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安处》行也鹤

17、茶馆告别 无法出城

　　夜市人多，沈锦珩最后还是带着夏云意到茶馆坐着。
　　二楼窗旁，细雨砸着窗沿，砸进来溅到木头桌上，沈锦珩微微关了关窗子。夏云意却将头歪了歪，依旧津津有味瞧着下面的街景。倒显得是他不解风情了。沈锦珩笑了笑，又不动声色将窗户打开了些。夏云意来了好些日子，似乎对这些好事很喜欢。这些在希冀城市不可能有的。小小的城市，天一黑，街道就清空了，何况她还待在云溪山上，平日老师傅管的严，不能轻易下山，想必她的生活就是练剑读书，练剑，读书。
　　夏云意说：“这些桃桃他们都没有见过，我要记得清清楚楚，回去讲给她们听！”
　　她到现在都很懂事地什么都没问他。沈锦珩眉眼垂了垂。
　　楼下街上正在举行猜谜游戏，有人说对了，赢了老板的奖品，周围人拍手祝贺。夏云意也跟着鼓掌。沈锦珩心里的乌云也散了。
　　两人一人喝茶一人望着窗下，打发时间，好似这样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

　　上了茶点，夏云意边吃边讲她在云溪山上的生活。从一开始不熟悉山上的生活，上午去读书时经常哭着读到后来练剑练得越顺手，再到山上的日子每日重复很无聊。说到最后觉得茶几的味道都差了几分。
　　沈锦珩问所以他才收到那么多老师傅的抱怨信吗，说她经常带着师妹跑下山，一玩就是一整天，日落才回去。
　　夏云意“啊”了声，差点掉盘子里：“老师傅真的跟你说啊，我以为他吓唬我的。”
　　沈锦珩笑：“是我吓唬你。他老人家什么都没跟我说，只跟我说你过得很好，整日吃吃睡睡，没落下一顿。”
　　“……”
　　“这样挺好。”沈锦珩说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夏云意咬了咬唇，提到老师傅，她心里涌上一股愧疚和怕意。不知道老师傅回去会不会揍她，真的把她逐出山外啊，那她还可以回来找沈锦珩吗？

　　夏云意吃着吃着，轻轻一叹。
　　“我在信里提过了，老师傅不会太过责怪你。”沈锦珩说，”但是记住，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
　　“那你还会来云溪山看我吗？”夏云意问。
　　沈锦珩看着她没说话。
　　夏云意低头拿出一块糖糕吃，狠狠嚼着。
　　“够吃吗？”沈锦珩说。
　　夏云意没说话。
　　沈锦珩忽而一笑，“还发脾气了？”
　　“反正你现在说会，我也不相信了。”夏云意盯着糖糕说，“反正你不会。只会让人带回点东西来，让我记得，还有你的存在。”

　　安静了良久。沈锦珩的食指不断地在木头桌上一敲一敲。
　　夏云意知道自己说这话可能伤害到他了。但她忍不住不说。
　　“不喜欢那些东西？”沈锦珩忽然问。
　　夏云意拼命摇头，然后还是不说话。
　　“山上有人欺负你？”
　　夏云意摇头，不说话。
　　沈锦珩一叹：“有委屈就跟老师傅说，他会跟我说的。就算我不在，我也会找人帮你。云意，无论我在哪里，你都可以依赖我。我会无条件帮你。”

　　再这样下去，就是不懂事了。夏云意眨眨眼，抬起头看着他，沉沉地点了点头。

　　楼外，雨停。屋檐上残留的水仍旧滴答滴答，吵得惹耳。窗外街上的喧闹声渐小，好像都已经回家。茶楼内店小二的脚步声都放缓了许多。唯有眼前的人是真实的存在。
　　但这周围的一切和他的眼神仿佛都在告诉她，他们现下可以离开这里了。

　　许是因为昨晚下了雨，第二日清晨的空气清透新鲜。客栈外面，马车急匆匆踩着一洼水坑过去。
　　呜呜呜，师妹，师兄真舍不得你啊，师兄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云溪山的家人们了……“公孙礼一把鼻涕一把泪一个大男人蹲在客栈长凳上，用手臂挡着脸哭。
　　夏云意吃着在京城的最后一顿早饭，“那就欢迎师兄多回来看看。”
　　公孙礼手臂垂下来，静了静，似乎有难言之隐。
　　夏云意也不敢再多说，咬了口馄饨吃。
　　“有朝一日，我公孙礼衣锦还乡之日，那必定是天下太平之时啊。”公孙礼说，“师妹，你们就好好期待着吧。”
　　夏云意皱了皱眉，她忽然有种他要跟着沈锦珩做什么的感觉。还很危险。

　　“等那个时候——”公孙礼畅想道，“我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然后再找一个美丽的姑娘为妻，啧，人生圆满了。”

　　“现在不行吗？”夏云意问。
　　“现在？”公孙礼，“不太合适。现在找就对人家姑娘不负责了。整天……”公孙礼没说下去。
　　“好了师妹，这京城里的生活我就不过多赘述了，总之你回去告诉师父他老人家，我公孙礼在这不是天天瞎玩没用的。沈锦珩他啊，离不开我。”
　　“……”
　　“还有啊。”公孙礼低了低头，然后抬起头，吐了一口气说，“你帮我转达师父一句，我还挺想他的。上回匆匆见了一面，也没喝口茶，让他等我衣锦还乡那天，把山上最好的茶拆了给我喝。但请他老人家也别担心我，我挺好的。沈锦珩也挺好的。我会照料好他的。”
　　公孙礼说完，跳下长凳，夏云意感觉他眼睛都有些红。“好了，就这么着吧。我又不是再也不回去了。我还得回去娶媳妇呢。”
　　夏云意点头。可是公孙礼越这样，她心里就越不安。哪有知道自己一定会回去的人，眼眶红着让别人传话呢，都恨不得威风凛凛，让别人知道自己过得有多好。

　　夏云意看向客栈外面的长街，行人来往过路。
　　昨日与沈锦珩在茶馆二楼谈话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外面似乎还有他的温度，他没有来送她。昨日他就说过了，但她还是不自觉抱着一丝期待，忐忑不安了一晚，现在终于落空了。她恨不得自己能有会分身的本事，一边能在京城看着沈锦珩一边能在云溪山帮助老师傅打理事务。
　　不过锦珩哥现在身处高位，应该有能力帮到云溪山吧。这样也好。
　　她紧紧捏着白勺尾，疏地一松，发出清脆的响。
　　公孙礼见状：“吃好了？那走吧。车夫在城外等着。”

　　夏云意站起来。走出客栈时，心不在焉，被石子绊了一跤，膝盖磕在地上。手心火辣辣的疼。她找出一直别在腰间的药，却发现从云溪山带来的疗伤药已经全部用光了。还好小伤，没一会儿就不疼了。
　　公孙礼：“这孩子，想什么呢，不想离开京城？别想了，师父不会让你留在这的。”

　　清晨的空气清新偶有包子味传来还有店铺老板将煮锅里的水倒在街上的味道，夏云意不舍地看着这一切，想把这些完完全全印在自己的记忆里，回去跟桃桃他们说。她目光后移，边走边回头瞧着整条长街的劲头，雾气环绕，看不清皇城的大门。她笑了笑，转回头去不再留恋。
　　“驾——驾——”
　　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侯澈的声音传来。

　　公孙礼和夏云意同时停下脚步，侯澈和马在客栈门口停下来，侯澈脸色看起来铁青，他飞身下马。
　　公孙礼：“怎么了？公子又有事要交代？”
　　侯澈没回应公孙礼，径直走到夏云意面前：“夏姑娘，事态紧急，还请您跟我走。”说着他拉起夏云意走进客栈对面的茶馆。
　　夏云意被侯澈带到茶馆的地下密室。
　　夏云意看着石门缓缓开启：“这是做什么？”
　　“夏姑娘，溪川公主坠崖。”侯澈道，“有线索将嫌疑人指向夏姑娘。侯某自作主张带您来这里避一避。公子他马上也应该知晓此事了。在我和阿礼或者公子来接你之前，你千万不要擅自出去。”
　　“溪、溪川公主……她、她可还好？”
　　侯澈摇头：“还不知晓，今晨我进宫里，碰巧遇到皇上的亲兵在集结，手里拿着姑娘的画像。皇上现在动了怒，姑娘若是被抓过去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侯澈继续道：“我还未来得及见到公子就出来了。公子现在应该在朝上，想必现在应该知晓此事了。”
　　夏云意茫然了片刻，“你怎知不是我做的？万一是我呢?”
　　“侯某仅凭对姑娘的了解和对公子的来了解，擅自作了主张。”侯澈道。
　　夏云意语塞，最后吐出：“谢、谢谢。”
　　侯澈将她留在密室，自己沿着长廊走出去。望着侯澈消失的密室尽头，夏云意的心也跟着长廊尽头的光消失，整个人黯淡了下来。
　　她没想到这一路竟然这么难。现在连出京城竟然都是奢望，总有各种事情阻止她离开。然而此时可身处在这里，她甚至还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被人陷害，嫌疑全部到她身上，她却还不知得罪了什么人。公主身处高位却也惨遭毒手，这宫里的日子想必也没有她之前想得那么轻松。希望公主能够安然无恙。
　　可是坠崖……

　　整间密室静悄悄，安静的只有她的呼吸。过了一会儿，外面响起听不太真切的脚步声，似乎有追查的人匆匆路过，没有发现密室。有人在用手敲墙，试探有没有暗室，有人在用脚踹墙，这些人下手很重，夏云意能想象到落在他们手里该会有多惨。
　　还好不一会儿，外面有人吼了几声，脚步声逐渐变小最后消失了。
　　夏云意松口气，却又觉得自己前路迷茫。
　　她靠着墙坐下。此时此刻似乎只有等消息，这一条路。
　　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定会听老师傅的话，在山上乖乖帮他管小弟子，乖乖练剑读书。不会不听他的话，非要跑下山，见识世间的险恶。弄得一身狼狈。现在的她，估计比一只苍蝇还要遭人嫌。她回去一定好好吃一顿云溪上树上结的果子，这里……除了锦珩哥的糖糕，什么山珍海味，奇珍异宝，好吃的好玩的，都比不上云溪山上的野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