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九十九章 李敬之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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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有王妃言晋王会至晋阳，可李敬之心里还是不太相信。
城外元祐始终未停止过攻城，若不是晋阳城高深池，粮草充足，几子皆身先士卒，只怕已经破了。
这日，暮落时残阳如血，余晖斜照，天边一片红。
王妃一如既往的来李敬之房中伺候进药，近来李敬之脾气愈发暴躁，前后换了几个郎中，晋阳城中稍有名气的郎中都来过，可病始终难以治愈。
还未入门，便听得瓷碗清脆的声音在四下响起，同时还有李敬之粗重的喘息声。
王妃入门，见一室狼藉，处处是瓷碗杯盏，一地水渍，显然，他又在拿婢女发气。
挥退婢女，王妃命其再端药来。
“晋王至太谷了，随时都会来敲城门，等他到时，你还要在床榻上见他？”李敬之脸色惨白，双颊凹陷，瘦得不成人形了。
王妃不忍再看，“七郎传信给元将军，命他再请郎中前来，郎中来时，便是我们投降之日。”
灵夏郎中的医术高超，王妃有所耳闻，此时见李敬之如此，心一横，便悄悄去办了。
“我还不会死！”李敬之不信，自己会因风寒而病逝，“春天来了，天气暖和了，我就能自己下床了。”
这话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
王妃叹息，接过婢女手中的药，看着李敬之喝下，随后昏昏睡去，要离去时，有婢女来报大郎来了。
“近日无须理会城外赵军，等你阿耶病好了，城外赵军自会退去。”王妃坐在月牙凳上，以为李大郎是来探望阿耶的。
“阿耶喝了药？”李大郎轻声问。
王妃点头，“他现在正昏睡着，大郎若有事禀告，等他醒了，明日再来吧！”
李大郎手指轻颤，“既然阿耶睡下了，儿先告辞，明日再来，阿娘也早日休息。”
离去时，王妃主意到他步履蹒跚的模样。
夜半，李敬之房中灯火通明，姬妾子女挤满了一屋子，众人脸上俱带着泪光。
李敬之死了。
东方欲晓，天光大亮，本是暖阳时分，枝头桃李灼灼，春意已浓，却于夜半清寒时，遣一场寒潮又至。
檐角风声呜咽，细雨蒙蒙，风携冷雨叩窗，心惶惶。
王妃坐在一尊鎏金莲花卧龟炉旁，沉香袅袅，余韵悠长，罗衣不胜寒，她裹紧了冬衣，咽下了满腔冷意。
对面是晋王。
“郡王之死另有其因，妾身恳求晋王彻查。”在一片冷寂中，王妃开口。
赵宗锴看了眼王妃，“李兄向来健壮，壮年而逝某亦觉可惜，此事，定会还王妃一个公平。”
“只是——”赵宗锴迟疑了一会，“王妃心中可有怀疑的人？”
怀疑的人？王妃心中一惊，莫名想到了那天夜里的不寻常，可会是他吗？
“看来王妃心中有数，如实道来方可追查到底。”
室内门窗紧闭，又有沉香袅袅升腾，赵宗锴起身，开了窗子，任由风携冷雨呼啸而至，他盯着院中的桃李瞧，李敬之死得恰到好处。
春时，赵宗锴全据太原府，长子派至凉州为官，与胡人相争，携王妃母子返回河中府。
晨起推窗，一夜东风过，满树梨花作香雪，簌簌满石阶，空余枝头几点白，迎风招展不肯委地。
风过梨花谢，似雪漫卷，只有香如故，几个婢女在树下悄悄收集花瓣，也不知作何用？
周颂宜离了窗。
“娘子，灵夏来信道，王妃和薛夫人都想来河中，几番来信皆被晋王呵斥了。”以南轻声道。
晋王带娘子独居河中几载，一双儿女皆于此长大，春时欢悦出游，夏则凭栏戏鱼赏荷，秋时骑马围猎，冬则雪中寻梅，好不快活，如今，这逍遥日子要结束了吗？
以南点头不敢看娘子的神色，灵夏虽好，却非久居之所，河中才是娘子和晋王的家。
“大郎和二郎一年才会一次灵夏，母子分离，自是倍加思念，人之常情，我岂能阻？”周颂宜淡淡道。
以南见娘子脸色尚可，支支吾吾道：“灵夏皆传，是娘子您从中作梗——”
周颂宜扯出一抹笑，听到赵宗锴制止二人来河中，她不能否认自己是高兴的，独占又如何？使母子分离、风雨满城又如此？
这是赵宗锴自讨苦吃，他若不将自己虏至灵夏，何曾会有今日事？
今日果皆是前次因，自己问心无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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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之既死，晋王携军大胜归来，天下震动，河中府处处笑声，贩夫走卒亦为此欣喜。
鹤奴与一人坐在酒家二楼，临窗以观。
“晋王如何？”鹤奴笑问。
另一人不做声，喝下一杯酒，被催近了才道：“这是晋王，自比李敬之之流要厉害，李敬之空有地盘，却全无心思经营，空给旁人做了嫁衣。”
鹤奴摇头，“比朱全武如何？”
“某不知，改日对上即知，陆郎君，你久在灵夏，早就姓了赵。”来者哼道。
“李五郎，若无我庇佑，以你的身份想入河中都难，劝如今尚安稳，早日会汴州为你义父效力，他日相遇，我不会心慈手软。”
来者赫然是朱全武假子，卢夫人与李淮深之子，李五郎。
李五郎摇头，“我不会回汴州了，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
鹤奴听得李五郎面带丧气，掩盖不住的失落，便知李五郎在汴州一定度过了一段不怎么快乐的时光。
“我阿娘和卢夫人是旧相识，昔日有恩，我救了你，便是回报，你今日若还不走，我便会如实禀告大帅。”
李五郎看了眼鹤奴，知他说得是真的。
“我虽看过灵夏，可洛阳至河中，我瞧见过，岁有余粮，民富国强，其心可用，与徐州相比，亦不落下风。”
李五郎既装作商贾，自不少亲入各地售卖货物，南边的茶亦能买，足以见其富足。
鹤奴在洛阳待过几年，穿街走巷，去过周边农家，以其为傲，“大帅有意任我为官，主治一方，你且瞧瞧灵夏民风民俗。”
此次赵宗锴大胜，周颂宜于高处来迎，伯都也跟在身旁。
“我们在这，阿耶能看见我们吗？”伯都嘟嘴，她很爱上学堂，一天假也舍不得请。
从前灵夏的学堂散了后，来河中又交了更多的朋友，比从前的表姊妹更快活开心。
毕竟，表姊妹总是围着自己转，一个个木楞极了，稍有风吹草动，便向阿娘禀告。
“我们只来瞧瞧。”周颂宜告诉她。
“你在学堂能这般坐得住就好了。”周颂宜慢悠悠瞥了她一眼，在学堂，伯都总是最爱闹腾的那个。
本性如此，周颂宜一直压着方才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雅致。
“安静些，多向你嫂嫂学习，莫过于骄纵，被周围人追捧的忘了东西南北，男儿学诸子百家、学仁义礼智信，你有得读。”
伯都悄悄撇嘴，阿娘又说些老掉牙的话。
见伯都走神，明显不喜自己说的话，周颂宜住了嘴，越长大了越有自己的想法了，性子野只能像赵宗锴。
周颂宜垂眸，她少时梦想中的女儿是守礼明事、能母女共琴箫合奏，听雨赏荷，共话雅事浅读史的，遇见璟郎后更是坚信不疑，可这个女儿却并非如此。
或许，合该如此？
越想要的，越得不到，留不住，如镜中、花水中月。
“阿耶，我看见阿耶了！”
伯都兴奋大喊，半边身子都朝栏杆斜去，以南拦着她，她便兴奋大喊。
青璇瞧了眼娘子，往常娘子早就呵斥小娘子了，今日却是反常。
“娘子，可要带小娘子下去？”青璇凑近耳旁，轻轻问道。
周颂宜的眼里，伯都见青璇与自己耳语，更生气往栏杆斜去，她垂眸摇头。
“伯都性子本就如此，往日是我想多了，不该苛刻她，今日于性命无忧，便任她去吧！”
心灰意冷之感顿显，青璇和云华惊疑不定。
过了好一会，伯都见阿娘不但没有阻止自己，反而走了，更兴奋，玩闹了好一会才想起阿娘。
她问以南，“阿娘呢？”
以南皱眉，俯身耐心道：“小娘子不听娘子言，不认真读书，成日在学堂捉弄夫子，娘子定是生气了，你还不去道歉？”
伯都撅嘴，“阿娘又生气！我这样就挺好的，等阿娘气消了我再去，否则阿娘定会罚我写大字，我不要！”
伯都背过身子，不肯去低头认错。
“伯都有什么错？”周颂宜头戴帷帽，俯身想摸摸伯都的头却被躲开了，她一愣，随即若无其事的伸回手。
道：“伯都没错，以前是我想多了，以后，都由着她去，凡事有她阿耶担着，捅破天也有人补窟窿，我何必忧俱？”
伯都见阿娘承认自己没错，嘴角有掩饰不住的笑，阿耶最厉害，除了阿娘，谁都听他的。
“只是。”周颂宜温柔了语气，“伯都喜欢无拘束的生活，日后目不识丁、无一技之长，也要自己承担。”
周颂宜领着婢女走在前头，身旁的青璇向伯都投以目光，“小娘子这回没有娘子管教了，开心了好，望日后大了不要埋怨娘子！”
伯都将十岁了，不是六七岁的孩童，青璇并不同情她，只心疼娘子。
从这日起，周颂宜竟真不管读书习箫了，只顾让她玩去，好不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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