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耶 些许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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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许时候，喻临月废了点力气，总算把屋内一个身上衣物着火的男孩子救下。孩子揪着他的下衣角，不住抽泣着。
“呜呜……怎么办……没有家了……”孩子一边哭着，一边拿余光偷偷观察身前的少年。少年墨色长发束成高马尾垂下，站姿清秀俊逸。明明能以一己之力吓退一众隔壁村来的恶徒，但救孩子时动作却很轻柔，似乎都不舍得让对方感到多余的不适。
喻临月拍拍孩子的脑袋算作安抚，正回头从先前的角落里掏回捡来的猫，再次打算早早离开，走两步又感到一阵拉力。
他低头一看，孩子一把泪一把泪哭着。
“哥哥……救救我……好吗……”孩子仰头看他。孩子的眉眼是显而易见的秀气好看，这样哭着，是个人都会生出怜爱同情之心。
喻临月只是疑惑。
他把停止挣扎的猫揣在怀里，蹲下身子，两对漂亮的眼睛对视上。
“你身上的火不是灭了么？”他问。
“不是的，不是的。”孩子忙接，抽抽搭搭着说，“我，我是被卖到这里来的……我想，我想回家……”
喻临月思考，喻临月做出决定。
“你先在此不要走动。”他一本正经，“我去给你找一对养亲。”
能被卖到这种村子，估计这孩子的家人凶多吉少。送佛送到西，他刚好认识一对没有生育能力的伴侣，把孩子托付过去，也算给他一个不错的归处。
“不……不用！”孩子似乎有些激动，声音也没之前那么孱弱了。
哦，孩子怕生吧，他了解。但除此之外……
“大哥哥，你能带我走吗？”孩子的声音恢复出那股脆弱感。
喻临月怀里的猫却突然钻出来，伸爪就要挠孩子。喻临月轻轻摸摸它，又给猫塞回臂弯。
孩子仿佛被猫吓到了，眼神直直望着，一动不动。
“算了。”抱着猫的少年说，“暂且先来我家休息吧。”
——
孩子跟在喻临月后面，圆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看。
周遭的景色越来越暗，枯木伸出狰狞的枝丫，扎穿冷漠的月色。
孩子有些紧张地咽口水。他跟着少年已经走了好一段路了，怎么还没到？难不成……
正胡思乱想，前方少年突然停下。孩子反应不及，结结实实撞上了他。
嗯，腰间确实没有武器……孩子长呼出一口气。
少年有些疑惑看向如遇大赦的孩子，出声：“到了，走，进去吧。”
孩子这才发现他们前面出现的那间小屋。小屋前站着个青年男子，身形比他俩高大点，提着一盏灯，面容在灯光下模糊不清，静静地伫立在屋前，等候着什么。
喻临月远远喊了一声师父，随后拉着小孩小跑过去。
在他那个高度，能看见青年男子蹙着的眉头。
“天色很晚……”
“师父师父，”喻临月忙凑到他身前，把自己怀里的东西展示出来，脸上罕见地带上一丝微笑，“生辰快乐！师父一直说打算养猫吧，送给师父！”
青年男子视力良好，看清楚徒弟怀里抱着的生物，不禁咋舌。
这明明……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幼年老虎啊！
男子扶额，摇摇头。
是他不好，单记着武学了，还没教过笨蛋徒弟百兽怎么认。改天教一下。
话虽如此，但这可是徒弟给他送的。男子伸手，打算接过少年手中的幼虎。
不料幼虎离开少年怀抱后就开始挣扎，看见陌生男子更是对着他呲牙，面露凶相。
喻临月见猫朝着师父的方向伸爪，忙给它往回收，把猫老老实实摁在怀里，转头不好意思说：“它……有些怕生。”
“无事。”师父不在意，“你平安无事就好。”
他打开身后的木门，屋内家具散发着木质的清香。
喻临月抱着猫走进小屋。师父刚想顺手把门关上，却看见少年身后还跟着个贼眉鼠眼的小孩，探头探脑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他皱眉，和抬头的孩子视线交汇。
师父：“……”
孩子：“！！！”
孩子拔腿就跑。
师父冷笑一声，转瞬发力移至孩子身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扼住他的脖颈。
喻临月和怀里的猫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走到屋外看。
小孩脸都憋红了，气不过直嚷嚷：“喻庭庄！你，你不得好死！”
喻临月的师父，也就是喻庭庄，再度冷笑：“你这小贼，死性不改，先前偷我钱包就算了，坏主意还敢打我徒弟头上？”
“老大就说你这些年怎么畏畏缩缩藏头露尾的，原来是躲这种地方了！你这狗叛徒！等，等老子离开，你休想在这过一天安生日子！”既然遇到老熟人，小孩也便懒得再装，有什么说什么。
“你觉得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连封口都不会？”喻庭庄阴森森笑，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剑，就要向小孩刺去。
剑尖闪着冷酷的银光，小孩反应不及呆站在原地。
将将划破小孩皮肤的剑却在迟尺处停下。
喻庭庄瞥一眼围观的目瞪口呆的喻临月，“哼”一声收剑，再以迅雷之势从衣裳上扯下一缕布条给小孩绑上。
他折折腾腾把短剑收回去，道：“有孩子在，不跟你多计较。”
废话，他这个便宜徒弟可是从小就捡来含辛茹苦养了十来年的，喻庭庄作为师父既当爹又当娘好不容易给孩子拉扯大了，尽心尽力，从没让他见过血。
孩子还小，该离这些暴力纷争远些。他这么想的。
——
喻临月洗漱完回房，脱了外衣躺在床上，裹着被子，侧身盯着躺在隔壁的——猫。
灯熄灭，整个小屋静悄悄的，喻临月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起伏。
月光穿过半开的窗子洒进来，他横竖睡不着，索性伸手把自被放在床上起后就一动不动的猫翻过来。
喻临月对上猫闪着夜光的眼睛：“……”
喻临月：“原来你也没睡。你好？”
猫看他。
喻临月：“我是喻临月。说起来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有名字吗？”
猫继续看他，嗷呜叫一声。
喻临月双手举起猫翻身，猫毛和月色对上，发出毛茸茸的亮光。
“不好意思啊，我还没学过兽语。那我先给你取一个临时的吧，方便称呼。”他把脑袋往软实的枕头里埋，闭上眼睛开始思考，“老五肯定不行，听起来像话本里的劫匪，不适合你。”
他“嗯嗯嗯”琢磨一会，灵机一动睁开眼睛。
“你就叫小临丘吧。”
“师父说，他是在山顶上捡到的我，那天的月亮很圆很大，山顶又靠近月亮，月光明亮到快能掩盖住黑夜里所有微末的光芒。所以，我的名字叫喻临月。”
“我是在那个村子旁捡到的你。那里有一座山，不高，但也能挡住一半的月光。所以，你可以叫小临丘。”
小临丘又叫了一声。喻临月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人话，默认同意了。
“小临丘？”
“嗷。”
“小临丘——”
“嗷。”
喻临月很喜欢这个名字，抱着猫一直念，直到终于累了眼皮耷拉下来，世界归于平静。
他渐渐睡熟。一片暗色中，猫缓缓睁开眼，确认身边的人不会被惊醒后动作轻轻地跳下床，伸展一下，室内便突然出现一个少年男子。
男子年龄同床上睡着的少年相仿，身子明显矫健些，打开半掩的窗，扒拉上去抬腿准备跳走，却在刚出去大半个脑袋的时候停住。
他静静地望了睡着的少年片刻，默不作声回到床边，蹲下看他。
他喜欢少年的睡相——这是突然窜进小临丘脑袋里的想法。
它默默变回老虎形态，钻进被褥，感受着少年的温度入睡。
小屋外，明月高悬，众星黯淡。夜幕之下，一座不高的山丘弯着腰，和着影子，探身向月。
——
现实。
萧令秋越走越感觉不对劲。
“这不是点心铺后院的方向吗？”变回人形的他脱口而出。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
喻临月默不作声，半个身子倚靠在萧令秋身上借力站着。
既然是自己养过的老虎，靠靠也没什么啊。他这么觉得，全然没注意到老虎现在是一个同他一样的成年男子，和对方几近红透了的耳根。
从山上冲下来的不止一个，气息不稳，横冲直撞但会在市井中隐匿身形，当谨慎对待。
正等候着对方的进一步动作，他们却突然听见一声木头碎裂的巨响与点心铺老板的怒骂。
喻临月眉眼一冷。
他正打算越墙，萧令秋就已经懂了意思，不待喻临月动作，抢先飞身翻过。
喻临月听着里头的打斗声，不觉望着萧令秋消失的地方愣一小会，片刻右手握拳捂住口鼻轻笑。
真不差，有他当年的风范。
喻临月脚尖轻轻一点，跃至墙头。萧令秋和点心铺老板动作出乎意料的快，三个破坏者已经被老老实实绑着手，规规矩矩蹲在墙边上。院子中间是被打碎的一团木块，他依稀能认出这是不久前还在哒哒响动的机关。
见喻临月下来，萧令秋揉揉臂膀，自觉走上前解释情况。
“他们疯了。”萧令秋言简意赅，“被抓到后不要命地挣扎，不知道为什么都是钢筋铁骨连皮都刺不破，我点穴才定住。”
喻临月冲他和不远处对着三个破坏者怒目圆睁的点心铺老板点点头，蹲身去查看这三人情况。
三人面容有些眼熟……似乎刚刚见过的。
……
等等——
这不是仇盛身后那几个看起来不大聪明的土匪吗？怎么是他们？
看清他们的脸后，他带些惊讶微微睁大眼，随后垂眸站起，转身对向剩余两人。
“找个车板，把他们拉回去。”喻临月吩咐萧令秋，又看向不明所以的点心铺老板，“我们追这几人才又跟到此处。老板，在下想了解几件事。”
点心铺老板冲他行个抱拳礼：“侠士请讲。”
“之前的耕犁，也是这波人打碎的？”
“这俺倒不知。当时俺在忙着从田里头拉粮食回来，就听见堆放农具的地方砰的一声，俺过去一看才晓得，诶，犁坏了。侠士你说这也玄乎，俺当时去的也快，却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田……？平芜山山脚那片？”
“对哇，俺们原本是流民，前几个月赶来这地方，地都太穷。就这平芜山脚还有点地方不错，就开了几块地种。但不知怎的，隔三差五老是有怪事，一会农具被敲坏一两个，一会苗被拔走几个，不过都不是什么大事，俺们都能对付。”
点心铺老板说着，看见与白衣青年同行的那人提了一块破木板，想把抓到的三人放上去拖，忙喊停。他提议：“两位侠士擒拿住这几个助俺良多，俺也知恩图报，两位从俺家院子拉车过去吧。”
喻临月接受老板好意，拉起载人推车，示意萧令秋把几个土匪搬上来，带走。
——
路上。
有力气的萧令秋拉着车，没力气的喻临月只能慢慢跟在后头走。
“你失忆了？”
想起萧令秋异常表现，见到他只觉眼熟的样子决不作假，喻临月问。
萧令秋抿着唇，嗯一声回答。
萧令秋估计眼前的青年认识自己。他一双白纸一样未经涂鸦的的眼看向青年。
“能记得的，还有多少？”
萧令秋：“名字，食谱。没了。”
喻临月望他一眼，摇头叹气。
记忆没了，前半生断了一截。他都为眼前人——哦或许并非人，感到些许遗憾。
不过也没关系。
山路崎岖，回头或许就看不清眼前的路。
远处坐落的小山寨逐渐放大，日也升到了中天。
——
一个土匪眼尖，瞅见外出的厨子和来客一前一后，中间夹了辆车，不知道捆着些什么，就招呼大家来看。
凑近一瞧，却不是山珍海味。
第一个来的土匪瞪大了眼睛对着车上僵直的三人：“小红小白小花，你们这是做什么？”
第二个来的土匪张大了嘴，不语，只一味指着车喊人来看，车旁逐渐熙熙攘攘攒着不少人头。
萧令秋不悦。
“什么——？”
赵醉笔一扔，撑起桌案站起就往屋外走，刚好撞上人和车。
他们沉默着对视了片刻，最终赵醉闷下头叹了口气。
“进来说。”她道。
——
进了屋，赵醉没有着急落座，反而从旁边柜架上随手拿起一本面皮发黄的书。
她点点书皮，喻临月看过去。
“小喻，你可知狂躁症一说？”
赵醉垂眸，视线落在书封“千意方”三个大字上。
“这群人都是这病的受害者，虽被压制，但偶尔总会复发。为保安宁，我带着他们迁至此处山脚。这里原先是片荒地，天高皇帝远，我以为不会出什么事。”
“数月前，一帮流民迁至此，我担心他们被伤害到，出了事难以解决，于是带着人搬来了山上，种药的地也重新开了一片。”
她抬眼，淡薄的目光投向两人。
“看如今他们回来的方式，我猜，他们仨是突然发病，去山下，惹出什么事了？”
——
“原来如此，也不出意料。专挑他们以为的罪魁祸首祸害，倒也不失一分可爱。”赵醉点点头，第一步叮嘱喻临月，“帮我瞒着点仇盛。”
仇盛……不便知道这事？喻临月把疑问藏入心底。既是故友嘱托，点头答应便是。
“想知道原因？”赵醉突然问，又叹气，“到时候再说，我一定告诉你，好吗？”
喻临月于是继续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