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应祈做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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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晕染了天空，岁石灵脉离开伏灵大泽后，此地再也不能压制征战的将士。
杀意挣脱禁锢，汹涌肆虐。
他与人缠斗了许久，身上的甲胄被血污浸透，上面布满几不可见的细密裂痕，有什么东西顺着甲胄的缝隙悄然钻透皮肉，侵入他的身体，那物无形无质，却似万千细针落地生根，刹那间在经脉中疯狂游走。
钻心的剧痛席卷至四肢百骸，撕扯着他的身体，痛感层层堆叠，碾碎了他所有气力，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只手撑着青刃，半跪在地上，勉力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的心脏从未跳得这般快过，快得像奏响得乐曲，仿佛下一瞬就要破壁而出，全身的经脉开始撕裂，痛感连绵不断，将他的意识一点点蚕食殆尽。
视野中出现一道身影，他抬起头，看不清这个人的脸，剧烈的痛感使他双目模糊，却知晓这个人……是谁。
沙哑的嗓音自唇间溢出，带着些许自嘲：“你来送我最后一程吗？”
那人的声音冷淡平和，穿透漫天血色煞气，落进他耳中：“你想埋骨于何地？”
浑身力气尽数抽离，他直直躺倒在冰冷浑浊的土地之上，身下是翻涌不息的秽气，阴冷刺骨，浸透血肉，密密麻麻的钝痛层层叠加。
临死之前，他最后一次感受自己的心脏在怎样的欢快跳跃。
应祈从梦中骤然惊醒，浑身上下冷汗淋漓，寝衣被汗水浸透，紧紧黏在肌肤之上，寒凉刺骨。梦中的痛感似乎连接到了现实，剧痛并未随梦醒消散，依旧真切的残留在四肢百骸，死死攫住他的心神。
睁开眼，空荡荡的寝殿内只有他一人，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濒死，不过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刚从噩梦中脱离的应祈难以平静，置身于死亡的感觉并不好受，那感觉太过沉重，太过窒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坐起身，双目空洞茫然，右手紧攥着胸前的衣襟，如同抓紧自己的心脏，粗重急促的喘息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这样的梦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再也无法忽视。
心绪纷乱之际，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细碎的声响，瞬间勾起应祈所有警觉，噩梦残留的寒意瞬间覆满周身。
他抬眸望去，只见清疏端着茶盘缓步走入殿中，刚刚是青瓷碰撞珠帘发出的声响，应祈恍惚回神，突然记起这个时辰自己该去受刑了。
应祈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声音带着一丝微颤：“帝君，我今日不想去天刑台。”
清疏目光落在他惨白失色的面容上，未干的冷汗与紧绷的身躯让人一眼洞悉，他没有多问，颔首应允：“好。”
若在平时应祈定会诧异追问几句，揣测对方轻易松口的用意，但此刻噩梦中的余威让他身躯发软，心神紊乱不堪，已无心力与人闲谈，身躯一软，跌回柔软的榻上。
清疏放下手中的茶盘，缓步走上前，坐在榻边，轻轻拉过应祈微凉的手腕，指尖按在对方的脉搏上，应祈此刻身上没什么力气，且心神恍惚，只能任由清疏动作，乖顺地任由人拿捏。
“在惊慌什么？”清疏的声音低沉温和，他探查得真切，应祈心脏跳动得很快，气息有些紊乱，倒是没别的大毛病。
应祈抬起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额间，宽大的衣袖顺势垂落，遮挡了双眼，也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做了噩梦。”声音隐隐的发着颤，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身前的气息陡然一重，清疏周身清冽的气息笼罩而来，带着不容避开的压迫感，应祈本就僵硬的身躯更紧绷了，呼吸猛地一窒，身前的气息越来越近，挡住眉眼的衣袖被人拨开，应祈半睁着眼睑，眼看着那双银眸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心底慌乱，下意识阖上眼，一道冰凉柔软的触感贴在眉间，一股柔和的力量扩散至全身，顺着躁动的气血游走，压制住了体内的寒意，应祈感觉身体逐渐回暖了些，紧绷僵硬的身躯慢慢松弛下来。
待应祈心神稍定，再度睁开眼时，面前的人也收回了手，神色平和淡然。
应祈歪着头，静静望着身侧的人，这个人的气息竟然会让他感觉到温暖，真是不可思议。他素来戒备，对旁人气息更是本能抗拒，可偏偏清疏的气息，清澈干净，竟能让他从极致慌乱中安稳下来。
清疏见他脸色稍好一些，气息趋于平稳，才轻声开口询问：“什么噩梦？”
“我梦见……我死了，死得很惨，还很痛。”应祈说得很慢，双眉微敛，神情带着几分的沉郁。
清疏温声安抚：“既是虚无之事，就不要再想了。”
“虚无之事？帝君如此敢断言此事没有发生过？”
“你既在此地，你所梦见的自然是虚无之事。”
“若是前世呢？”
清疏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你不是向来将这些分得清楚？即不在乎前世之因，又何须在乎前世之果？”
应祈一顿，敛去眼底波澜：“还是帝君通透。”
不过须臾，在清疏仙力的温养下，应祈的身体便恢复了许多，他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体靠在床头。
“既允了你今日免受刑罚，便安心休养，不必强撑。”
“谢帝君恩典，我也没有虐待自己的意思。”应祈唇角轻扬，带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松弛了些许，“我只是不想一味纵容自己沉陷。”
他靠在床头，还能说着调侃的话，清疏递给他一杯茶，应祈抬手接过，温柔的茶盏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他一饮而尽，此刻竟觉得刚刚虚无缥缈的梦境不切实际了。
他从未觉得自己害怕死亡，可当死亡真正来临时，他居然真的在惧怕，那感觉好像自己真真切切经历过一般，千万根细针刺入身躯，切割经脉，如此狠辣，如此决绝。
只要稍微想起，那股痛彻心扉的痛感就会再度袭来，应祈身躯控制不住地发颤，恍惚间，有人强硬地扒开他攥紧的手指，塞入一个柔软的布料，他定睛一看，是一个香囊。
应祈诧异地看向那双手的主人。
“安神之用。”
应祈复又低下眼睑，看向手中的香囊，青色的绸缎，织着细密隐晦的云纹，放在鼻间嗅了嗅，手指紧了几分。
清雅淡润的白蟾花香裹挟着梨的甜香，这味道丝丝缕缕漫入肺腑，令人刻骨铭心。
他有好多年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自阿疏离去之后，再也没有人为他调配这个香，多年未曾触碰，今日重逢熟悉的香气，心底深埋的思念与酸涩瞬间翻涌而出，将他层层包裹。
应祈痛苦地合上眼睑，喉间发紧，满心涩然，为何如今要让他再度忆起？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往昔无痕山的光景，林疏雨静坐花下，眉眼清润，指尖拈着洁白花瓣，仔细采摘，彼时花香满庭。
如今，花依旧香，他的喉中却很苦。
应祈握着香囊吸食了很久，直到心绪平缓才放下手臂，再度睁眼时，双眸已恢复为之前的清明，他没有问清疏此物是从何处得来，也没有问清疏如何调配，其中缘由，他不敢深究，亦不敢探寻，只默默将其收入袖中。
清疏漠然地看着应祈的一番动作，久久不语。
应祈沉寂片刻，抬眸看向清疏，轻声开口：“帝君能给我讲一讲两位魔帝的故事吗？”
清疏眸光微敛，带着几分叮嘱：“不要过于接触魔族之事。”
应祈语气平和，从容辩驳：“只是了解知晓，算不得接触，而且帝君不是说过要带我了解天界之事，想必也绕不开魔族罢。”
清疏静静看他片刻，终究松口：“你想知晓哪些？”
“一切开始的争端，神魔两族为何交战？”
“斩渊与连沧一统魔界后，贪心不足，不甘固守魔界领土，意欲占领天界。”
“……就这么简单？”
清疏侧目看他：“你以为会有什么缘由？”
应祈轻声感慨:“我以为会有更深的缘由，没想到两位魔帝竟是如此好战的人物。”
“战斗是魔族的天性，一生为战，战至死亡。”
应祈沉默片刻，又继续追问道：“魔帝最后是埋骨在伏灵大泽吗？”
“连沧的骸骨魔气太重，不宜放在伏灵大泽。”
应祈眸光暗了暗：“帝君将他挫骨扬灰了？”
“我将他的尸身，葬在了青叶界。”清疏声音淡淡，生不出情绪。
应祈眸光微动，轻声调侃道：“帝君亲自选的风水宝地，魔帝死得不亏。”
“你还有想知道的吗？”清疏问。
应祈不知从何问起，亦不知哪些可问，哪些不可探，他静坐良久，最后默然摇头。
连沧已经在这个世间消逝，一切都不重要了。
清疏伸手轻轻扶着他的肩背，温柔地将人缓缓放平躺下，细致为他掖好被角：“既然没有，就好好休息，无须为无关己身之事烦忧。”
他的嗓音轻柔，抚平人心中慌乱。
应祈再度阖上双眼。
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