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不像 ...
-
星出星流在垒包处脱护具，借着扒拉护腿的动作隐蔽地揉了揉膝盖。
这一幕被正对着他的千早瞬平收进眼里。
即使击出了计划外的地滚球，星出仍凭极快的脚程在一垒处生还，不过本人的表情异常凝重，没有丝毫侥幸与轻松。
想想也是……如果没有挥棒失误，经过消耗的卷田投球质量下降，星出极有可能打出长打，大京先驰得点。
星出停留在一垒的结果让富士见这边重新振作士气，只有卷田不甘心的啧声震天响，显然对不能k掉星出一事很是介意。
千早看向捕手，抬手摸下帽檐，确认接收到防盗垒、预备双杀的信号。
这场比赛大京为了配合一棒的星出星流，将二棒三棒都安排成强打者。传统模式应该是让他们三个组成中心打线，在后续局数里大量拿分。
现在将打击序列提前，是想由星出消耗投手，接上强棒给未进入状态的卷田施压？或者想尽快取得领先优势？
千早在心中滤过种种思考。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大京这场比赛刚开始就展现积极进攻的态度……也就是说，星出接下来一定会尝试盗垒。
那就是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候。
意外与不远处的蓝发少年对视，千早捕捉到那双沉静的蓝黑眸子中的审视之意，他错开目光，分析对方的意图和预备起步时机——
毕竟对于他们这种选手来说，每一处都能成为绝佳起跑点，不是吗？
号令枪声自由心定，终点是下个垒包，直到抵达本垒，战利品是裁判平举手臂的“safe！”和永远慢一步的触杀手套。
极速冲刺时，眼中所见的风景流动成线，延伸向一个显赫而超脱的世界：迈开脚步，每一阵扬尘都在升腾鼓舞，甩动手臂，每一道风都在飞掠欢呼。
跑者的心是鼓，步是槌，急促激情的鼓点在耳畔震响，血液和骨骼好像也活泛起来，也变为振奋的燃料，把人推向更高处。
千早瞬平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星出星流也是。
·
但戏剧性的一幕就这么发生了。
大京的二棒将球打成了飞球，被内野手接杀。
垒间冲刺的星出星流见状，在球进入手套时进一步加速，却在滑垒之前莫名卡顿，像是游戏中掉帧而动作不连贯的人物，身形猛地一滞。
在短暂失去平衡的时间里，星出竭力恢复平衡避免摔倒，疾行的惯性令他控制不住动作变形，角力之下速度骤减，竟然在离二垒垒包几步远时急停。
这之后他再垫步接上滑垒，准备踩垒包的举动被千早瞬平带着球的手套截断。
游击手把球投给千早瞬平之前，手套处理失误稍微慢了一两秒，因而完全没有抱着能抓到星出星流的希望。
看星出那种吓人的起步姿态和冲刺速度就知道了吧，这家伙每一次起跑都竭尽全力，总带着竞争生死时速似的气势一往无前——
往常富士见队内训练他们有多崇拜千早瞬平，如今就有多忌惮和他速度同一梯队的星出星流。
“out！”
裁判握拳，场上寂静一瞬，而后接连响起富士见队员们大声的“two out”鼓励。
千早瞬平深呼吸平复心情，接球之后触杀是下意识完成的，顺畅连贯得甚至忘记了跑垒的是星出星流，而淘汰星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千早的耳边持续震响着自己的心跳，后知后觉的喜悦泛上心头，四肢也逐渐回暖。仿佛这一刻他的手套就是坚不可摧的挡墙，一端是星出星流，另一端是他守备的垒包。
蓝发少年看着千早向队友回应的狐狸耳手势，皱了皱眉。
他一言不发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上多余的浮土，撑着自己的膝盖，在疲累的轻喘中不自觉发出“唔”的一声。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千早问他：“受伤了吗？”
星出星流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没有。谢谢关心。”
于是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了。
令富士见守备如临大敌的星出星流因失败的打带跑下线，最艰难的一关看上去已经过去。
·
·
三局上半，大京从第八棒开始打击，本局第三名打者正好轮到星出星流。
似乎是放弃老实跑垒得分的意图，又或者是垒上有人可以凭长打得分。在清越轰鸣的棒音中，星出的球棒迅速划开击球窗口，带着夸张的打击仰角撞飞白色流星。
千早的目光紧紧追着高飞球，眼看着那颗小球越来越高、越来越远，直到穿越围网，落入球场外围的树丛中无影无踪——
星出星流，两分全垒打！
场边顿时传来大京队员们的欢呼，站在二垒处被千早盯梢的大京第九棒更是喜不自胜，雀跃地蹦哒几下，拼命朝本垒处的打者挥手喊到：“星出哥我爱你！！”
被吵到耳朵的千早顺势往那边看，只看到了卷田烦躁不忿的背影，投手踢飞一层土的动作让千早幻视本人恶狠狠的表情，遂没忍住撇了撇嘴。
一下子成为全场焦点的打者放下球棒，低调地握拳拉弓庆祝，活动两下手脚便闷头小跑着去踩垒。
他从千早瞬平身边跑过去时，帽檐下晃动的蓝发和橘色队服似乎糅合成绮丽诡谲的色块，震动互溶着将千早拖入莫名空旷清冷的环境里，他四肢僵硬，不知所措。
棒球场突然宽阔无比，好像放眼望去一切都是遥远而不可到达的地界，无数的棒球从高空落下来，在地面弹跳，又宛若活化一般向未知方向滚动。
凛风穿透他的身体，羡慕与自嘲如同双镜对立，将名为“千早瞬平”之人夹在其间，无法再保持高妙的超脱。
……
【居然是本垒打，真好啊】
……
·
五局上半，第一个打者，一棒，星出星流。
富士见更换投手。
新发的投手一上来就被星出拿捏了节奏，两好球之后一直纠缠到满球数。
本以为消耗投手体力的战术会再度上演，可超出预想的事情发生——满球数后紧接着的下一球，星出干脆地打了出去！
打者毫不犹豫的豪迈挥棒，一出击便掀起震撼的重低音，比他最开始将卷田的球敲出本垒打的姿势还要夸张和狂暴，星出击球后的惯性动作甚至将头盔带歪，膝盖因此不得不砸地稳住身形。
那下磕得星出身躯一震，看上去超痛，但跑垒的心占据了上风，他单手扶正头盔，一手撒开球棒踉踉跄跄起身就往一垒跑。
“Home run！！！”
阳春本垒打。
星出星流在一垒处停下了，他望望裁判，又看向计分板，再启动步伐时绷着表情。
千早默不作声地看着星出踩垒、跑过去，对方心无旁骛，连眼神都没有分过来一点。
千早瞬平也不想自讨没趣地社交，他在比赛中途就失去了向外的张力……他只想知道，单场两支本垒打，星出星流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真是，奇迹一样的才能。
·
·
卷田在赛后叫住了跟队伍往外走的星出，身后跟着几个想看热闹或者真心求教的队员，窃窃私语热闹得很。
星出旁边也有队友，只不过面色不佳，异常沉默。
千早不远不近站在旁边，关注他们的对话。
“你这家伙……虽然这次是我们赢了，但投打对决是我输了！下一次、下一次本大爷绝对会三振掉你！”卷田信誓旦旦地宣布。
星出没有卷田高，也没他体格壮实，可就那样站在投手身躯投下的阴影里，星出慢慢抬起脸，露出那双平静的眼睛，直视着投手，气势凛冽逼人。
“不可能的，”星出说，“你太简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不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