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001章 速溶聚会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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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星商场财务室位于夹层，终日不见天光。每天第一个到岗的人，总要在黑暗中摸索着开灯。
一个普通的早晨，格栅灯次第亮起，清辉盈室。
正对门口那张办公桌上，电脑屏幕正闪着启动的幽光。
许者清站在旁边，撕开一条速溶咖啡。粉末落进杯底，焦糖气淡淡浮起来。
又是新的一天，和昨天、前天，和过去三百多天，没有区别。
她正要起身去接热水，桌上的手机轻轻一震。
拿起，划开。
冷白的屏幕光映上脸颊，像净水淌过白瓷。
眉眼在蓝光里微微一亮，仍是毕业照上那副模样。
沉寂多年的“高三（三）班”微信群，跳出了消息。
“同学聚会”四个字，赫然亮在屏幕。
许者清的指尖停在手机上，顿了片刻。一些往事浮上来，不算愉快。
还是点开了。
她扫了一眼四周，眉头微微皱起。
群里已经热闹起来。有人附和，有人追问时间地点，表情包刷了满屏。
有人冒了一句：邬陈奕也来？
旋即被新一轮消息吞没。
走廊那头传来熟悉的高跟鞋声，嗒、嗒、嗒，由远及近。
许者清手指一顿，快速将群聊设为免打扰，拉开抽屉，把手机塞了进去，转身坐回工位。
财务系统的登录界面已经铺满了屏幕。
她一边输入密码，一边抬起头，对走进门的部门经理笑了笑：“王经理，早。”
王经理颔首，也笑了笑：“早。”
一上午在报表与票据间倏忽而过。
许者清一抬头，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十二点。她照例下到负一楼的员工食堂，端了餐盘在角落坐下，点开了微信。
高三（三）班群，未读消息已逾百条。
聚会由群里自称“发了财”的张伟雄张罗。他豪气地宣布费用全包，地点定在本市最贵的金穹酒店。
许者清的目光在“金穹酒店”上顿了顿。
那里可不是有钱就能随时订到的地方，听说旺季时连大堂下午茶都需提前半个月预约，独栋别墅区办私宴更是门槛极高。他能把聚会安排在这儿，恐怕不止“发了财”那么简单。
张伟雄还在群里一条接一条地发，事无巨细地描述宴席规格，连配套的面具主题装饰都逐一敲出来炫耀。
她划了两下，一抬头，人事部的蔡经理和汤主管已经走到桌边，正对着她笑。
许者清心口微微一沉。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无非又是些跟财务部毫无关系、纯耗她个人时间的“帮忙”。
一股火气直冲上来。她几乎要当场冷笑，但压住了。脸上淡淡的，只停顿了一下，随即起身，对着餐桌侧过脸，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说完，端着餐盘从两人身旁走了过去。
蔡经理与汤主管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挂都挂不住。怔了片刻，蔡经理狠狠斜了汤主管一眼，从齿缝里挤出话来：“你说在食堂人多，她不好推脱……这下倒好，话都没说出口。”
出了食堂，许者清一直走到商场外面。午饭没吃成，准备去买个面包。刚选定店铺，手机响了。
她退到墙角，把手机贴到耳边。
蒋繁草劈头就问：“仙仙，群里聊得热火朝天的，你怎么不说话？”
许者清舒开肩膀，声音轻快起来：“我们办公室门敞着，谁路过都能看见。再说上午王经理就在旁边，我哪敢随便看手机。”
“哦哦，也是。”蒋繁草笑了笑道，“金穹酒店哎，听说进去喝杯水都贵。反正张伟雄全包，不去白不去。”
许者清没接话。目光垂到鞋尖，嘴角弯了弯。
她太了解蒋繁草了，这妞要是真想占便宜，语气不会是这样，分明是七分怂恿三分心虚。
“而且……”蒋繁草的声音低下去。那头传来指甲一下一下敲着手机壳的轻响。
“要求穿黑色礼服。我帮你租，行不行？”
许者清笑了：“你有钱？我记得你上个月还想找我凑房租来着。”
“许者清！”蒋繁草嚷了一声，又咕哝道，“……魏林也去。他接龙了。”
果然。许者清嘴角一翘。此刻她几乎能看见蒋繁草的表情，明明藏不住事，还要硬装。
“……行吧。”许者清收起迟疑，“我马上去接龙。”
“你真答应啦？！我还以为你嫌麻烦不想去呢。”蒋繁草的声音瞬间亮起来。
“不然呢？我们四姐妹，留在灯城的就咱俩。放你一个人去，我怕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电话那头传来嘿嘿的笑声。
挂断后，许者清没挪步。她停在路边，目光虚虚地投向川流不息的街。
同学聚会。
金穹酒店。
魏林。
……真麻烦。
但蒋繁草这个傻白甜……更麻烦。
当晚九点半，M4M姐妹团的视频邀请准时亮起。四个小窗口在屏幕上一一展开。
蒋繁草窝在快递堆里，昭昭敷着面膜，甜美端着热牛奶，许者清靠在床头，拿木质按摩器滚着眼周。
甜美直接开口：“说正事。花花，魏林接龙了，你真去？”
昭昭抢话：“去呗，反正张伟雄全包。但咱不能倒追啊。”
许者清笑了：“主动不等于卑微。有我跟着，花花不会吃亏。”
大家畅聊了很久，正要散，昭昭猛地坐直：“等等！我刚打电话问了张伟雄的女朋友。他俩根本没分手！张伟雄也没发财！真正攒局的是邬陈奕，让他出面当枪使呢。”
甜美瞪大眼：“就是毕业舞会上被仙仙当众拒绝的那个？！”
众人困意全无，叽叽喳喳扒起当年那件事。
许者清颊上泛红，摇摇头：“都七年了，他没那么幼稚了。这次就是普通同学聚聚。而且他现在也算个明星了，可能就不会出现。”
昭昭眼波一转：“你这么肯定？敢不敢打个赌？我们三个一人出一千。你赢就赢三千，输也是三千。”
蒋繁草连连鼓掌：“赌！我赌邬陈奕会出现！”
许者清失笑，却也被勾起游戏欲：“行，赌就赌。”
同学聚会那天，别墅装扮定的是“歌剧魅影“主题。宣传册上说，灵感源自同名音乐剧。
步入其中，仿佛走进了剧中的世界：枝形烛台在镜廊间投下摇曳的光，丝绒幕布的褶皱里藏着暗红的玫瑰。
挑高的大厅内，壁灯映照。数副纯白面具错落墙面，在流转的光晕中静默低垂。
几名佩戴同款面具的服务员穿行席间，添酒换盘，步履无声。
蒋繁草找亲姐姐借了钱，租了条奢侈品牌的黑色欧根纱裙。
许者清临时买了条优衣库的长袖及踝针织小黑裙。沉静的黑顺着清瘦的肩线垂落，腰身微收，不费力的舒展感里，她的眉眼清透如雪夜里绽出的花。
群里虽热闹，实际上在灯城工作的同学只有二十人，这天到了十三位。
众人落座，虽多年未见，却毫不生疏。大厅里很快便谈笑风生。许者清也逐渐卸下职场中习得的戒备，跟着恣意笑起来。
酒酣耳热时，话题还是滑向了邬陈奕。这位昔日的校草，凭短剧《偏执总裁的日日夜夜》一跃成为荧屏新星。
男生们语气里掩不住羡慕，女生们眼含憧憬。
说到兴头上，有人又提起高中那次告白。众人目光齐齐转向许者清，带着促狭的笑意问：“后不后悔？”
许者清摇头，声音清脆：“有什么可后悔？男人到处是，帅哥多的是，凭什么非得是他？”
说罢，她眉眼一弯，将酒杯举起：“敬今晚！”
笑意漾在唇边，可心里始终悬着一个疑问：今天，邬陈奕到底来不来？
起初她是无所谓的。
可架不住旁人反复打听，连带着张伟雄那语焉不详的态度，竟让那个名字越发吊人胃口。
她想起姐妹们咬定他办这聚会是为了报复当年被拒绝。
“万一真是呢？”
这个念头悄然冒出来。
许者清不得不承认，自己竟比想象中更在意。之后的时间，目光总不经意地瞟向门口，仿佛他随时会出现。
聚会出奇地欢畅。过了晚上十点，众人陆续告别。相互拥抱，约定下次再聚。
许者清也松了那口气。看来，他是真的不会来了。
她和蒋繁草心情愉快地走出别墅，打车回家。
一天似乎就这样收尾了。
在他们离开后的别墅里，喧哗彻底散去。水晶灯静静照亮一桌残局。
酒店经理走向独自留下的张伟雄，递上账单：“张先生，您额外点的红酒需要补费用。”
张伟雄接过单子，脸色变了变。
这时，一个戴白色半边面具的服务员从宴会厅深处走来。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将托盘轻轻放在张伟雄身旁。
在经理的注视下，他平静地抬手，摘下面具。
水晶灯碎而锐利的光，毫无保留地覆上他的脸。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的弧度像古典雕塑般干净。偏淡的眼睛自带舞台聚光感。
整张脸沉在一种不需要被理解的笃定里，带着令人不敢久视的压迫。
他微微眯眼，目光扫过大厅，仿佛还能听见刚才的谈笑，尤其是许者清那句“有什么可后悔”。
随后，他目光转向经理，吐出四个字：“记我账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0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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