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故人不是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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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听妄生说那番话，自己便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待今日站上高台，望见那久未露面的王养心，后背瞬间涔出一层冷汗。
“久仰张仙师大名，在下清河王养心，在此请张仙师赐教。”
开口声音清脆，乍一听像是少年，尾音却缠着几分沙哑，裹着岁月沉淀的沧桑。
寒风卷起四方霜雪，也卷得他一头如霜雪的白发，凌乱飘飞在一片苍茫之间。
他一身素色长衫落满碎雪，与白融成一色，眼上缠着半旧的布条，亦是白色。
布条只遮住了无法辨认的眉眼，余下线条分明的下颌，与那无半分暖意的薄唇。
身形也不与寻常修身那般结实，虽清瘦，倒也挺拔。
看着虽是清秀少年外貌，但他立在雪中，看起来竟像株孤绝的老藤，周身没有半分如妄生与宣惹这些个木修的温润生机。
或者说，只能感受到那化不开的孤寂。
是茕茕独立，似天地空旷，便再无旁物。
“抱歉，在下目不能视，不能一睹张仙师真容。”王养心嘴角带笑，朗声言，“只是张仙师可千万别因在下是个瞎子便手下留情，这便请吧！”
张非相现下真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是死死盯着他那张脸，满脸惊愕，半分也移不开。
是错觉吗？
此时此刻倒希望是错觉。
未等张非相回神，王养心已抬手轻挥，霎时，数道藤蔓破石面而出。
引回思绪的同时，才惊觉自己此刻正面临什么。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他灵藤的模样。
藤身粗壮扭曲，表皮沟壑纵横，狰狞可怖，与他一身素白简直判若云泥。
仔细看去，这藤不似妄生的那样明艳，透露着枯寂的同时，上面还染满黑斑，密密麻麻，令人不适。
只是从感觉上来看，那藤上的黑倒不像是沾染鬼气，既如此，为何又是那种模样？
是修的邪术一类吗？
张非相心头一紧，忙凝神聚气，随气息吞吐，掌心渐渐凝出淡蓝色弱水。
那股水流越聚越多，渐渐展开如丝带，直到攀附缠绕上他整个身躯，
此物一出，场外一片哗然。
都说修为越高，灵气颜色便越重。
特别是张见素，昔日弱水蓝得发黑，不细看，也像邪物。
可如今台上的张非相，弱水竟呈淡蓝色？这模样分明与刚入修行的水修毫无二致！
张非相此刻倒也顾不上揣摩旁人猜忌，这是他第一次实战，说真的，手都要抖得让人看见了！
身子也跟着控制不住发颤，心被攥得发慌，精神绷得快要断裂，目光也死死盯着面前之人。
此时此刻他要是一个猛攻过来，我百分百被打飞出去！
不行不行，我……不行啊！我从小到大都没打过架啊！
今日偏逢狂风大作，乱发遮眼，视线晃荡，冷汗刚冒出来便被寒风压住，刺骨的冷直往骨子里钻。
忽有暖意轻拍肩头，张非相猛地一颤。
便听阿木的声音低低传来，稳稳托住他的心神。
“张非相，放轻松……”
“你的修为如今可是能碾压在场所有人，你在担心什么？”
“更何况妄生不是将藤类的弱点告诉你了吗？为何犹豫呢？害怕即便如此还会输？”
“别看得太远，你看看眼前，眼前是何人？你身在何处？又要做些什么？”
感觉到张非相迟迟不动手，王养心干脆先手，直接挥出。
藤蔓如蛇，瞬间逼近方寸，蜿蜒着要将面前之人缠绕禁锢。
不好！
几乎是出于本能，张非相仓促侧身躲开，手腕像有了无数次记忆，瞬间翻转。
下一秒，弱水如缕缕游丝，顺势缠上藤身。
本是慌乱间的应对，却在弱水触及瞬间，眸色一定，顷刻顿悟。
操控……吗？
哈哈哈，原来如此！
我看得清，能看清，与李梅乱的瞬华比起来，他的攻击要慢得多了！
能赢，我能看见，我会赢！
张非相旋身躲开藤蔓之际，指尖微引，牵扯着那缠上弱水，感知其游动方位。
渐渐地，似吸收，又像握得住的提线木偶，藤蔓竟真的顺着他的心意慢慢偏转方向。
用力一扯，一根藤蔓率先失去王养心的控制，摇摆着脱手，狠狠砸在一旁台柱上，震得碎石飞溅。
“什么？！”
王养心明显意外，随即指尖再凝力，更多藤蔓破土而出，密密麻麻罩向张非相。
张非相一口浊气吐出，任由体内难以压制的灵力肆意爆出。
双臂张开同时，弱水随之尽数铺开，如网，铺天盖地，充斥整场。
收臂之际，场内藤蔓尽数被锢。
他咬牙，顺势将弱水凝作束带，死死捆住黑藤主干，任凭王养心如何催动灵力，黑藤都只在原地扭曲挣动，难再前进一步。
僵持间，张非相瞅准空隙，引着被操控的藤蔓反缠向王养心，趁其身形微顿，掌心弱水同时再送出更多，裹着黑藤狠狠拽向一侧。
王养心被拉得重心不稳，踉跄半步，白衣上沾了雪泥。
他虽目不能视，却精准感知到破绽。
面前之人只能说是灵力蛮横，光知道牵制，不知进攻。
若刚刚那弱水不是去加固藤蔓的束缚，而是直接攻向自己，自己一边控制青藤，一边去躲失控的藤蔓，就单一成力量打过来，都是避无可避。
只要攻其不备，有制胜余地。
可如此想着，念落出手，却猛地惊觉那弱水不知何时早已沁入藤身，彻底锁了自己的灵力流转。
竟连灵力都能一并锁去？还是透过灵物而不是灵体？
这简直闻所未闻！
张非相一不做二不休，卯着一股劲牵动藤蔓主干猛然收束。
最后一招，顺势发力，末梢还带着弱水的锐劲，直直甩向王养心。
劲气擦着王养心面门扫过，恰在此时，挑开了他眼上一直缠绕的白布。
布条翻飞飘落雪中的片刻，高台侧方制胜的鼓声轰然响起，雄浑震耳。
张非相真真切切看清了他的面容，愣在原地，心亦随着鼓声猛烈颤动。
遮蔽之下，是一双同样泛白的双瞳，清峭眉骨衬着高挺鼻梁，脸上线条柔和温润。
就是在这方方面面的组合之下，泛出的神韵，与一人，一模一样！
“你……”
张非相想要开口，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也知不是时候开口。
藤蔓渐渐褪去狰狞，垂落在地，化作细碎光点消散，难散的便只剩灵力在石台上留下的痕迹。
王养心轻轻抬手拭去唇角浅淡血痕，眼中含笑，用那发白的眸子精准对上张非相的视线：“今日有幸领教大名鼎鼎的弱水，多谢张仙师手下留情，是在下输了。”
“……”
“我娘是酆都祭司，但他爱上个修仙的，那人自清河来，明明是奉命来围剿地鬼，却让我娘一眼钟情……”
“后来我娘带着我去报仇，却死在了那个冬雪化不开的冷春，雪将她的身子盖住……”
“我没见过那个男人……”
“霖杀了我娘，我报了仇……那男人也杀了我娘……”
不！
不对！
这故事不对！
妄生在撒谎！
妄生的青藤，清河王家，罕见？这一切的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他从一开始都知道！不然他昨夜怎会引那话茬？
他明明知道，但他为什么……他们都……都为什么啊！
“老张？老张！老——张——”
终究是杨破尘的喊声，拽回了自己飘远的思绪。
视线昏沉游移，才发觉自己正在人背上，往鹿鸣渡的方向走。
视线一瞥，还能看见身侧的阿木，步子懒散地也跟着，晃晃悠悠。
阿木一见他醒，立马拍手笑：“唉？我就说吧，他晕不了多久。”
“真是吓死人！明明都赢了，刚下台头一歪就没了意识。”杨破尘喘着气接话，“是灵力用太猛，身子透支了？”
“是一下子想太多，脑子直接宕机了。”阿木调侃着凑过来，伸手拍了拍张非相的脸颊，“这一下子弄得，该不会往后变痴傻吧？那可不行啊，我还等着靠你帮我忙呢。”
张非相长叹口气，抬手抹了把发沉的脸，轻声发问：“我怎么出来的？不是跟你说过，人多眼杂，你我别在旁人眼皮子底下来往吗？”
杨破尘：“放心放心！我记着呢，当时眼看你要晕，窥天昨个比试那女弟子跟早有预料似的，刚好在你栽倒时扶住，好歹没让你头上磕出个大包。是她先送你出来，半道被我跟阿木给拦了下来。”
“是宣惹啊……又麻烦人家了。”
阿木顺势感叹：“那姑娘真是人美心善，资质还好，我都琢磨着收她当徒弟了。而且我瞧着，她身上跟赵断那小子一样，都带着归墟气息，不说能不能入归墟，好好教着，一步归墟稳得很。”
“你怎么跟人贩子似的？”杨破尘嗤笑，“依你这意思，是想让她放着唾手可得的大宗掌门不当，跟你风餐露宿，浪迹天涯？”
“瞧你说的！我手里有的是换灵币，谈不上风餐露宿。”
阿木轻哼一声，自信言：“我又不是没教过徒弟，我向来呢，也是把徒弟捧在手心养滴，主打一个倾囊相授、有求必应，别说送个掌门，送座宫殿我都舍得，跟着我，那才真是，别提有多享福了！”
“得了，您就吹吧。”看着他越说越陶醉，杨破尘嘴角抽了抽，转移话题，这才询问张非相，“所以你到底怎么晕过去的？台上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那王养心战败还留黑手害你一下子呢？”
“不是他，没什么……”
“过去了。”
当初看见他的名字就该想到。
养心，养心……
是恙啊！
她娘若是真像他说的那样，不爱他、不爱那个男人，又怎会为他取这个名字？
也不能说他完完全全就是在编造故事，只能说……
他可能单独为我，编造了那个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故人不是故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