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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第231章】“期待” 我给你个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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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期待”
他也就渐渐笑了起来……笑出声来——低低的,却也被他舒展的胸廓撕开放出得越来越清晰——
虽然还哑,不好听。
其实他真不喜欢疼这种不讨喜的感觉。
但是这具身体……
孱弱、无能,甚至有时都克制不住那些脱力的颤抖和脆弱的眼睛被一点刺激就能激出的眼泪……只有疼痛,能让他逼出一点勉强克制的力道。
他不爱疼痛,却不得不时常与之为伍好来利用这疼痛掌控本该属于自己的身体……
大概……也算是贱吧!
他笑了笑,多少有几分自嘲,却也像是有几分彻底抛弃了什么的解脱。
被江扬看在眼里,欣慰又复杂痛苦到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摇晃着站起来——却不敢扶——嗤笑了一声,咽了咽呛疼的嗓子。那仍旧低哑,但好歹能叫他自己说出连续的话,低缓轻慢的,倒有几分像是他平常的声音。
“可是……那就太可悲了。”
他舒了舒脊背,像无形卸去了什么压在背上的负累,却也少了脚下踏着土地的牵绊。他微微抬头,他一个瞎子倒真像在看天上的星星了。
“生为男人,”他几乎只是平和又喑哑,“不能自负生杀予夺便也算了,若是卑躬屈膝自斫傲骨摇尾乞怜才能勉强求得施舍的东西……那就算能得到一时,又有什么意思?”
他可以为了江扬忍受那些厌憎和其实不合道理的屈辱,为他退一步、再退一步,为他抛弃所有表面上虚假的不过是形式的自尊,因为那些都不是真正的、真正触及尊严的东西,可是如此一退再退,退到仿佛把这退让也变成了交易,才能勉强强迫江扬去妥协而施予的……交易,
太可悲了。
那不是真正的尊严,但放任自己拿它去乞讨……就是了。
江扬知道他说的不止是他们之间、这天、这一段荒谬的纠葛,而是更多的、更重要的、更塑造他这个人本身的东西——是白孔雀暂时还区别于“阿霄”的“障”。只是饶是如此清楚,他也终归难免在心底僵冷了一瞬。只是他还是没说话,没有制止什么,他只是听。静静地去听阿霄。
眼前的是羌霄,却又好像不是——或者说……“应该”不是。
眼前的人说,人活着,生于污秽,长于污泥,卑躬屈膝,可憎可鄙,可是如果就此也只学会了在泥里趴着活着,那也就怨不得旁人了……
来这世上,不能顶天立地地活,可如果就连死也要死得叫自己瞧不起,那这一生不也是太可悲了吗?
“……江扬。”他顿了顿,几乎像是忍不住眨了下眼,可能是眼睛酸涩,也可能只是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但他终究也只是笑了笑,也只是浅淡道,“我喜欢你。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却连为他付出些不过只是表面假称尊严的面子都不肯,那也未免太自私了……我想要得到你,所以能舍弃的东西我都可以舍弃,如果那些可以换到你那这交易于我就已经足够公平——”
……
“可我却还不希望这是交易。”
他说,
“想得到你很简单,我可以机关算尽,也可以以死相逼,毕竟我太清楚拿我自己就可以威胁你,我想逼你太容易了。
但因为是你,所以我想要更好的……我只想要更好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如果不是更好的我便不甘心!好像我冥冥之中便知道之于你我就应该得到那更好的……因为差一点!差一点我都不想…!留可能给别人……!
可能你说得对,可能过去的那个羌霄还在,可能他就是比我更能主宰我的野望,所以……如果喜欢、
这种东西……”
他久久地沉默,最终还是选择平淡地去说,
“如果你不想给我。那我也就不要了。可能……我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喜欢你吧……”
他这般说着,却似笑了,用嘴角勾的、一朵苍白的笑,漂亮,但没什么颜色,可能是再也不会着上颜色的一朵被留去那早已泛黄的“春天”里的花。
“这个我可能就不是很喜欢你……
所以我可以算了。”
那双眼睛里像是有一瞬的迷茫,裹在无垠的灰雪似的空白里,仿佛注定再也找不到它该找到的东西了,像在如此广袤的天地里被永远孤零零地抛弃在那里,知道没有人会再期待它回来。
他觉得他永远不会期待它回来。
他觉得连他自己都不会被他期待。
所以……也就这样……
就算了吧。
他不被期待来,从一开始或许就不被期待生下来,不被期待活下来,不被期待带着残忍的真相和不遭人喜欢的怨恨踏错时间来到他期待的人面前……
他从来不被期待……
那么如果他期待的人或许有什么“期待”的,
那或许倒可以成为他贫瘠的最后、所有无力之外、唯一……可以送给江扬的东西。
他的自尊本不该容许他看来似乎如此卑微地去爱一个人。
可是或许他其实早被说服他就是“阿霄”,所以那也不是真正的难事,何况他本来也不在乎……
但或许也只不过是因为……他如此喜欢他,也如此深知江扬比他更在乎他,从未轻贱过他的存在,所以这不是什么卑微的“奉献”,而是江扬如此希望他好,哪怕那“好”只是江扬误以为的好,他也愿意喝下那碗苦药。
他从小就是这样,要的从来也不是注定无望的病愈,他要的,从来也不过是叮嘱他喝药的那一点真心。
好像他要的就只是爱他就好,哪怕那爱会变成害死他的毒药,他都只会体贴地仔细瞒好,一点都不让对方知道。
或许孔雀真的很奇怪,明明他从小得到的爱就比常人更少,可好像仿佛是从一出生,他就已经学会了该怎么去珍惜别人给他的这点好。可能就像那些得到越少的反而越珍惜仅有的,可那是那样贵重的珍惜,本应该匹配的就该是值得那样珍惜的好。
而江扬只知道他的“奇怪”,于是狠狠闭了闭眼,终究……还是压下了似乎想要硬吞下什么的喉结,几乎仍是什么都没说地看着他低垂下眼睑——
他值得更好的……!
——他此刻笑得几乎就像是平和,几乎有一种形似腼腆的温柔,那么柔和又疏离——全然没有棱角的虚假,像远山清晨的山岚,可惜是隔了一层水镜的虚影。
他的珍惜如此贵重,江扬怎么忍心他因为得到的少就错付?
他付出的,应该和他得到的相匹配。
他的付出,从来不应该建立在失衡的不平等上。
江扬想让他见山河日月,与之付出的便是对山河日月的喜爱,见每一颗星星,就是对每一颗星星的喜爱,他想让他拥有的是…喜爱满天星辰的权力,他想让他喜爱的,是他选择的喜爱——
……这些,
都该是他的阿霄应得的!!
所以他终究只是咬牙压出了一个沉重偏好似灿烂的笑:“……那是对的。”
他知道那结果未必就是对的。
但他想如今的阿霄可以重新看见天地,再做选择。
而那也才配叫选择!
白孔雀终究起身离去,江扬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他的脊背舒展得那么直,立在这本该辽阔的天地间,就好像那浩瀚无垠的天穹上有山河重现,蒙昧重清。
江扬攥紧拳……
白孔雀却又渐渐顿住了脚步,没有回头,但是说:“其实当初我…那个'我',给我留了个线索,你知道么?”
他问得是那么柔浅平和,就连久未开口的江扬也不得不僵硬地开了口:“我——咳、不知道。”
是实话。
只是他太久没说话了,嗓子也被长久地绷得太紧。
白孔雀觉得自己可能是终于静下了心,终于有点旁观者的意思,终于……好像能够从眼前的黑暗里勾画出这个人的眉眼,就像他好像能够看见,又好像他早已在心底勾勒过这人的面貌无数遍。
他不觉又摩挲起了指尖触碰到的字符,那一瞬间有一种冲动几乎要拦住他离开的脚步,可想到这些字符、这些过去的那个他哪怕把掌心抠烂也要拼命留下来的警告。
那种冲动就又被深深地压下去。
他对着江扬也只是温和得近乎温柔:“如果有朝一日……我与你反目到要杀你,你就问问到时的我,曾经的‘我’又在掌心留了什么给我。
我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太在乎未来,现在看来恐怕也不太顾念过去,如果以后我面目全非,你就替我问问,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过去也毫不在乎,那他的人生又剩下什么?我给你个机会同我谈条件,权当是祭奠下我今日的真心。”
而今日这个“羌霄”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近乎寻常地说完了他想说的一切,再也无话需要挣扎,就也转过身,背对着江扬,慢慢地走远了。
其实他的脚步也并不特别慢,只是自有一种几乎已经被刻意压进骨血而熔成本能的韵律似的克制,以致克制得也轻松自在,就像是竹,隐隐可见风骨。
他虽不觉得自己就是“另一个”羌霄,但那些融入骨血的习惯——那些早被羌霄一刀刀一笔笔刻进自己本性里的东西,是变不了的。是就算他只有八岁的记忆,哪怕被迫困在最孱弱痛苦无助的阴霾里也无法改变的……本性。
江扬看着他的背影,就知道那些不是复苏,而是始终都在——是属于也独属于羌霄的。
他只是失忆……又不是真的打断骨头重活了一遍。
江扬看着他终于远得看不见了,只能自嘲地庆幸自己没有失控,可唇上不知是否真的曾经存在的触感挥之不去,叫他不禁垂下眼,唇边的笑也到底还是有些苦了。
如果孔雀真不能想起一切,如果他……真的只有现在这一切是他想要的……
那有些东西……
或许他也不是不能给。
只是……
“……嗤!”
就连这想法都是他自觉不该有的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