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一百一十章 年年柳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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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和元年，早春二月，花未繁，绿未浓，春意尚浅，枝头的绿意深浅不一。
平原褪去了寒意，途中溪流染了绿，春风轻盈拂面，水皱起层层叠叠的波纹，眺望远山淡影，披着轻纱似的朦朦胧胧，早春二月，静极了。
周颂宜随兄往长安而去。
“姑父可悲，英年早逝，天不假年！”周大郎叹息，嘱咐小妹，“姑母可怜，表弟阿彦亦尚未长成，你过府，切不可冲撞了。”
周家姑母比周大郎年长几岁，自幼一块长大，更像阿姐而非姑母，今又闻此噩耗，因此，周大郎心中痛意更甚。
“五叔先赶去万年县了，阿兄有诸般念头也急不得，否则未至万年县即病倒了，反倒给姑母添了麻烦。”
自得了消息便是一路疾行，周颂宜身子较弱，周大郎也非行伍之人，俱到了极限。
周大郎瞧了眼妹妹略微发白的脸，再看看灰尘扑扑的自己，也意识到了该歇息了。
“前面有一个驿站，我之前随阿耶来过。”周颂宜望向西北方，一路走来，途中有些太萧条了，村落分散，人烟稀少，如今只盼望驿站还在。
“是枫叶驿？”周大郎骑在马上，却看不到青烟。
“是，阿兄先派人去看看。”
周颂宜掀开帘子下了马车，离驿站不远的大道都有杂草丛生，马车行动艰难，驿站还在吗？
周大郎照做，下马同周颂宜一处等待。
“按制三十里一驿，举天下四方之所达，可此处却全变了。”周颂宜蹙眉。
“我汝州及周围州县自能做到，虢州使君不理政，何能敌？”
周大郎觉得理所应当，地方有差错，自然全是使君的责任，虢州州治离此处远，许是怠政，故鞭长莫及。
周颂宜沉默，阿兄的话不对，她却不与他争辩。
望向远处，本是用膳之时，未见青烟升起，这附近莫不是早就生乱了？
暮霭沉沉，天边一片红。
遣去的人很快策马而归，估摸着时间，周颂宜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详的预感。
“娘子，前面的枫叶驿已经没了，昔日的枫树林大半都被砍了，余下的皆不成气候。”
枫叶驿之名即来自驿站周遭的枫树，秋日满树的红向为时人所爱，周颂宜前次和阿耶同来此处，便是特意赏叶。
周大郎见气氛有些沉闷，便道：“许是州县不作为，民众都往长安去了。”
又道什么千门万户、金阶白玉堂，好像哪些民众都去长安享福了。
周颂宜微微摇头，被阿兄唱念一翻心情略有好转，勉强对兄长一笑，心中只盼望真是如此。
马儿嘶鸣，周颂宜一行人往驿站而来。
驿站门窗还是好的，只是皆是关闭着，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有仆从上前推开门，里面各色杂物随意丢弃，驿站众人走得很匆忙。
周大郎寻宝似的跟着走了进去，周颂宜没有跟着，没什么好看的了。
万年县，周家姑母热情款待了远道而来的周家兄妹。
周颂宜还未来得急细看长安便病了，长途跋涉，如久溺水之人甫一看见岸边，身心受不住般病了。
早春二月，天虽晴朗可却还远未到春衫时，文柚和青璇二人见自家娘子来了长安后便未出门过，唯恐出了差错，改了性情，便提议出门散心。
“大小雁塔、曲江池、乐游原……”青璇掰着手指细数，“从前只听过，娘子也未去过，此次不去，不知何时能去？”
连素有定力的文茵也劝，“娘子爱曲水流觞的雅意，喜欢登高望远的畅快，千年的灞桥就在那里，近来多别离，柳色还青否？”
周颂宜莞尔，“灞桥就在那里，千年前在，如今也在，会跑了不成？”
文茵错愕，青璇大笑。
“去雁塔和曲江沾沾文气也好。”
“雁塔题名和曲江宴饮都是士子二三事，我们周家这代能出进士不成。”
她反驳文茵说沾文气的说法，兄弟几人十余载，周颂宜没看出兄弟的才气，能安稳守在临汝，平安一辈子便足矣了。
见二人皆发愣，周颂宜便笑“我刚来便病了，阿彦祖母只愿拔个偏远的小院子给我，若非姑母力争，更不如。”
头次尝到寄人篱下之苦，姑母虽好，可周颂宜来长安的兴致却坏了大半。
“阿兄今日能租到宅院，明日我便带你们去看看这些地方。”
青璇露出笑，文茵头点到一半才回神，“婢女去不去都可以，是娘子您明明期待了很久——”
文茵点到即止，周娘子和大郎感情好，对娘子也好，可婆母却不好相处，若非如今还居此宅，她定是要写信给郎君和娘子的。
“看在阿兄和姑母的面上，就到此为止。”
周颂宜明白她话中未尽之意，“只呆最多三个月，我们便等一等。”
午后，周大郎带来了好消息，周颂宜便立即向姑母道别。
“只歇了这几日便搬走，难为十娘你了。”当着婆母的面，周姑母不好多言。
父亡，子尚幼，虽可另嫁，可稚子懵懂，为人母，她如何舍得？
哪怕婆母严苛，她也只能忍着。
“姑母多虑了，阿耶在寿州，闻讯，心急却远不能至长安，我代耶娘而来，今见姑母安好，耶娘也可安心。”周颂宜微笑。
周大郎亦道：“新居离此不远，侄会常来，姑母留步。”
周姑母想送，眼角瞥见婆母微皱的模样，硬生生停下了，在厅堂目送着兄妹二人离开。
“这样的婆母，身不由己，事从其人，周娘子不该留下。”青璇回望庭院，愤愤不平。
“你能奈何之？”文茵摇头。
见娘子和大郎在前而行，文茵低声道：“周娘子定是舍不得彦郎君，若回周家，虽是兄嫂，可久居无理，反而不如这里名正言顺。”
青璇脚步顿了顿，以她的性子从未想过这么远。
文茵加快脚步跟上自家娘子，见身前兄妹二人和乐融融，暗自思忖，若娘子如此，大郎又当如何？
文茵甩甩头，郎君和娘子定会为娘子挑个如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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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塔留名素为国朝所推崇，是继曲江宴饮后的一大雅事，周颂宜来的巧，此时大雁塔便聚集了新中士子十余人。
士子二十及冠至五十老翁皆有，皆意气风发，肆意享受着围观者艳羡的目光，数年乃至数十年苦读，今朝雁塔留名，扬眉吐气，格外引人注目。
周颂宜粗略扫过，少者皆肤白如玉，貌若好女，长者多静，矜持、沉稳，唯有一人欣喜若狂，仰天大笑。
观其服饰，必为寒贱之子。
“娘子，这人高兴疯了吧？”青璇凑近耳边，“大庭广众也不知收敛，若有幸授官，闻今日事，其官职必卑。”
国朝科举，中了有未必有官可做，士子无限、员阙不足，贤愚同聚一堂，久而久之，愚者更愚。
周颂宜命其噤声，“朝为匹夫，暮为卿相，流品之人，寒素之子同科相竞，此次又是圣人亲录，这十余人必得官且官职不低。”
青璇低头，心知惹娘子不快了。
寒贱之子和寒素之子一字之差，意境却千差万别，贱卑下也，素清贫也，以青璇话中褒贬，意如何一听便知。
“娘子，奴婢错了，再也不乱说了。”青璇认错。
周颂宜点头，青璇坏心思没有，也替那士子高兴，只是嘴上不饶人，再听听周遭之语，显然，对那士子也颇有微词。
“娘子高见，某的看法和娘子一样。”
一面如冠玉的年轻郎君不知何时站在了身侧，周颂宜侧目相视，好一美少年，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也。
周颂宜看恍了眼。
“某初游长安，观娘子亦是？”翩翩郎君笑问。
周颂宜回神，望而笑之，却不语。
女郎不说话，笑望间，翩翩郎君红了耳，暗道，或是自己唐突了，应先报名号，再与之相谈甚欢才对！
娘子沉默，文茵拦住了翩翩郎君，“郎君请自重。”
“同在长安即有缘，何必细问？”
周颂宜不理那郎君，虽有艳姿，却也仅此而已。
望着女郎远去的背影，郎君看痴了眼，久久不能回神。
灞桥，昔秦公称霸西戎，改滋水为灞水，并于河上建桥，以章其功，故称灞桥。
从秦公至国朝，有千余年，数易其名、其地，几番重建，至今桥在长安东出必经之路，灞桥植柳万株，十里长堤，一步一柳。
至周颂宜来时，日落西山，新柳已断，送别之盛可见一斑。
来灞桥如何不折柳？
周颂宜一路行至此，手中已有一枝新柳，却无人可赠。
望着手中碧柳，再看看两岸之树，周颂宜忽问道：“时人来此皆折柳，也不知有朝一日灞桥之柳会尽乎？”
青璇和文茵望着手中的柳枝愣了愣，青璇张张嘴：“长安圣人脚下，一柳去万柳来，年年柳色青青，不尽也。”
周颂宜笑了，“灞桥风雪乃关中八景，若风起，柳絮漫天如雪，方得圆满。”
此时风小，若有若无，却是不能体会风雪之景。
“娘子明日再来，明日早些时候来必能看见风雪！”有人出声应答。
周颂宜正要回话，忽笑了，笑靥如花。
来者却是见过的。
“某姓陆，单名璟，出自吴郡陆氏，父任太子宾客，光禄大夫，行年二十。”陆璟不等周颂宜开口，立即道。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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