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研究员升级指南》月本渡

3、丢脸

　　如坐针毡地吃完晚饭后，林子舒道了声“晚安”，便头也不回地抱着毛毛离开了。姜绮真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望着女孩离去的方向，犹豫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她真的长得很令人厌恶不成？
　　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只停留了一瞬，便如烟云般消散。姜绮真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杯中红酒，目光缓缓落到佩戴在手腕上的表盘上，代表未读消息的光点已经闪烁了许久，但之前，她一直懒得关注。
　　幽蓝的光芒迅速扫过她的瞳孔，紧接着，一道清晰的全息界面从表盘一侧投射出来。
　　果然，是林珑发来的消息。
　　林珑：我们谈一谈。
　　姜绮真扬起唇，轻飘飘地说道：“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话音刚落，从她口中吐出的语句便被实时转为文字，发送给了对方。
　　这个时候，联盟应该是半夜三点多，林珑向来作息规律，想必不会立刻回复她，姜绮真索性翻动起两人的对话记录，指尖轻轻一滑，一张照片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照片中的姜绮真慵懒地躺在凌乱柔软的床铺上，笑意晏晏，手臂却环着熟睡的林子舒，炫耀似地向外界宣告她们二人的关系。
　　然而，林珑并没有对这张照片发表任何意见。
　　真是无趣。
　　姜绮真又抿了一口酒，关闭通讯器，目光滑向窗外。夜幕低垂，漫天繁星如同碎钻般洒落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良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明天是个好天气啊。”

　　凌晨五点钟，闹铃准时响起。
　　林子舒好不容易才将自己从枕头里拔了起来，头发凌乱得像一团蓬松的卷云。
　　“唔……”
　　她揉了揉眼睛，拖着沉重的脚步，摇摇晃晃地走向卫生间。黑色的绒兽乖乖蹲在她脚边，哈欠却一个连一个：“干嘛要——哈啊——起这么早啊？”
　　林子舒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唔们得赶上最早一班去坦萨尔的跃迁机。”
　　毛毛睡眼惺忪道：“我们不是后天的机票吗？而且，下一站不是雅斯3号星吗？”
　　林子舒漱完口，没好气地瞥了它一眼：“当然是改签了，这样才能甩掉她。”
　　毛毛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要……”
　　话未说完，林子舒已经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叮叮当当一通收拾后，她披上大衣穿上靴子，又提起自己的压缩行李箱：“快点，还要先去医院把袋鸟接上。”
　　“还要接它？”
　　“当然了，它已经没有喉袋了，光靠自己是活不下去的。”林子舒顺手把遮阳帽和墨镜戴上，全副武装地推开门：“小声点，别把姜绮真吵醒了。”
　　一人一兽做贼似的从隔壁房间门口溜过去，刚一离开中转休息站，就大步狂奔起来。
　　在监测箱里休整一夜后，袋鸟的伤口已然结痂，看见林子舒后，还有精神爬起来，叽叽喳喳地冲她示好。
　　林子舒弯起眼睛，连鸟带箱一起抱了起来，快步向外跑去。早已预约好的悬浮车在医院门口等候多时，她把行李塞进车里，刚坐上去，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喊：“林小姐！监测箱不能带出医院！”
　　她转身趴到车窗上，问：“要多少钱？”
　　来人喘着气摇头：“不是钱的问题，监测箱自带实时定位，一旦离开医院就会断电，无法使用。”
　　林子舒一愣，片刻后，低头看向蜷缩在箱子里的幼鸟。
　　“林小姐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它。”
　　一双手伸进窗子，试图把监测箱抱回去，她蹙了蹙眉，忽然用力把箱子按住，抬头问道：“等它康复，你们打算怎么做？”
　　“根据赛雅星的法律，我们会将它放入保护区。”
　　“它没有喉袋，没办法在保护区生存下去。”
　　“这……”那人犹豫道：“可这就是自然规律，健康强壮的生物才能够延续基因，至于病弱伤残的生物，它们注定淘汰……”
　　“可它不是天生伤残，而是被人为剥去了喉袋。”林子舒说完，面无表情地推开车门：“算了，我会继续待在这里，等它完全康复，我带它走。”
　　毛毛跟着跳了下来：“咱们不是待会儿的机票吗？”
　　林子舒踏进医院：“晚几天走也不要紧。”

　　黄昏时分，姜绮真衣冠楚楚地出现在了医院。
　　原本，她以为林子舒会守在监测室，不曾想她独自窝在休息室里，好好的沙发不坐，反而蜷成一团蹲在沙发与矮桌的缝隙中，修长的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姜绮真悄悄凑到她身后，慢吞吞地念出了屏幕上的字：“论……不同星球地质条件对生物形态的影响……”
　　林子舒：“！”
　　她啪地合上电脑，回头瞪她：“你怎么偷看！”
　　姜绮真笑了下，从沙发另一侧绕过来，懒洋洋坐到了她身后：“在写论文吗？”
　　林子舒哼道：“关你什么事？”
　　姜绮真毫不在意她的态度：“林子舒，你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林子舒低头收拾桌子上的工作笔记：“我不觉得我们熟到了可以谈论这些的程度。”
　　“床都上过了，还不能谈吗？”
　　话音刚落，女孩便蹭地弹了起来，面红耳赤地捂住她的嘴：“不准说！”
　　姜绮真被她扑倒在沙发上，呼吸交融，眉眼弯弯。她懒洋洋歪过脑袋，指尖挑起女孩垂落而下的长发，暧昧地缠了几圈：“说真的，你有想过吗？以后要做什么。”
　　林子舒微不可察地抖了下，下意识躲避她若有若无的触碰，蝶翼般的睫羽犹豫着扑闪片刻，才低声道：“我……想找出治好地下城遗传病的方法。”
　　姜绮真一愣：“嗯？”
　　“你也觉得我不切实际是不是？”林子舒哼了声，皱了皱鼻子：“几百年来都没有人研究出治疗方法，凭什么你可以？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怎么会？”姜绮真噗嗤一笑：“我只是觉得你志向远大，说不定真会成功呢。”
　　“真的？”
　　“真的。”
　　林子舒明显心情好了不少，正要好心放开被她扯出褶皱的昂贵衣裳，一双手就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按了下去。
　　扑通——
　　她落到女人怀里，鼻腔满是淡淡的香气。
　　温热的唇凑到她耳边：“不过，即便你无法实现理想，一事无成，变成一个只会纵情声色的二世祖，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林子舒蓦地瞪大眼睛，在她怀里扑腾：“好啊，这才是你真正的想法是不是？”
　　姜绮真刚一放开手，女孩便弹了出去，气呼呼地提起自己的包。
　　姜绮真躺在沙发上看她：“晚上一起吃饭吗？”
　　林子舒硬邦邦道：“不吃。”
　　“啊呀，有那么生气吗？我不就开个玩笑吗？”
　　“我不觉得好笑，”林子舒蹙眉，严肃道：“身为联盟公民，却只是虚度光阴纵情声色的话，我会感觉很丢脸。”
　　姜绮真一怔，回神时，女孩已经大步离开了。
　　她眨了下眼，双手交叠着搭在小腹上，发了会儿呆。
　　如果林子舒心里其实是这样想的话，那上辈子，她为何会变成……她嘴里那种令人丢脸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