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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第241章】唯恐情深累美人 可不自苦… ...

  •   【第241章】唯恐情深累美人

      他不要他伤心。
      哪怕让他不伤心的理由注定格外伤人心,但理由既然是已经存在的必定,便选一种不那么缠人的方式吧。
      不要像始终缠绵难散的阴云沁得他骨头里难解地疼,也不要像哀戚戚的流水里裹得人喘不上气的草,哪怕因此要以一种铅寒铁冷作背景,便也可以干脆爽利些,那样的痛总不似他习以为常的难挨。
      可是……
      他想简单些。
      可是——
      …!!
      ……
      江扬低下头,没有旁人能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便也没人能泄露给阿霄。
      直到他又本能笑出来想开口,却在那一瞬间又改了表情,只有些严肃的落寞:“阿霄……”
      像难免难受,哪怕铅寒水冷不是缠绵。
      叫羌霄一顿,到底是浅浅地叹了口气。
      江扬这才笑:“算了算了!”像假做释然大度,“算了……”像到底还是有些假,“没关系阿霄!”像到底还是假做振作,“反正你能开心就、就是最好的!”只有这句是真的。
      他明明骗了阿霄,可至少这刻他也好像什么都没在想了,或许铅寒水冷,到底一切都要被冻住,无论是阿霄不想要的曲折纠结,还是锋利最深的痛苦。
      “说点儿简单的吧!说点儿、说点儿…说点儿开心的吧!”说点儿……他、他想不到。
      脑子里一片空白。
      ……
      听出他空白的沉默,羌霄无声叹息:“其实你不怪我我不该怪你。”
      毕竟他那夜的行事何尝不是冒险,甚至论轻忽性命甩了对方就那么独断赴死都可能残忍得更甚!
      江扬勉强笑笑,没能说话,不像以往,他到底避重就轻,挑了个重的:“你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
      但他真的又能转动点脑子,就发现这个重的也还是太重,是……其实他心里或许早就清楚,如果是阿霄自己选的,那就只有…那…孔雀就只有……那个时机。
      ……是故意的。
      “你猜的不错。”羌霄不需要问,冻结似的空气告诉他了,“但你不需要自责。”
      江扬不可能脸色惨白。
      他健朗得发黑,最像茁壮新出的太阳,
      所以他不可能脸色惨白的不是吗?!
      他只是:“为什么……?”
      他只是、他断续的气息微弱,他不该问这个的,可是他、他、“可是孔雀他!”
      “没有他!”羌霄干脆打断他,不出意料所以声音不重,但还是有点重了,“只有我。”
      “可是……可是…”他没办法和阿霄硬对着来,可江扬此刻看着眼前的羌霄,脑子里不住浮现的却是那时的孔雀,昏暗的地下,仅有一点倒映了蛊光而明丽的水,和像被困在牢笼里的孔雀,那些阴郁暴虐的情绪裹挟着孔雀,孔雀明明那么“不开心”,江扬现在也真的知道当时的自己有多混蛋了——因为眼前的人换成了明明白白的阿霄——可他却克制不了让相似的错误继续下去,他没办法不想可“孔雀”呢?“孔雀”怎么办……孔雀当时又、又……
      羌霄猛地拉住他,抓住他最近的手,便习惯性握住了有脉搏跳动的腕子,顿了顿,还是竭力克制自己温和下来,他到底也只是叹气,他今天的叹气也未免太多,他想,这是最后一次…!
      “你的脉搏太乱了,呼吸。”
      江扬看着他,有那么一点……像绝望,但他看着羌霄,看着眼前人的眼睛,阿霄的眼睛,便忍不住看了进去,就也忍不住又看深了几分,沉下了气,他闭了闭眼压下在那一刻他觉得就算愧疚也已然挽回不了任何事的愧疚。
      他想,
      “阿霄……”忍不住开口、
      你还活着,所以旁的我都——
      可是“孔雀”也是阿霄!是之前的阿霄、是前一刻的阿霄、他、他怎么能冒险动他的脑子、他怎么就一个人他!他的阿霄……!
      ——他的呼吸乱了。
      羌霄蹙眉猛地手上用力想拉他起来好靠近自己,可没成功,反叫自己跌进江扬怀里。
      ……
      该怪江扬!怪江扬本能慌乱地圈住了跌在他身上的自己!
      “……”羌霄恨恨地闭了闭眼,气氛不合时宜地有些好笑。
      江扬也忍不住笑了,又觉得疼。
      可是一只冷白的手捏住了本就离得近的下颏,可能在学姒无忌以前故意让人嘴角抽搐念的那些话本里的所谓“霸道强制”,说实话并没有孔雀…那时那么让人难以应对,甚至有些、有些好笑。
      可羌霄“看”着他,眯了眯眼,洞若观火地清楚他在想什么:“我不记得我这样掐过你。”
      叫江扬呼吸窒住,
      “虽然我确实掐过你。”
      他幽幽地“看着”江扬,有些不快,但到底开口似让步,“要不要我允许你以后也可以叫我’孔雀’,毕竟我之前答应过你。”
      【只要你活着,叫我什么都行。】
      “我有记忆,”他回答江扬没来得及出口的疑惑,“但不单是记忆。”他冷着声音飞速道,“今天你难过,我姑且可以说‘我就是孔雀’,”可这话的歧义让江扬心口蓦地一疼,但架不住峰回路转羌霄补上的太快,“但你要知道正确的说法是‘孔雀就是我’!”
      今生不理前人事,羌霄素来只管现在这个他自己,一如过去,一如孔雀的想法,叫江扬难免怔愣,现在的阿霄也确实太像“孔雀”,可……
      他不能说他信。
      他不能敢去信。
      想到孔雀,便很难放任自己可能有一点想。
      但羌霄却径自直接,自我剖白得干脆利落,给他听:“那感觉当时很难形容,现在却很清晰,念在你现在虚弱难免墨迹我就屈尊给你解释一下。我只是一时像被迷障障住,被困在旧日激烈的负面情绪里出不来,每当我想要想起那些我已经想通那些道理的后来我就好像被缠住一样没办法更深地回想,但当我终于破开那些困住我的东西想起来,那些我曾经想通的事就只是仍在那里,从没消失。现在,你可以别瞎想那么多了吗?”
      这听上去倒是个圆满的结局,可……
      江扬:“这跟我……”
      “我没抄你答案!”羌霄拂袖似极恼了,他今日真真像是完全放任了恼火,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他这样鲜活、活生生地、就在他眼前发脾气、真好!
      江扬怔怔地看着他,可又想起昨日那时的孔雀,想起后者离去时的背影,那样的……绝望,他的心脏刹那还是感觉被攥死了。愧疚痛苦和从更深处都过分沉重的怜惜压在他的心底,哪怕面前是阿霄,是阿霄在这么说,他一时间竟也无法容忍自己去相信:“可是……”
      他不想质疑阿霄,让阿霄也伤心,可是这话就是梗在他喉底咽不下去。
      羌霄似有所察,眉眼微垂……咬了咬牙,竟是终于嗤地笑了。
      “阿霄…?”江扬一时被惊起担心,却听羌霄竟似极讽刺道:“好吧!那我换个说法,或许是该庆幸我‘失忆’的时间还不长,所以我还是我,就当是你的幸运吧!”
      听得江扬耳旁轰鸣地震恸,却不由在心地生出浓浓的怜惜,他是不是又……伤了阿霄?
      然而羌霄垂睫“看”他,到底是忍不住恨恨道:“我活得好好的你怎么就不肯相信我就是我从没有所谓的消失?!我只是不记得又不是真给你换了个人,你干嘛非给我臆造出个情敌?!”
      他连珠炮似一口气宣泄怒火,“情!情敌?!”却叫江扬被这两个字噎到,只能震惊地瞪着他。
      他听江扬震愕却反而坦荡得理直气壮:“孔雀时期的事我自然都有记忆。”
      “可、可是!”这下江扬可不敢不慌了!“可‘孔雀’他不是、可你不是、可、可我不是啊!”
      “……”羌霄挑眉,“重点是你不是么?”冷嗖嗖的。
      江扬:……
      江扬赶忙立正挨打:“没!我的意思我不是和你、不、我不是和他、不、我不是和你过去有任何非礼的关系!”
      羌霄:“……”
      “?”羌霄缓缓眯眼,“你要不要捋一下重说。”
      “呃……”江扬一脸懵,他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完了,他脑子刚才好像一点儿没在记啊!
      江扬满脸苦闷:“可是阿霄你不不是断袖吗!”
      羌霄冷哼:“谁说我不是断袖!”
      江扬彻底傻了:“啊?”
      “……”羌霄顿了顿,冷道,“当然我不喜欢其他男人…其他人,我只是比较…”他忍不住又顿了顿,才偏开头去,“想和你一直待着,所以理由我还是‘孔雀’的时候说过了,这答案我就抄了。”
      他说得淡然,似极淡定,只是说完“一直待着”后停都没停,好像生怕被江扬揪住细问。
      好在江扬确实无暇追问,被后面的话说得一愣,真正顿在那里,他现在确实相信羌霄是真的认为“孔雀”也是他了。
      因为阿霄最不喜他的人生烙下别人的烙印,更何况他们之间、这么重要的变化,若“孔雀”真是另一个“他”,他又怎么肯用孔雀的答案?
      看着他只快速起身,掀帘要坐到外面,声音冷淡,却蕴了点乾纲独断的倨傲:“你且好好想想吧,一会儿死不成你还是要给我个答案的。”
      可他起得太快——从江扬身上起来——便也难免让江扬觉得这飞快也像掩盖本质急匆匆的慌,便有那么几分,难免在此时此刻也还是让江扬觉得可爱。
      真好,他还有端着的心情。
      那些挫败无奈的暗恼、这些他不承认的小脾气,他还没失了这些心情,便是真的万幸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江扬不是没窘迫得有些手足无措,只是看着落下后只剩一点颠簸晃动的帘子,徒劳地、却也不敢真追去外面非要看见那个最熟悉的背影。
      “侮辱”吗……
      他无声重复,压不住心底复萌的动荡难愈。
      他当然清楚羌霄既然能无意间拿这做例,那当然是无论过去还是在那地下都没有如他之前猜测的一般受到那种侮辱,可、可如果……不呢…?
      他又怎么敢想?
      他如此后怕,等二人分开江扬才敢想!
      当他听到羌霄的话意识到自己猜错的时候他无法感到庆幸,因为阿霄是在那样的语境下那样轻易地在谈他自己的生死!
      一个念头击中了江扬,让江扬骤然惊疑不定、惶惑恐惧,叫他几乎着急地想要开口劝说就算真发生了什么那其实也没…没什么的!
      ……可他知道阿霄恐怕只会沉默。
      他向来知道阿霄骄傲,若有能力玉石俱焚便是死也不愿忍屈受辱,这不是往常那些因为观点或误会而存在的非议谩骂,那些阿霄不在乎,而这阿霄在乎。
      他在乎,便没人可以逼他接受这些无力反抗的命运。
      江扬不由去想,若是自己去得再晚些、若是事态发展到更糟、若是阿霄当时还有能力决定自己的生死,那、
      ……那阿霄就真的死了。
      ……
      他……
      他不想阿霄就那样死了!
      ……他其实就不想阿霄就那样轻易地选择去死!
      他知道如果自己求求他,求他抉择之时能稍微多考虑一些,那羌霄或许就也会为他……多考虑一些,多犹豫一些,多、多忍受一些……痛苦……
      因为他知道阿霄爱他,知道阿霄不愿他难过。可……可他又怎么真能这么做?
      他可以说出无数的理由……去反驳!去争论、甚至发火!说肉-体不过皮囊,纵使被人欺辱了一时又能如何?!他羌霄素来看得开怎么就这看不开?!明明是恶人恶劣做了侮辱的恶行凭什么要受害的人真的感受到屈辱!明明这一切不过镜花水月看空就是空若不在意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可、
      ……可阿霄确实在意。
      是哪怕他猜得到,若是木已成舟阿霄不但不会为了已经发生的屈辱去轻易寻死,反而只会更强硬地反击回去、蔑视那一切他觉得不配他在乎的过往而让过去真的过去,因为他也真能看得空这俗世种种——
      可事发当时他也是真会痛苦、会憎恨厌恶、会恨不得玉石俱焚!
      他江扬又凭什么勉强他羌霄去忍受这样的痛苦而为了自己忍受?
      他知道他求得到,他信的!他知道阿霄对他最心软,可所以他、
      他更不能求……
      全了他的情深,又是置阿霄于何地呢?
      情深……都自诩情深。
      可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他又凭什么让阿霄痛苦让阿霄为了他忍受?
      阿霄本是宁为玉碎哪怕断了这一世也绝不愿忍受这些的。
      十一岁那年,江扬看到阿霄的第二眼,就希望他能更快乐一点。
      那时漫野的梨花好白,无数的花影落在对方简洁却太过浅淡的衣裳上,才让江扬恍惚明白对方好像在等什么,是第一次在质子府看到对方时自己所忽略的,那恒久的、漫长的、孤单的等待。
      他已经等了太久。
      当时的阿霄也白得像雪。淡得好像这人间都抓不住他。
      那是第一次见面时江扬所没能注意到的等待。
      不是在等他,当然第一次也算是在等,算是“等”七岁的江扬,那是给过去的一个告别,而第二次就不是了。
      江扬从那时起,其实就已经知道自己最希望的是什么了。
      他总是希望阿霄可以更爱这人间一点、再多爱一点,因为爱令人富足、令人能真正从心底感受到真正强大的丰盈,能多爱这人间一点,那这人间草木、万物欣荣,一点一滴,也都可以让阿霄感受到的快乐更多一点。
      可他又怕。因为世事不如意者十八九,他怕阿霄伤心。
      他最希望阿霄快乐,又最怕阿霄伤心,唯恐这人间留不住他,却也恐怕用心越多越易伤人。
      所以如果最也有只,他只希望阿霄可以一生快乐、一生顺遂。
      其实……寿命长短又有什么好求的?哪怕在听到阿霄说得那般轻佻时他还会忍不住……可他早就不像当年刚从雀姨那儿知道阿霄体弱恐怕比常人命数要短的时候,那时他一个人躲起来难过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对上了阿霄还收不住难受凭白让阿霄觉得自己可怜他而不开心……
      其实死生本来就不该算是大事!
      他本来就不该看不开、本来就该只想让阿霄开心!
      他想,人若真能轮回无数次,那无穷无尽地试下去,也总能试到一世无病无灾平安喜乐吧?
      毕竟他希望的也只不过是没有不能忍受的灾病、不能忍受的痛苦,而阿霄已经算是很能忍的那种人,便不要连不能忍的也要他强忍吧?就算天命无情,也不该无情到这样,摇个万八千次骰子难道还不配摇出个稍微可心点的一次吗?!
      若是这一身责任尽了、也不令父母伤心,千万次轮回他也愿意陪阿霄去试、去试出一个阿霄喜欢的!哪怕自己今生……再等不到。
      而从始至终阿霄所等的也不过就是可以让自己感觉还活着的快乐。
      而活着,不过就是每一日睁眼时的等待,和每一次入睡前的心满意足或是心怀不甘却仍可等明日、盼明日的期待。
      天地万物、草木欣荣、人世百态,他只希望阿霄每一天、每一刻的等待都值得,每一次最终的结果都快乐。
      他知道自己或许是阿霄所等待的一切中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阿霄最喜欢等的那一部分。
      他其实知道阿霄有多喜欢自己,也总希望每时每刻阿霄都可以清楚自己有多喜欢他,唯恐他付出了感情却感受不到足够反馈,唯恐他得到的回应还不够多,唯恐他以为自己有哪怕一点点不够喜欢他……
      却又怕极阿霄知道自己太喜欢他。
      阿霄就该被喜欢!
      可太重的喜欢却恐怕太累人了,被人喜欢得太重有时也是种负累。
      情深情深,都这么说,只怕是情深反而累美人。
      他本该恨他,但他想来想去都觉得错的是他自己。
      或许不过是因为他太偏心,或许他至少该生一生阿霄的气,可他又到底不舍得。
      他终究也只能一点点挪到那帘子外、伸出脑袋、趴着、压在那有点太硌人的门槛上,侧头仰看向坐在车厢外的阿霄,定定得几乎长久地沉默,直到早就察觉他的阿霄侧过脸来也垂眼看着他。
      “阿霄……”我只希望你开心……
      我只、
      我…
      说不出,他压下鼻腔酸涩,“等此间事了…等、等此间事了!我们先给你补个生日再想想今年要怎么祸害人间啊!”
      “你才是祸害呢!”没想到等到这么一句!羌霄摇摇头,点出他故意的措辞,可偏过头去到底还是忍不住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8章 【第241章】唯恐情深累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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