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年为期》黑木花

62、第062 章 我们的孩子

　　后半夜，许者清还是没扛住困意，沉沉睡去。
　　等她早上醒来时，发现别墅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早晨的空气从门缝里透进来。

　　她下意识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昨夜梦里那些画面又漫了上来。
　　模糊的轮廓还有滚烫的触感。

　　她猛地甩了甩脑袋，想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清除出去，可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开始回想昨晚看到和听到的一切。

　　安娜不是亮市人。一个外地人，却在这座城市买下一栋和她一贯品味完全不符的别墅，应该不是为了度假……更像是另作他用。
　　而邬陈奕是亮市人，就算在外面，总归要回来探亲。
　　安娜还说她不介意邬陈奕要结婚了，她要养她要的男人，而且说的是“两个”。

　　一个是邬陈奕，这不难推断。
　　那另一个是谁？
　　自然是邬风。

　　许者清的目光落在那面墙上。
　　隐蔽的门和墙体齐平，若不是昨天被推进来，她根本发现不了。
　　这样隐秘的设计，明显是作为幽会地点使用的。

　　安娜想在这里和邬陈奕约会？
　　这样的猜想呼之欲出。
　　回头看那间用水晶放大欲望的屋子，许者清胃里一阵恶心，

　　至于昨晚出现在梦里的男人……
　　如果那不是梦，如果她昨夜真的在那个房间里，被那个人……

　　她不敢再往下想。
　　门被敲响时她吓了一跳。
　　进来的是安娜的男助理，手里提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牛肉拌面和一杯豆浆。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退后半步，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带着一点笑意：“饿坏了吧？”

　　“谢谢。”许者清说。
　　助理没急着走。他的视线又从她脸上移到这间屋子，像在确认什么。那目光不算冒犯，甚至称得上礼貌，但许者清疑心正重，把每一个眼神都翻译成了同一个意思：他知道这里有情况发生。

　　她草草吃了半碗拌面，助理送她出门。
　　一路上他替她拉车门、按电梯、替她拦出租车，周到得超过了普通助理和客人之间应有的分寸。

　　那种过度客气的背后，像是知道她昨晚留在这里，并且默认了某种不言而喻的事。
　　出租车开出去一段，路过派出所门口时，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又把脸别了回来。

　　路上，她攥着手机，给邬风打了一大段话，又逐字删掉了。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她昨晚在安娜的别墅过了一夜？说她梦见了什么？

　　许者清觉得自己可能只是想多了，不能被一个梦搅扰成这样。
　　她终究什么也没有跟邬风说。

　　回到住处她才刚坐下吃了口东西，秦总的消息就跳了出来：[来灯城一趟。明天下午，会议中心。]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攥紧了手机。和安娜一头的，果然一个德行。召之即来，连个理由都懒得给。

　　可她还是订了票，最快的那一趟。
　　她甚至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去。是真的想去可能是忽悠的合作，还是……想见他。

　　秦总订的酒店比冯总好太多了。
　　她走进会议室，视线最先落到的就是邬风的脸。

　　他坐在长桌那一头，正侧头听秦总说话，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一瞬间攥住了她。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另一张脸。
　　在邬风对面，隔了半张桌子的距离，另一个男人微微歪着头，露出得意的笑。
　　许者清心里一惊。

　　这张脸的这个角度……和昨夜纠缠了一整晚的画面，一模一样。
　　她站在原地，胃猛地一抽。

　　秦总站在正前方，让手下的经理点开PPT，不紧不慢地讲他那个“自带冲突”“天然抓市场”的新项目。

　　什么双男主设定……什么镜像对立……什么话题度拉满。
　　经理翻到最后一页，秦总伸手指了指长桌两端那两个人。

　　“你们想想看，当两个长着一张脸的人，在同一个镜头里出现，观众会——”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只是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许者清攥紧了桌下的手，这些人也太能整活了，邬风就这样不断地被利用吗！

　　她下意识去看邬风。她以为他会拒，把两个人的关系扒开来当卖点，他怎么可能答应？
　　可邬风没有说话。脸上很平静，那双眼睛转过来，那样深深地看向她。

　　许者清在那目光里明白了。
　　他想要这个合作。他需要借这次机会，重新回到视野里，拿回自己的身份。

　　抿了抿唇，她转头看向桌对面。
　　邬陈奕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他全程没怎么自己开口，就让经纪人替他挡在前面。

　　来的经纪人不是A姐，是另外的一个陌生男子。
　　男子粗壮说话声音也粗壮，说起话却比想象中婉转动人多了。

　　他先捧一句“秦总这个项目立意很好”，再话锋一转，聊到“市场定位”，说他们这边受众画像非常精准，不是什么项目都接的。

　　又聊“受众匹配”，意思是对面这位的气质和他们要找的“人设”之间还存在差距。
　　最后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我们这边档期很满，你们考虑清楚”。
　　非常专业的谈判话术。

　　许者清眯起眼睛，再度看过去，说了句：“你们想接还不接，说这么多废话干嘛？”
　　男经纪人脸上堆起笑，不把许者清放在眼里，站起来，笑吟吟地开口，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只对准秦总，“没有选择权的是你们……你们不跟我们合作，还有谁能合作呢？你们——”

　　许者清猛然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她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邬风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
　　“我觉得你们没有诚意。”

　　话落，不仅男经纪人愣住，其他人也是。

　　许者清继续说：“这合作，我们不谈了。今天提到的所有条款，只有我们家艺人在付出，你们在享受，两方的权利严重不对等……我们不必再往下聊了。”

　　对面那人表情一变，许者清没有等他开口辩驳。她转身走到邬风旁边，攥住他的手腕：“走了。”

　　秦总靠在椅背上冷笑，抬手安抚了邬陈奕这边，“稍安勿躁，谈判的手段而已，下午继续聊，大家先休息一下。”

　　邬风显然没料到这一手，但他看了她一眼，竟没有追问，起身跟着她走了出去。她的胃又开始隐隐抽痛，恶心一层层涌上来。

　　邬风在走廊里拽住她，低声道：“怎么了？”他抬起手碰她的脸颊，“脸白得像张纸。昨夜没睡好？”

　　许者清的嘴唇动了动，有很多话想倾泻出来：“如果我做了一件很严重的错事……”

　　可她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只能拼出一个字：“疼。”

　　他不由分说，拉着她穿过走廊，用门卡刷开一间酒店房间，把她按进床沿坐下。
　　门在他的身后轻轻合拢。这一方空间很小，小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半蹲在她面前，目光与她平齐，那表情让许者清心里发酸。“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

　　“嗯。”

　　“我说如果——”许者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如果我一个不小心……犯了那种错……”她咬住嘴唇。觉得自己的血在往脸上涌：“身体上的。你会原谅我吗？”

　　他沉默下来。空气安静得让她想逃。
　　他垂着眼，像在掂量她那句话的意思。
　　半晌，极轻地把她拉进怀里，有力而温柔地搂住她的肩。

　　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蹭过她的耳廓，宽大的手掌隔着衣料按上她抽痛的腹部：“我帮你暖一下肚子。”

　　许者清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邬风低下头去够她的唇，动作太急，几乎撞在一起，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翻滚。
　　——我可能已经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了。我凭什么还这样亲他？和渣男有什么区别？
　　她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冲出门去。

　　“许者清。”他在身后喊她。
　　她没有回头，把门带上了。

　　邬风坐在床沿，静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只当她连那份温热都不愿接受了。

　　半晌，他苦笑了一声。目光一点点暗下去。
　　原来……她终究是后悔了。

　　那天下午，邬风状态不佳。他没有同意合作，但是顾忌秦总的面子，体面地走完了所有流程。
　　他的眼神频频越过桌案，用眼风看她。
　　她明明就坐在对面，中间却仿佛隔了很多人。

　　许者清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心口发闷。
　　这时候的两个人，一个人莫名失恋，一个莫名瞎想。

　　合作不欢而散，许者清一个人先回去了。王蓝河和邬风还留在秦总那里。
　　接下来的后几天时间里，两个人几乎都没有联系。

　　某天早晨，许者清被敲门声吵醒，门口却不见人出现。
　　她懵懵懂懂站起来，门口一条红色的地毯。

　　葛莹强出现，笑盈盈看她：“快点洗漱，换衣服。”

　　许者清傻乎乎地环顾四周，婚庆一样的装扮“你们准备再结一次婚？”

　　“快点，别让人等了。”

　　许者清照做，简单洗漱完了之后，顺着门口的地毯一路向下，直到走到了楼栋口。
　　楼下，邬风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他含笑向她伸出掌心，“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的地方正是那间准备用于告白的“小熊啵啵”甜品店。
　　他推开门的那个瞬间，她瞬间愣住了，整间店和她记忆里的流程册分毫不差——深棕的色调、暖黄的灯光、木质的小熊抱着蜂蜜罐蜷在墙边，圆框眼镜的狐端端正正坐在蘑菇上。

　　她又惊又喜，视线流转过每一个细节，最终落回他脸上，久久无法言语。

　　愣神之间，工作人员为她套上了一圈纱裙。裙摆软而宽，轻轻一转便铺成一朵奶油色的花。
　　邬风眼里含着泪，牵她到店的中央，四周的店员和动物布偶们自发地散成一个圈，把她圈在最中间。

　　而后，熟悉的旋律从角落里淌出来，是宫崎骏《侧耳倾听》的《Country Road》。
　　现在，它正响在她脚下。

　　他弯下腰，做一个标准的邀舞手势：“许小姐，赏个脸吗？”她又想笑又想哭，心口忽地发紧。
　　两人踏着乐声在童话般的灯火里转着圈，她终于把心里憋了一整天的那件事问出来。

　　“邬风，”她说，“我擅自替你拒了和邬陈奕的合作……是不是不太好？”

　　隔着那层温软的旋律，他的笑漫上来：“不，你做得很好。”

　　他加重语气，目光灼然地望着她，“我去了秦总那里，他已经早就去了。和他待了好几天……”

　　他偏了偏头，作了个夸张的表情，“已经生理不适了。”

　　许者清脑子嗡的一声。
　　他说这几天都和秦总在一起？那她那天夜里在别墅见到的男人，根本不可能是邬陈奕。
　　只是一个稍微真实的梦而已。

　　许者清被自己气死了，眼泪一下子涌上来。被一片雾蒙住了视线，她把脸埋进他胸膛，“你今天不许松开我。”

　　他有点惊讶，配合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发顶：“求之不得。”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许者清。我爱你。”

　　音乐继续，不再是歌曲，而是爱的水流。
　　圈着他们的那些小动物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善意又响亮的起哄声。
　　她这才转头，望向那些厚实毛茸茸的大家伙们。

　　他们的声音其实她早该听出来的，只是她太沉溺于自己的情绪，直到这一刻，那层堵在她心上的雾散去，她才真正认出它们来。

　　蒋繁草掀开兔子头套，冲她眨了眨眼睛：“‘我爱你’，可让我们等了真够久的！”

　　苏迪桉顶着猴子头套，声音闷闷的藏不住笑意：“哥几个昨晚连夜扛行李赶过来的，就为了陪你跳这场舞，够不够意思？”

　　丫枝摘下狐狸头套，朝她比了个心：“别哭呀，今天的妆可是特意为你化的。”

　　王蓝河取下小熊的头套，厚重毛茸茸的手掌在她头顶轻轻按了按：“一年之约，说到做到，恭喜你们。”
　　那些许久不见的伙伴们，用这样的方式陪着她，把这场童话收好成全。

　　店里灯光很暖。
　　玩偶们围在旁边，糖霜蛋糕上放着那条卡地亚项链。

　　他取下来绕到她颈前，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时指尖微颤，低声说：“本来想等一年之约期满再告诉你，可我等不及了。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许者清低头看着项链坠子轻轻落在锁骨上，泪光中映出暖黄的灯光。那是她见过最美的月亮。她开口，声音带着笑，却是在哭：“邬风，你真的很犯规。”

　　她耸了耸鼻子，对他说：“注意，不是女朋友，是可以追我。”

　　其他人大笑，“对对对，是备胎转正。”

　　他垂眼看她，笑道：“那我要怎么追你多久，你愿意当我女朋友？”

　　许者清看着邬风认真的脸，笑了笑，左右扭捏了下，“明天吧，就明天，明天是个好日子。”

　　——尾声——

　　秦总原本的planB是让邬风顶替邬陈奕。但当时邬陈奕风头正盛，一时动摇不了，秦总便安排两人先合作，再找机会。他看不上邬陈奕，认定那种人迟早会出事。

　　因为许者清当场拒了合作，邬风事后向秦总道了歉。
　　没成想，不到一个月，当年那个收了邬陈奕钱的交通肇事者被找到了。对方承认是拿了钱，故意驾车撞向邬风。

　　新闻一出，邬陈奕不仅要面临刑事处罚和赔偿，也被娱乐圈彻底封杀。他和皮具公司千金的婚事也不了了之。

　　邬风这边，和许者清开始了新的一年之约。许者清模仿好友甜美的方法说：一年之内，如果你能让我怀孕，我就跟你结婚。

　　邬风没想到还有这种要求，吓了一跳，赶紧跑去医院检查身体。证明身体健康和功能正常之后，这个阴沉男转瞬变成闷骚型，开始积极“工作”。

　　事业上，许者清从小胖那里得到了灵感，做了一台自助咖啡售卖机。消费者不需要付钱，只需要在手机小程序上提供一个故事点子并授权使用，系统会根据内容打分，积分可以兑换代金券，用来买咖啡。过一段时间，许者清就把收集来的点子整理成剧本卖出去。

　　后来，一部名为《阿嫲的情书》的电影上映了，全素人班底，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反响。

　　她记得导演说过的话：真实的东西一定是最打动人的。故事来自大家，也应该归给大家。

　　许者清把卖剧本的收入，扣除税费和自己的辛苦费，其余全部捐了出去，用于挖掘民间创作者。
　　不过后来，她也没时间写剧本了。因为她怀孕了。自从她把那个备孕主意告诉邬风之后，邬风抓紧时间折腾她，不到一个月，她就怀上了。

　　然后，她又给了邬风一个新的一年之约。

　　邬风侧躺在沙发上，把头轻轻靠在许者清圆圆的肚皮上，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轻微动静，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仰起脸问她：“这次是什么？”

　　许者清低头看着他，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笑着说：“你去拿回你的事业。我们的孩子想当富二代，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