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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第221章】番外《返真》(上) 倘见玉皇先 ...

  •   【第221章】番外《返真》(上)

      【章前语】
      倘见玉皇先跪奏,他生永不落红尘
      ——《病剧作绝命词留别诸故人》

      “我姓唐,唐悦柳!但不是一个只姓唐的唐姑娘,殿下!我知道我们唐家对不起您!但我希望日后您想起姓唐的人里会觉得还有我这样的好人,殿下!我相信日久见人心!我们来日方长!”
      那小少年打扮的姑娘隔着被护卫重重关上的王府侧门大声喊着,喊出了她莫名其妙的承诺、让人不能理解的坚定,和……全然不顾世俗眼光的少年意气。
      叫特意命人把她从少有人路过的侧门扔出去的废太子容宣都觉得有些白替她顾忌名声了。
      真难想象不是谄媚就是唯唯诺诺地谄媚的唐家也会出现一个这么莽撞的犟种。
      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怎么就能这么…像块顽固的石头呢,倒叫他……想起触柱自证的外祖了。
      “呵……呵呵咳、噗——!”
      他气息不顺——或者说终于顺了——喷出一大口血,洒了满地,自淋漓淹进鼻腔,刚通了呼吸又像在陆地上就要呛水溺毙。
      他拼命地咳,咳得卧床日久后愈发总像被灰尘填满亦或是干得自己裂出碎末的肺间或许痛快了一瞬又长久憋闷得狠了。
      他实在难受,又长久难受得没有愤怒的力气,只觉得此刻疼得格外厉害,大抵是终于要难受到头了——
      自丹王妃身死,太子棺前不见哀戚而遭帝王痛斥后一病不起至今已快一年。
      他实在不喜欢死在太巧的日子,倒显得他堂堂……废太子!……竟也当真就废成了一个被他父皇硬捧起来的女人的附庸,他只想与那些踩着他爬上去还要小人得志俯视他的…和亲手造成这一切的…!死生不复见!
      他彻底瘫倒,费力地喘息、疼!
      太疼了!
      母…后……
      母后!
      他哀哀泣诉,自低哑哽咽出泣音……“太疼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像耍赖偎在母亲怀里,却当真疼得脑袋都快裂开的稚童。
      他疼得不知今夕是何夕,疼得不知是真是幻——
      那时他五岁,好像烧红的脸又青得发紫,像喘不过气,疼、疼,浑身骨头他还不会描述地难受……“母后…母后……”
      就只能一个劲儿哭,哭得长孙皇后看着他仿佛被烧干的眼角、发黄的眼白、本该白嫩彼时却已枯槁到干瘪透出青黑的面容心痛如绞。
      她已痛了月余,本以为既然都说痛如绞了那么痛久必然麻木,却没想到真遇到了竟只觉得一月不长又太漫长,只时时都痛到难熬,却又不知今夕何夕,倒好像鬼打墙在一场太冗长的噩梦里浑浑噩噩。
      “或许你就是在做梦。”
      一个熟悉的声音悠悠响起,她望向门口,门外流云似雪,绵绵厚雪漫溯向一望无际,不像在宫里,若是也该是在一座天上宫阙。
      传来声音的门外,殿口露台的摇椅上半躺着一个人,一身雪色清雅,露出的小半张侧脸映了这漫目云野光华更似美玉无瑕,偏眼下一点泪痣却像敛尽了十丈软红尘里的缠绵缱绻,于这本该清冷的玉像上填多分似极多情的风流。
      她知道她本不该再见到这人,可看见对方的一瞬她也并不能感到惊讶,就好像潜意识她已希望见到对方很久了。
      “您…您说什么?”她这才意识到对方刚才说了什么,想安顿好孩子先过去,才意识到怀里的孩子已经不见了,心慌了一瞬——哪怕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我说‘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对方微微抬眼,对到底还是走到身边的徒弟说,“坐。”
      他身旁有另一把椅子,但长孙瑶看出那不是给她准备的,就也摇了摇头:“我坐不下……”
      坐不下去、坐不住!
      因为她的心总像在被烈火灼烤,太焦灼,便不能容忍自己太“舒服”。
      就像无望的凡人三跪九叩去求神拜佛,做的只是明明毫无意义的事,却总要凭这自我折磨找些让自己的心姑且能找到的一点安定。
      百里岐山并未回答,只转回眼拄着脸颊继续眺望前方,这白玉似的宫阙像建在座极高的山上,而流云也自山倾下,就好像万物也皆是自此开始。
      长孙瑶本该被这天地浩大震撼,却耐不住喉间干涩的哽咽:“您有没有办法、救救我的儿子?”
      “说得倒好像我是个骗人交易的恶人,”长孙瑶听得一颤,只见百里岐山缓缓摇头,只是浅淡地叹息,“何必呢?只当这是一场梦不好么?浮生大梦,生离死别本就寻常,不如也寻常视之。”
      “可这不是梦!”
      “这就是一场梦。”霞姿玉色的美人斜眼飞出一抹清寒的凉意,只悠悠地睨向她,语气不重,却有种盖棺落定的不容置喙。
      长孙瑶毕竟不笨,又拜师多年,醒悟过来他什么意思,便也明白没有在他面前装作不懂而坚持的余地了。可她眼睫颤抖,到底耐不住眼眶里酸涩的湿意,哪怕疲劳日久,也还是到底又滚下泪——也或许是因为这里毕竟是“梦”,她便也到底放纵了自己一回,自绝望、颓丧——不甘——咽不净哭声喊出来!“可我不能眼看着我儿子死!”
      她坚持:“如果一生经历的种种都可以当作是一场大梦说放下就放下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因为你活过了。”百里岐山的语气却仍淡得不起波澜,“活过一世体会了这一遭本身便是种意义,这种老套的争论不用我教给你吧?孙瑶。”
      各人自然可以坚持各自的想法,无关痛痒的事、谁也没能力一锤定音让全天下都认的事,争论谁定义的“意义”才算“意义”本身就是没意义的事。
      而百里岐山自然是不在乎那么多所谓“意义”的人,否则他不会选择中周纵横捭阖却还纵容女儿站去他的对立。
      他也最不耐在让他觉得愚蠢的问题上纠缠,既然已经挑明到这里,那所谓的理由便也不在了,“活着”、“活过”……
      长孙瑶猛地抬头:“可我儿子还没‘活过’!他还那么小,他算体验到了多少?他这一世太短了!师父我求求您!您不是说命可以改吗?只要能让他活下去,我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百里岐山并不需要再看她一眼,只是平和道:“你想付出的是什么‘代价’?你觉得我会说‘那你需要拿命来换’么?”
      虽然早已习惯他对他口中所谓“凡人”异样的洞悉,乍然听他点清自己尚且模糊的想法还是让长孙瑶心脏一颤,不是因为怕这洞察,“还是你心中早有了以命换命的想法,才会在这里见到我。”
      而是怕这意味着“不可能”!
      他不戏谑,也不慈和,粼粼湖光似的眼也只平静地看着她:“很简单的想法,其实不太公平,但我确实能把你的命换给你儿子,可是瑶儿,你要知道世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命运是最不喜欢改变的。”
      他顿了顿,慢慢继续,声音有些弥漫于湿雾里的轻,
      “我年少时特别轻狂,觉得那些话本子里人仙殊途的寿命论调很无聊,却也知道人命确实短,就想改改,为此……付出了很重的代价。”
      他看了眼另一旁的椅子,不是和他一样的躺椅,更像是给一个总喜欢端正坐着的人留的。
      “命运不是看起来的线,它更像惯性可怕的弦,偏离既定的命数越远,它自我修正的时候就会越铁面无情。”
      “什、什么意思…?”
      他看着瞳光晃动——与其说是动摇,不如说是惊疑忧心但仍不甘心放弃的长孙瑶坦白直接:“意思是我不会骗你,把你的命换给你儿子,扣除些折损,那么在你寿元尽前他就会死,而在这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他不会很快乐,甚至很可能会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这样强人所难的‘牺牲’你也还要坚持吗?”
      “什么……”她不由震愕,继而不出所料生出犹疑——
      她本就宽和、
      本就体谅、
      本就善于从别人的角度体谅别人的苦楚,
      她也本该能的,甚至因为那是她血肉相连的儿子她本该更能!
      可或许也正是因为那是她血脉相连的儿子,她便不能了。
      “可就算…就算痛苦!也会有快乐的时候吧?!”百里岐山并不反驳,他不说谎。
      “就算、就算最后会宁愿不活了!但就像你说的他也至少能活上一世!如果让他现在就死了那他连体会这一切的机会都不会有!就叫他身死魂消的时候再来重看这一世值不值吧!”
      而且如果真痛到宁愿不活,那么死就是了!他随时想死都可以抽身离开,而只有她能给她儿子一个能决定要不要抽身的机会!
      “那容昶呢?”
      长孙瑶呼吸一滞,像骤然从浑浑噩噩只想放纵一切随心绪起伏动荡的梦里惊醒,不由失神只能愣愣地看着百里岐山的方向。
      ……
      “他……”
      她终究还是开了口:“他没有我也会活得很好。”
      她强迫自己死死地看着百里岐山,不能说不痛,但很坚决:“可宣儿只有我一个母亲。”
      百里岐山不由笑笑,不能说像是开心,但也不能说不是在笑:“好。”
      他只挥了挥手,万顷流云自高天倾泻,恢弘殿宇刹那崩散,又仿佛是她自云海随云瀑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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