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狗，是狐狸！》花山

5、第 5 章 春奈：你谁

　　“什么时候出去玩呀。”春奈又问，“我想出去看小狗，听说有的人类会养狗。”

　　“要等一等了，之后还有其他的测试，”入江叹气，“你现在是最珍贵的实验体，不会像之前那样随便投放了……”

　　“最珍贵的。”春奈重复道，“那不是更应该都听我的吗？”

　　入江愁眉苦脸，“想得太简单了，珍贵是指你的价值，但你配合度太高了，上面只会变本加厉，给你排更多的测试——”
　　不好，他好像说错话了。
　　入江连忙止住话头，他抿起唇。

　　一直以来经历各种非人测试都笑眯眯的实验体忽然收敛了所有神色，入江还是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到接近于沉思的表情。

　　“越是忍让，别人就会越过分的对待我？”她自语道，“我还以为……那些东西是我的工资。”
　　入江：“什么工资？”

　　“就像你们抽取我的血液分析，对我进行组装、电击测试，然后会得到‘工资’，我在被抽血、被缝合后会得到书本和玩具。”春奈认真说道。

　　埋头分析数据是一回事，但同事做的事情拿出来说完全是另一回事了，遮羞布被狠狠扯下，入江猛然意识到，不止是他被困于此，他还成为了加害者。

　　“那不是工资，”入江干涩地说，“那是我们……对你的加害。”

　　“不，”春奈反驳，“我很乐意，因为实验对我的影响不大，我更想要知识和玩具，因此很划算。”
　　“不。”入江也反驳，“这不人道，不通过这些，你也可以通过其他方法得到，或者说，小孩子不需要工资，小孩子只需要索取。”

　　春奈发出一连串笑声。
　　“小正你是个好人。”她高兴地贴了贴入江，“但我不是人类，不需要人道，其实也算不上小孩子，你真是个好人。”
　　她的喜悦写在脸上，连连夸赞入江正一。

　　入江正一垂头丧气，“我算不上好人……反正你已经是个独立的个体了，我只是觉得那样做不对。”
　　想到离开并剿灭研究所遥遥无期，入江正一感到胃部在灼烧，他悲从中来，“但我想也没用，我现在从这里走不了，也帮不了你！”

　　“原来你还想帮我呢，”春奈更高兴了，“我决定不在心里总是叫你1号了，你是朋友！”
　　容易相信人类的实验体。

　　入江在心里默默给春奈贴上标签，并且吐槽对方果然一直在记恨最初被叫做‘1号’。

　　“好吧，那么话说回最初，既然配合度太高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那么配合度低些就好了，对吧？”春奈强行把话题拽回来。

　　入江：“呃……我——”

　　春奈笑起来，“我有办法帮你。”

　　没等入江措好辞，好声好气说话的实验体骤然暴起。

　　入江的虎口剧痛，实验体整齐的乳牙是假象，猛然咬合之下几乎要将他半个手掌穿透。
　　顷刻间他的手掌鲜血淋漓，实验体脖颈上的实时监测仪器也闪烁着红光，连带实验室响起警报声。

　　前一秒温暖可爱的笑容像是错觉，女孩子这一次的模板本就是参考了夏油杰，说实话，夏油杰不笑的时候天然有股阴郁的气质，因此春奈也一样。

　　她不笑的时候阴沉沉地望过来，入江正一冒了一后背的冷汗。

　　脖颈上的拘束环放出电流劈啪作响，而春奈无动于衷，她的视线牢牢落在研究员身上，喉咙滚动间吞咽下血液。
　　入江几乎能感到身体在疯狂分泌肾上腺素，手上的伤口被屏蔽，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逃！不然会被吃掉！

　　人类的血肉的味道好难吃，尤其入江的血液中没有咒力。
　　春奈咽下入江的血，她发现只要垮起脸，都不用散发杀气，用平时看向猎物的眼神看向入江，新朋友就被吓得不轻。

　　好玩哎。
　　她砸吧了一下嘴巴，在血液中品尝到一股无害的草食动物味道，又有不够充足的勇气和决心，可能还有点别的能量。

　　研究所的武装队伍将春奈团团围住，又将入江正一牢牢保护起来，对骤然攻击研究员的春奈如临大敌。

　　入江正一仍一脸空白，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上一刻好端端的小孩子开始消融。
　　因为这一次体积小，没有那么多融化的空间，所以春奈安静地环着腿靠坐下来，像靠近火源的蜡像般一点点融化。

　　稳定形态持续了数日，春奈表现得过于无害，让研究员们忘了实验体仍是随时会崩溃的不稳定体。

　　“怎么会忽然暴起？”
　　“果然还是基因缺陷吧，你看上次不也是被失败的实验品激怒然后崩溃了……”
　　“这次呢？入江研究员你和她聊了什么？”

　　入江喃喃道，“我拒绝了她的外出要求。”

　　他和春奈聊到这里的时候都是正常音量，到了后来才刻意压低声音避开监控，因此不必要在这个话题上说谎。

　　研究员们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哎，入江你还是太年轻，不要被表象迷惑，实验体就是实验体啊。”
　　“是呀是呀！唉，还以为1号是温顺的性格来着，以后还是放在观察室里不让她乱跑比较好。”
　　“入江你别灰心，就算这样上头也不会撤销你的转正，心态放平心态放平！哈哈，倒是咬合测试不用做了，有现成的实验数据！”
　　研究员们看着入江的伤口发出善意的安慰。

　　只有入江知道这绝不是偶然。
　　春奈机体彻底崩溃，研究员们迅速将春奈回收，入江仍出神地思考着。

　　无法稳定存在，到底是天然的基因缺陷，还是小春有意为之呢？

　　他也注意到，那团肉块和之前出现了细微的差别，不像是单纯的肉块组织，它变得圆润，在营养液中颤动着宛如呼吸。
　　——就像是卵一般。

　　但入江知道，没多久，它会变成她，一个漂亮可爱的孩子。
　　……他再也无法将小春当做可怕的人工合诅咒了。
　　她是完整的个体，是会思考、会微笑、会苦恼的女孩子。

　　*
　　“嘬嘬嘬。”
　　白色的雾气中，春奈对虚空索敌，不停发出召唤小狗的声音。

　　“我可不是狗。”小狐丸发出不满的声音，随着他发声，雾气散去些许。

　　春奈高兴地扑上去。

　　春奈：“……”
　　春奈：“你谁啊。”

　　雾气散去一部分，显露出来的不是温暖毛茸茸，而是不认识的白发男性。

　　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春奈垮起脸质问对方。

　　“小狐丸啊。”对方白发红眼，长发散乱在后背上，头顶的毛发膨起像是耳朵的弧度。

　　春奈点头，礼貌道，“哦哦，您的名字也是小狐丸，您好您好。”

　　小狐丸：……
　　态度完全变了啊。

　　上一面女孩子对着他的皮毛又摸又蹭，只是换了一种形态，就像完全不认识了一样！

　　春奈又问：“请问您看到过一只特别大的狗狗吗？白色的，这么大！应该是萨摩耶。”

　　春奈努力伸长手臂，比划着大小。

　　果然就是没认出来吧！萨摩耶又是什么东西！
　　“萨摩耶……”小狐丸咬牙切齿，“谁告诉你的？”

　　“小正呀。”

　　“小正是谁？”
　　“小正是入江正一。”

　　“我是说他是什么人。”
　　“被迫当了研究员的好人，他总胃疼。”

　　两人鸡同鸭讲半天，小狐丸放弃了。

　　好呆啊，春奈。
　　完全没认出来他的人型和兽体，还和莫名其妙的研究员成为了朋友。

　　要不是无法前往现世……
　　小狐丸苦恼地叹气，刚叹出一声，便感到头发被摸了摸。
　　他稍微低头，和神色无辜的春奈对视。

　　“你在苦恼些什么？”春奈问，“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你可以和我说说。”

　　“我认为你被骗了。”小狐丸指出，“研究所、研究员……他们用你做实验，那儿不是个好地方。”

　　春奈一边研究着小狐丸那两撮酷似耳朵的毛发，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为什么？我在那里很自在呀。”

　　和春奈的交流至今不过寥寥数语，小狐丸坚信现世研究所的那些人一定对春奈做了不好的事。

　　“或许你只是适应了，但那不是一个好的生存环境。”小狐丸盘坐下来，低着头，任由春奈在他的毛发上摸个不停。

　　“哎，小正也这么说，他还因为不能让我离开而道歉了呢。”
　　春奈暗戳戳给小狐丸后脑勺编了个辫子，正窃喜没有被发现，一抬头，小狐丸捏着辫子冲她咧嘴一笑。
　　哎呀。

　　春奈立刻东张西望，仿佛那缕头发是忽然间自己编成这样子的。

　　手心被塞了一把梳子，春奈看过去。
　　没生气？

　　小狐丸笑着回望。
　　小狐丸说道，“请用这个为我梳理毛发吧。”

　　看来是没生气。

　　春奈立刻兴致勃勃地投入到梳头发这项全新的活动中，将小正的事抛到脑后。

　　小狐丸的头发远处看是蓬松的白色，拿到手里顺滑泛着光亮，梳子一梳到底，一看就有在好好保养。

　　小狐丸本人则很享受被梳理头发的过程，看上去乐在其中。

　　春奈也很满意，实验室的洋娃娃发质可没这么好，娃娃的头发总是蓬乱打结，哪有真人的头发手感好。

　　她伸手摸了摸小狐丸头顶两撮酷似耳朵的毛发。
　　摸起来也很像耳朵哎。

　　接着，春奈感到自己的头顶也被拍了拍。

　　“干嘛。”她懒洋洋地问。
　　“靠得这么近也没有关系吗？”小狐丸很高兴的样子，他调侃道，“春奈和我明明刚认识呢。”

　　代入到春奈的视角确实如此，她到现在都没能发现人型的小狐丸其实和大型犬（小狐丸：是狐狸……）是一个存在。

　　因为过于专注于梳理小狐丸的毛发，春奈和小狐丸的距离早就超过了礼貌的社交距离，她正趴在男性的胸口，抓着对方的长发梳理个不停。

　　只要小狐丸想，就可以将女孩子轻易地搂在怀里。

　　“我不觉得，”春奈耿直道，“我只是在给你梳头发。”

　　好吧……不指望苏醒没多久的实验体懂得什么人类的礼节。
　　小狐丸也不是人类，他见春奈并不在意便跳过了这个话题。

　　“研究所不是好地方，你得逃出去。”小狐丸旧事重提。

　　春奈无视他的话，见识短浅的实验体对小狐丸的穿着又起了兴致，上上下下摸索个不停。

　　小狐丸一身出阵服以土黄色为基调，右肩敞开。内衬又由满智罗、片笼手、小手改造而成。
　　整个装束狂野又不失古典，各种衣饰组合在一起，在春奈眼中比观察室的洋娃娃更加有趣。

　　春奈埋头研究，她发现小狐丸的手套虽然看起来是便于行动的半掌，但一路蜿蜒到小臂，和上面的臂甲牢牢扣在一起。
　　更别提还有胸前毛茸茸的球饰，腰间的穗状挂件，明明是敞开衣领的狂野造型，身上的衣饰却一环扣一环。

　　春奈小发雷霆，像是玩毛球的猫，一定要找到那个能解开所有的‘线头’。

　　小狐丸：“……哎呀。”

　　和小时候一样嘛。
　　小孩子的春奈就是这样，将他的小狐形态梳了个遍，连耳朵毛都要摸一摸才罢休。

　　旺盛的探究欲，或许是在实验室诞生，日日与探究欲爆棚的研究员相处，春奈的探索欲比起小时候只增不减。
　　但现在小孩子长大了，他也不是小狐形态，这样可不行。

　　“我来说这话真奇怪……”小狐丸笑意盈盈，“我倒是不介意，但对初见的男性就上下其手，是否不太风雅呢？”
　　他这样说着，却将春奈向上托了托，更加方便女孩子研究他后颈的系绳。

　　“什么是风雅？”春奈反问道，她理所当然地说，“我觉得没问题，你也没有反抗的意思不就行了。”

　　小狐笑道，“也是，那么你喜欢我吗？”
　　春奈耿直道：“还好，你很无害，而且这里也没有别人在，我很无聊。”

　　无害……说什么呢。
　　小狐丸的笑容加深，他是在稻荷明神的援助下诞生的刀剑，天生有着野狐的天性，居然说他是无害的。

　　他的气场变得更加柔和，“无聊的话，想不想和我去其他地方玩？”

作者有话说

　　耶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