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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所谓的梦境 ...

  •   “窈窈知道的。”

      话音落下,一颗金珠落在孟文姜掌心。

      珠子圆圆的,冰冰的,她指尖捏着,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帝王那只大手却带着她的手,向下。

      她看不见,被他引导着,摸到放在榻上的花瓶。
      花瓶似乎是养荷花的,里盛着水,水下是一片淤泥。
      她指尖摸到一片湿润,吓得下意识松手,那枚金珠从指尖滑落,落进水中,帝王指尖微微一推,便被水里的淤泥吞进去,越陷越深。

      “窈窈怎么没拿稳?”帝王轻声开口,他是笑着的,是温柔的,声音却让孟文姜头皮发麻,“拿出来。”

      孟文姜只能闭着眼睛,试探着去摸。

      奈何金珠陷得深,被水里的淤泥包裹着,怎么也摸不到。她急得快哭了,手指不断在淤泥里摸索,好不容易摸到一个轮廓,不待她取出来,手指却被帝王一碰,那金珠又往淤泥更深处陷去。

      “皇兄……我取不出来……”

      “要皇兄帮你吗?”

      声音自身前传来,孟文姜又怕了,摇着头,再度试探着去取。几度尝试,终是徒劳。

      “皇兄……”她急了,求助地望向他的方向,眼前依旧一片空洞。

      “窈窈做不到?”帝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见她点头,忽而笑了,“求朕。”

      “求你……”

      帝王满意了,两指伸进泥里,稍稍一夹,那颗金珠取出,丢在地上,顺着地板滚了几圈,发出清脆的声响,孟文姜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帝王摸她的脑袋。

      “窈窈要乖。”

      孟文姜不敢反抗,顺从地点头。

      湿漉漉的手指往回收,不经意碰到腿上一处异样,便停了下来,仔细去摸。
      是一处伤疤。

      可她腿上,从前分明没有伤疤。

      “皇兄……”她声音发颤,“这疤是怎么来的?”

      “窈窈不记得了?”

      孟文姜茫然摇头。

      帝王的手抚过伤疤,她烧得脸颊滚烫。

      “是你十八岁生辰宴上烫伤的,窈窈真不记得了?”

      孟文姜摇头。
      她的十八岁生辰宴还未开始,她怎么会记得?

      这个梦……太奇怪了。

      孟文姜想着,恍惚间,有厚重的钟声遥遥荡来,一声,又一声,是午门的朝中,震得人耳膜生疼。

      钟声一声声变大,贯彻脑海,又一点点表现,耳边忽然嘈杂起来,她猛地睁开眼睛。

      *

      *

      *

      【景和二十八年,夏】

      兰香与龙涎烟气缭绕鼻尖,孟文姜抬眼望去,殿内早已灯火煌煌。

      高挂的宫灯流苏轻晃,映得殿内流光熠熠,两侧席案依次排开,满堂文武、宗室贵女尽数落座,衣袂如云。

      是她的生辰宴。

      自假公主的身份暴露后,她便一直忧心,恐父皇与皇兄因这曾身份冷落她、厌弃她,表面虽风光,私下里却惶惶不可终日。

      想来是心中一直惦念着,试图通过这场生辰宴,证明父皇与皇兄对她的宠爱未减,念得多了,才做了这样奇怪的梦。

      如今瞧见殿上仪仗半分未减,孟文姜终于松了口气。

      她下意识抬眸,环顾整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正殿首排东侧的席位上,大皇兄萧珩端坐其间。

      身为储君,他今日着一袭玄色暗金龙纹朝服,玉冠束发,脊背直挺。偶有宗室王侯上前搭话,他也只淡淡应上几句,便低头,修长的指尖执一卷薄册,兀自翻阅。

      孟文姜目光在他身上微微停滞。

      梦中那些场景又一次涌上心头。她当时虽看不见,可余下四感真实得可怕。哪怕如今从梦中醒来,依旧难以忘却。甚至看见萧珩骨节分明的手指,心中想的都是……

      脸不自觉开始发热,孟文姜稍稍回过神来。

      正要收回视线,席上的萧珩却先一步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眼看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孟文姜心头一悸。

      梦中的触感又一次浮上来,她想起他的温度,心好似在一瞬间被一只手攫住,搅得她心弦缭乱,手不受控制地瑟缩一下。

      “哐当——”

      身侧白玉雕花的茶盏被撞翻,其中热茶顺着案几淌下,浸湿了少女的裙摆。

      孟文姜烫得一声惊呼,下意识想站起来,可前襟大片的衣裳已经湿透,殿上又人多眼杂,若此刻站起身,难免失了皇家仪态。

      只好强忍着坐在原处,任由热茶自几案边缘淌下,一滴一滴,滴在腿上,烫得人生疼。

      周遭宫女慌忙上前擦拭,孟文姜察觉着周遭投来的目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

      正思索对策,忽见一道身影快步从席间走出。

      二皇子萧瑾快步朝她过来,微微侧身,月白色锦袍恰好将殿内的目光隔挡在外。

      “窈窈?”

      孟文姜噙着泪,望他一眼。

      他便知她疼了,上前一步,想抱她离开。

      “随我去偏殿换身衣裳。”

      “可是……”孟文姜下意识望向殿内空置的御座,“宴会即将开始,若是一会父皇驾临,见我不在,怕是要降罪。”

      萧瑾看出她心底的惶恐,温声安抚,“你衣衫尽湿,再在此处待着,反而不合规矩。现随我下去换身衣裳,若是烫得厉害,还要先将伤口处理好,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了。至于父皇那,又何至于你操心?大皇兄自会言明缘由,父皇向来疼你,怎会因这般意外怪罪?”

      说罢,不待孟文姜点头,便将她打横抱起。

      桌上的热水终于不再落在那处肌肤上,萧瑾抱着她,不顾周遭目光,径直出了大殿。

      殿外的风徐徐拂过,将被茶水灼得发烫的衣裳吹凉,孟文姜缩在少年怀中,眼睛一眨,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疼……”

      萧瑾眉头微蹙,加快了脚步。
      进入殿内,将人放在榻上,暂时退了下去。

      宫女呈上换洗的衣裳,孟文姜屏退旁人,将身上湿漉漉的裙子褪下,低头,看见白皙的大腿上,有一处,已被烫得泛了红。

      她忽然觉着恍惚,用手轻轻碰了碰疼得缩回来。

      怕是要留疤了。
      孟文姜心想。

      可那块位置……

      她咬了咬唇,闭上眼睛,手指凭借着感觉,试探性地去摸。

      手又蓦地缩了回来。

      那块被烫伤的地方,与梦里那块疤痕,在同一个位置。

      怎么会……

      孟文姜摇头,心忽然乱成了一团。
      梦里皇兄的声音偏偏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响起:
      “是你十八岁生辰宴上烫伤的,窈窈真不记得了?”

      怎么会正好与梦中的重合……
      还是说,那根本就不是梦,是预言,是她的未来?

      孟文姜手指轻轻颤抖着,不敢再想下去。
      偏生房门被人扣响,她吓得一个哆嗦,用被褥将大腿遮住。

      “谁?”

      “是我。”

      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她身子抖得厉害,一时有些分不清是大皇兄还是二皇兄。直至意识稍微清醒些,想起大皇兄还在殿上,才松了口气,招呼人进来。

      “烫得可还严重?”

      孟文姜摇头,被褥却被轻轻掀开。她一惊,下意识去拦。

      “窈窈害羞了?”萧瑾轻笑,“当年窈窈在御花园里到处跑,时常摔得一身泥,皇兄有什么是没见过的?”

      “才没有……”

      孟文姜将手松开,转而将裙子死死拽住,遮住小腹,只将腿上被烫红的肌肤露出来。

      萧瑾修长的指尖沾着药膏,轻轻自她伤处划过,将东西均匀地抹在上面,“疼吗?”

      孟文姜眼里噙着泪,没说话。

      “伤得这般严重,今日宫宴便不去了,好生歇着。”

      “可父皇那边……”

      “我去说。”萧瑾揉揉她的脑袋,吩咐宫人备了软轿,将人送上去,才折返回席。

      轿子回到寝宫,孟文姜病退旁人,将裙摆解开,又一次望着上面的伤口出神。

      那处的肌肤已然被烫得通红,虽上了药,却依旧火辣辣得疼。
      或许,明两日便要气泡溃烂了。

      然后呢?
      然后会留疤,和在梦里摸到的一样。

      到底是梦,还是别的什么?
      孟文姜害怕,迷茫,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去。

      这一回,没有再做那个奇怪的梦。

      只是身体变得很沉,面颊不自觉发烫,被褥盖在身上,她却觉着很冷,身子好似被人放在冰窖里,冷得要命,只能下意识蜷缩成一团。

      可没过片刻,又被内里的燥热扰得不安分。

      她抬手胡乱得去撤身上的锦被,被一只手轻轻握住。意识沉在混沌之中,分不清是梦是真,只觉透露昏沉,连周身的骨节都酸软灼痛。

      “窈窈病了,烧得很厉害。”

      熟悉的男声传到耳边,孟文姜一时分不清这是大皇兄,还是二皇兄。

      直到又一道接着传下,她才依稀辨认出,方才那一句,是二皇兄萧瑾的,如今这声,才是来自大皇兄。

      “怎会这般严重?”

      “白日被烫伤,伤口处有溃烂趋势,诱发的高烧。”萧瑾回他。

      后面的内容,孟文姜便听不清了。

      她半睁着眼,想听,想看,奈何视线朦胧涣散,连头顶纱帐都晃得模糊,遑论去看榻边站着的人。只能任由意识浮浮沉沉、沉沉浮浮,连额角的发丝都被冷汗浸透。

      这一病,便是好几日。

      期间二皇兄时常陪在身侧,大皇兄公事繁忙,每日会过来一趟,瞧见她身体好转,便匆匆离开,再派宫人,送来滋补的膳食。

      二皇兄温柔体贴,大皇兄沉稳内敛,两人待她都是极好的。

      梦里的那些,果真是假的。
      孟文姜这般想着,手指无意识在腿上的伤口处划过。

      这伤疤,应当也是巧合。
      皇兄怎么可能舍得囚她?

      她暗自庆幸。

      悬了多日的心好不容易放下来,却听外头宫人路过,小声议论着什么。字字句句传到耳边,孟文姜才从中,拼凑出一件大事。

      那日她因被烫水灼伤,仓促离席,却不知,宴上西域使臣当中请婚,欲结两国邦交。

      宫人的议论声一点点变远,孟文姜身体僵直着,停住了所有动作。

      和亲吗?

      她想起第一个梦里,她被镣铐锁在榻上,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身上的男人来了又走,采薇帮她擦拭身子时,是怎么说的?

      “娘娘又糊涂了。”
      “文姜公主早在和亲路上殒命,娘娘三年前便入了这栖鸾宫。”
      “至于这镣铐,是陛下亲手为您戴上的,恕奴婢不敢擅动。”

      ……

      一字一句,在脑中回响。
      孟文姜忽然觉得心底空了一块。

      梦里的皇兄说,她腿上那块疤,是在生辰宴上烫伤的。
      她真在生辰宴上被烫。

      梦里的采薇说,她会在和亲的路上遇害。
      西域使臣当提出了和亲诉求。

      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还是即将发生的未来。

      那个念头在心中一点点清晰,孟文姜手指忍不住颤抖起来。

      若那个所谓的梦境,都是未来将要发生的事。
      那是否说明,不久后,她会在和亲路上遇险,双目失明,而后,被皇兄,囚在宫中,永失自由?

      孟文姜手颤抖着,手中杯盏没拿稳,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她弯腰去捡,一道阴影却在这时覆下,将周遭的光芒遮住。

      纤细的指尖顿住,孟文姜抬头,看见一人站在身前,剑眉星目,唇若点光。

      是二皇兄?
      她瞥见那人腰间的玉佩,指尖猛地一颤。

      不,是大皇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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