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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①⑨ 小红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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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大海靠一个所谓的大姐拉资源。
大姐四五十多岁了,常年化着烟熏妆,我分不清她的具体年龄,只知道她眼袋下垂得夸张,学那些时尚的女人卷着一头大波浪,只不过她的大波浪活像一头毛发从未梳洗过的狮子,又乱又蓬。
我时常蹲坐在角落看他俩分钱。
女人的恩客是年轻时积累下来,只是年老色衰后,恩客们不再看得上她了。
她靠这门吃饭,没有别的手艺,又有些病在身上,来钱少了的时候想过去做点别的,做不成,又跑了回来。
可恩客给的钱不够啊。
有钱的看不上她,没钱的装有钱,滚了一晚后从口袋里抠抠搜搜就给那么几张票子,女人被骗过好几回了,她有时气得和人拉扯起来。
“畜生!打发要饭的也不是这样给的。”
她又打又骂,有点良心的或许再费劲巴拉地扯出几张票子,依旧没多少;也有嫌她烦的,直接动手。
女人能怎么办?她难道不知道对方没钱吗?她难道看不出那些拙劣的把戏吗?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要活着。
闫大海是她年轻时的常客,闫大海没钱了,刚好她也没钱了,两人合计一商量,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
起初是三七分,闫大海三,她七。
来回几次后,也不用女人怎么介绍了,这三七闫大海觉得分得亏,开始不认。
我还是在角落蹲着看他们吵。
第一次吵变成了五五分。
又后来,变成了一九。
那女人一,闫大海九。
女人怎么可能认这个分法呢?
但这和她认还是不认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她和闫大海反反复复地吵,闫大海只需一拳头下去,争吵声就停了。
我看见了地上那一摊鲜红的血。
熟悉的、散发着腥臭味的血。
女人蜷缩在柜子角,身上没一块好肉。
看我蹲在不远处看着她,她往地上一瘫,精疲力尽,却又招手要我过去。
我能分清善意与恶意,或许只是我以为的善意与恶意,但我还是走了过去。
她往我手里塞了一张皱巴巴的票子。
那是她和闫大海吵了那么久,得到了五张中的一张。
“叫什么名字?”她问我。
“闫杳。”
女人愣了一下,突然就哭了。
闫大海那样打她她都没哭,听到我的名字她却哭得泣不成声。
“我可怜你做什么?我为什么要叫你来呢?”女人将我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票子又夺了回去。
她一个劲地往自己身上锤,捶得那般重、那般狠,“畜生,死畜生,他告诉我你是从那边院里抢来的啊,你怎么有名字呢?你怎么能有名字呢?”
她流着黑色的泪水,在白粉干裂的纹路上流淌,像个最滑稽的小丑。
那天她是哭着跑出去的。
她把好不容易抢来的五张票子都扔给了我,我那时想告诉她的,晚上我还能得到一些钱,至少是不会饿死的钱。
只是我没能拉住她。
她下了决心的,谁都没法拉住她,因为她要跳河。
她一生活得那般苦,没有亲朋好友,也没有父母爱人,唯一的信念就是活着。
可在得知我有名字之后,她竟然活都不想活了。
我试图去理解她这一举动背后的原因。
我也去过她所跳的那条河。
我从那些所谓的恩客口中去了解她的生平。
却只能知道她的名字。
她叫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