道，“而且，‘我’跟她可是每个假期都能见面呢。”
　　既然是幻想朋友，那肯定会有以她自己为原型的角色。濮怀玉是绝不会重色轻友的人，她绝不会因为一个男人放开这段友情的。

　　「所以，原本你想写一个怎样的故事？」
　　“当然是类似‘濮怀玉传’这样的作品啦！从高中一直写到工作，跟我一起成长什么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叹上一口气，好像很惋惜似的。

　　光点在她肩膀上滚了一圈：「你还有别的遗憾吗？」
　　女孩一听，理直气壮：“拜托！在我的设想中，小玉起码谈三个才能找到一个勤俭持家的男人做贤内助好吗！不过这个也还好吧，我勉勉强强愿意承认一下……”
　　……

　　回到“现实”。濮怀玉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砸吧醒的。半睁开眼睛，发现左脸颊被咬着，眉一皱，直接给那人一巴掌：“你不睡觉我还要睡。”
　　声音响亮，痛倒是不太痛。隗祯挨着她躺下来，眼睛亮晶晶，告诉她：“我们不用分开了。”

　　这话没头没尾，濮怀玉听得也有些没头没尾，毕竟不清醒，嘟囔的时候完全没过大脑：“早说过，不要小看我。赶紧睡觉。”
　　她只知道自己很聪明，连超自然元素都猜出来了。其实也不难，只要相信隗祯不是主观上想要当完爱情骗子跑路就可以，这是非常关键的一点，需要信任他不是因为人类劣根性、而是因为不可回避的外力。

　　不过，经此一遭，无神论者以后大概是做不成了。
　　……

　　时间来到六月，毕业的工作都忙得差不多了，统统都是一次过。
　　也是通过答辩，濮怀玉才知道毕业论文导师不是在诓自己，她在做学术上确实有点天赋，只不过自己不打算使用。

　　“你是准备留学，还是已经本校保研了？你这个做得很好啊，可以可以。”
　　“我已经跟工作单位签约了。”
　　评委老师明显有些惋惜。

　　一切都很顺利，还有些琐碎的表格需要填写，不过已经不能将同学完全禁锢在学校。与此同时，距离毕业典礼还有一段时间，寝室难得集齐了人，这次是为了讨论毕业旅行，在剩下的日子里完成。

　　敲定去港城，是所有人协调后一致同意的结果。机票早早买好，进入规划的第二阶段，齐央和冯盈却在订酒店一事上起了冲突。
　　港城价贵，冯盈想要在省钱的基础上追求一定的舒适度，因此提议四个人住青旅。不用跟陌生人合住还能议价，非常划算。
　　濮怀玉没意见，林从露隐隐有些不愿，但也可以含糊地说一声“都行，你们商量”。

　　齐央想住酒店，当即提出异议：“我们都在这个小小的宿舍蜷缩四年了，结果出去玩还要住青旅，你不觉得很命苦吗？”
　　即便是酒店，她也从来不住经济型，但这次已然降低出行的质量，“而且我也不是说要跟我自己平时旅行一样住四星五星的，普通的酒店就行，订两个标准间。而且冯盈，这是我们四个人最后一次整整齐齐去旅行了，你不是已经在实习了吗？你们公司待遇很好的呀。”

　　正因为钱是自己辛辛苦苦挣的，所以冯盈很自然地补贴家用以及用在生活中的刀刃处，再不济存起来，为未来的生活打算。拿来旅行，确实奢侈。
　　她知道两个人都没错，可心里难免难堪。

　　“而且你看青旅的时候，也没有通知我们三个。该花花该省省，我也没有苛求你什么。”
　　林从露也隐隐表露出自己的倾向，不过也考虑到折中方案：“我也记得你们公司实习生待遇很让人艳羡，实在不行，我们四个人订一个房间，放两张大床的那种，或者家庭房，A的钱也少一点。这样可以吧？”
　　冯盈在心里算了算，觉得依旧不太可以，开始把求救的目光伸向濮怀玉。

　　她独自坐在自己的桌位旁，和四年前入学的时候一样，依旧是可走可留的极简风，书桌和床位布置得很冷淡，人更加冷淡。
　　毕业后桥归桥、路归路很正常，很多小事都能看出差别。冯盈心一横，面上若无其事：“不然你们三个去吧，痛痛快快地玩，有我在限制太多。”

　　说不遗憾是假，她跟这三个舍友过了最开始的磨合期，相处得都很不错。说起来，冯盈现在工作的公司还是齐央早早把信息汇总转给她的，当时齐央还开玩笑说自己准备在国企混吃等死，以后冯盈发达了得请自己吃饭。
　　所以这句话一出，齐央下意识说：“那可不行，说好要去，一个都不能少。”

　　怎么“一个都不少”，又成了问题。
　　也是这时，濮怀玉开口：“我联系好了，下了飞机你们跟我走。”
　　“跟你走？”
　　“嗯。”濮怀玉点头，手机放一边，“不用A钱给我，我也是白住。”

　　林从露警觉：“你联系的谁？不会是那个死了八百年的渣男吧。”
　　一提起简晟，立马民怨沸腾，一致对外了。齐央当即说，自己大不了不去了，林从露也握紧拳头表示怎么能让濮怀玉舍弃尊严去求已经出轨的前男友呢，这个毕业旅行也不是非得去。

　　“不是他。你们跟我走就行。”濮怀玉说，“做了这么久攻略，不去很可惜。”
　　冯盈考虑得更多，担忧道：“港城那么贵，寸土寸金的，你这得是欠了多大的人情……”
　　“别考虑这么多。”

　　于是，从这一刻到四个人上飞机，濮怀玉被另外三个舍友挨个约出来单独谈话，大意都是还可以再商量，住青旅也很有体验，小小的很可爱，不想让她麻烦别人。

　　齐央是最后一个妥协的，知道是濮怀玉的新男友财富值发力了，苦口婆心：“你现在觉得是小事，分手的时候人家有钱人算得清清楚楚，你怎么承受得了。”
　　“我承受得了。”濮怀玉面无表情比出剪刀手，“去吧，仅此一次。”

　　就这样，三个女生一咬牙，心想着“我真该死啊”“早知道同意冯盈/齐央了”，坐上出发去港城的飞机。
　　下了飞机，司机在机场举着“欢迎四位小同学”的牌子，还是林从露先瞄到的人，然后接连坐上宾利。因为有点挤，濮怀玉坐到副驾上。

　　冯盈悄悄拽齐央的袖子：“你知道这是哪个酒店的接驳车吗？”
　　宝格丽？瑞吉？……瑞吉是劳斯莱斯，而且这辆宾利看起来是私家车，司机也像私人司机。

　　下了车，才发现不是酒店，是私人住宅。电梯上楼走进室内，冷感的北欧风格装修，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维多利亚港，宽敞得不像是身处港城。
　　濮怀玉在沙发上回消息，半道抬头：“你们有做饭的需求吗？”
　　“啊？……应该以体验当地小吃为主。”
　　“哦。那我说一声，不让保姆来了。”

　　夜晚的海景缤纷到眩目，漂亮得让人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冯盈在窗边试探地询问：“你这次的男朋友是港城人？”她知道自己这个朋友并不是乱来的类型，因此以正牌男友计算。
　　“不是。”濮怀玉看向她，“你最好不要问得太清楚。”她觉得冯盈不会想知道的。

　　深夜，冯盈已经在身侧熟睡，濮怀玉也在对话框里催隗祯快睡。
　　【小玉(-.-)】？怎么这个点回复我
　　【小玉(-.-)】快睡觉

　　然后，两个世界观和行事风格都很成熟的成年人便开始“你也没睡”“你先睡”这样在对话框里推来推去，直到濮怀玉一声令下：
　　【小玉(-.-)】我命令你赶紧收尾，立刻去睡觉
　　【小玉(-.-)】你是又想死了吗？
　　【小玉(-.-)】再这样不跟你说话了：（

　　十分钟后，隗祯发来报备照片，死亡角度依旧好看。
　　【Kui】马上就入睡↖(^ω^)↗
　　【Kui】［小猫拉被子.gif］
　　只可惜濮怀玉外出旅行，清心寡欲，微信拍一拍后就没有回应了。

　　从夜晚入住到晨间离港，总共四天。由于免了住宿的费用，四个人玩得更加尽兴。虽然一天的末尾往往以濮怀玉一个人背三个包，身前还挂个拍立得作结，但用林从露的话说，“濮怀玉身上有使不完的牛劲”，濮怀玉也很乐意分担，所以没关系。
　　她甚至走在最前面，走一段等一段，直到三个人齐齐整整跟上来。每个人都要把濮怀玉当拐杖，扶着她喘会儿气。

　　最后一晚，冯盈在卧室躺下来没急着睡，而是道：“小玉，我欠你一个很大的人情。这是最棒的毕业旅行。”
　　“你有你的难处，不用这么想。”
　　濮怀玉在黯淡的光线中拍拍她的肩膀，“早点睡吧，明早还要赶飞机。时间过得真快。”

　　上飞机前，隗祯问她怎么样，好不好住。毕竟作为他在港城出差的落脚地，当初隗祯并没有选择半山别墅之流的超级豪宅，两千尺的海景大平层足矣，安保也跟得上，跟资产近似的同辈人相比确实节俭。
　　原先想订酒店，又忧心太过冰冷程式化，而且再好的酒店卫生都有点处于灰色地带、说不清楚的地方，怕濮怀玉玩得不开心。住在家里，不仅有信得过的保姆司机，还能间歇性打探情况，隗祯最终选择了后者。

　　【小玉(-.-)】？
　　【小玉(-.-)】你难道觉得这个房子环境很差吗
　　【小玉(-.-)】……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小玉(-.-)】玩得很开心，你就放一万个心吧［大拇指］

　　事实上，隗祯后期告诉梁淑荷，濮怀玉要跟同学去港城玩，梁淑荷知道他选择交出自己出差的落脚点，立马视频电话打过来痛骂他怎么这么抠，觉得连锁酒店没意思，不能托认识的人，订个不错的民宿体验体验吗。

　　不过很快，梁淑荷品出来隗祯的心思，叹口气：“你把过关，用着确实放心一点。”然后话锋一转，“但你怎么回事，小玉说有个住的地方就行，你就真的只让司机从机场回来，再从你那破房子送到机场？”
　　“妈，小玉说她们攻略商量好了，不喜欢我全都包办……”隗祯倒是想从头到尾安排得妥妥当当，但濮怀玉铁定不肯，“她有自己的主意，您以后也注意点，不要操心太过了，小玉会反感的。”

　　梁淑荷“哼”了一声：“等以后你们结婚，他最多叫你老公，对我她可是要喊妈妈的，我跟你可不一样。”
　　哎呀，让濮怀玉这好孩子叫妈妈，梁淑荷想想就觉得开心。而隗祯难得没有委婉地回击一句，因为他已经沉浸在老公幻想中无法自拔了。

　　毕业旅行结束，四个人依旧默契地没有离开宿舍。等到毕业典礼那天，齐央和林从露披上灰领的学士服，在用作留念的照片中做出唯唯诺诺、不敢说话的样子，恭迎濮怀玉和冯盈两位黄领加身的工科大帝。

　　“不行，不能就你们学工科的爽，我们理科人也要爽爽。”
　　于是工科大帝被踩在脚底下，小灰灰变成理科皇帝堂堂登场。谁说工科没有低人一等的机会呢，濮怀玉和冯盈虽然已经找到工作，但她们在找工作的过程中都意识到了一点，要不是本科有top背景支撑，叠加的性别因素会大大降低工科含金量。

　　“去哪里拍？……图书馆怎么样，外面真的太热了。”
　　“哎，要不先去各自学院的展览牌前面拍两张？这个比较有意义。你们拍过了吗？”
　　异口同声都是“没有”。

　　离得最近的是濮怀玉的专业，四个人忍着暑热找过去，等前一个男生捧着花跟父母拍完合照。他们拍了很久，濮怀玉在旁边看着，默默出了很多汗，到最后开始发呆。
　　其他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冯盈开始扯身上的学士服，一边脱一边说：“要不我们随机找个路人，跟你拍一张合照吧。”就这样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她严肃脸道，“我们也可以穿便装变成你的家长。”

　　濮怀玉只是在想，濮曼吟这段时间很忙，应该赶不过来。
　　她说“尽量”，濮怀玉却不希望濮曼吟因为自己损失重要的订单，所以濮曼吟没出现，她的失落只有一点点，就像涟漪一样轻，很快淡去。

　　而且，身边的嘈杂也很容易冲淡伤感。
　　“我不介意你叫我妈咪。”
　　“喂喂喂，我以为你占到姐姐的便宜就够了，劝你适可而止！濮怀玉是我先生。”
　　“俺真的不中了，原来恁打这个主意呢。”

　　好像被她们误以为自己在伤心了，逗她开心着呢。濮怀玉愣了一下，刚想解释清楚，三个女生已经人手一件脱下来的学士服、一顶学士帽，开始四处张望。
　　她真的不伤心，妈妈身体不太好，大姐姐要照顾孩子们，濮怀玉就没想她们来；至于曼曼姐姐，濮怀玉从来不苛求，她的存在、她一直向濮怀玉伸出的援手已经让濮怀玉很快乐。

　　忽然间，冯盈一个闪身到了齐央身后。
　　“你怎么回事？”嘴上如是疑惑，齐央还是把她挡严实了，并向不远处望过去，“你看到什么了——我的妈呀。”

　　林从露在心里打上一个问号，好在可以很快眼见为实：“什么玩意儿——哦买噶，长这么帅，不要命了？”
　　也在这时，冯盈小声嘟囔：“……我肯定是中暑了，要不怎么会在学校看见大老板……”

　　濮怀玉扭头，男人带着大束捧花向她走来。
　　花束里最显眼的，是闪耀到张扬的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