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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

  •   看来季斌还真的挺不喜欢他的,易佐苦笑了下,倒也没觉得季斌不近人情,只是他心里有些莫名的发苦。于是他带着一丝狼狈避开季斌暗火一样的视线,原地收拾了下仪容后就准备往宿舍楼走去。

      季斌眯起细长的眼睛,手背掩口面色发白地痛苦地咳了会,然后侧头吐出一口掺和着血水的唾沫后就面无表情地任由赶过来的医务兵紧急处理起浑身上下好几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可他幽深的眼睛却像毛衣上的刺球一般黏着在易佐远去的身影上,不离半寸。看着那个瘦削单薄的身影,他突然有些讶异的发现,相较起其他军人,易佐要细瘦苍白得多,可这看着瘦削的身子却似乎有着那么一股韧劲在支撑,这让他看起来同样像一把上了膛直指靶心的狙击枪,不显眼,但致命。

      季斌恍惚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个话不多的家伙有那么点像同样闷葫芦的……唐治亨。想到这里他呼出一口气,眼神暗了暗,浓郁的悲哀感让他有点烦躁想点一支烟抽抽。

      空气中的令人不适的咸腥味越来越浓郁,似乎再粘稠一些就能结出血红细小的珠子。风停滞了一样,只有鼓动的热流四下窜动,闷热的压迫感如同烤箱。真是生不如死的日子,季斌咧着嘴对前来报告的准尉笑了笑,神态带着漫不经心的颓唐,他甚至开始无意识地磨咬着嘴角上裂开一道口子的唇皮,最后在一个经意之下竟整片撕了下来,鲜红粘稠的血珠像终于找到出口一样泊泊涌出,濡得他的嘴角一片鲜红,骇得猫腰给他包扎膝盖的军医赶紧用消毒棉给他堵在唇角,连那雪白团子一样的消毒棉也浸成一块刺目的红色了。

      这时的易佐还并未走远,他含着缺乏指甲保护的食指垂着脑袋小心地避开低矮的围墙上探出的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指上干涸血液在唾液的润湿下化了开,铁锈味和刺痛感同时刺激着他的味觉和痛觉,点点冷汗从额上渗出,濡湿了前额的刘海。可当他看见一个涨红着脸肚子搬运着水泵的准尉,却依旧忍不住搭了一把手,哪知回头没走几步,一根细长不过两指宽的柔韧的“藤条”就嗖地一下穿过电网笔直向他袭来,破空的撕裂声让不远处的季斌为之侧目,当他余光瞄到什么后就急忙推开绑绷带绑得大汗淋淋的军医,毫不犹豫地奔了过去,伸手将犹在晃神的易佐拥入怀中,狼狈地错开“藤条”的扑杀方向,就地滚了两滚,粗糙的泥沙地面在摩擦力帮助下擦伤了季斌裸露在军服外的大片肌肤。

      一记扑空之下,“藤条”在半空中滞留了几秒,随后迅速切换目标,绕成中空的圆形圈住了护着易佐的季斌的脖子,然后一瞬间绷直得跟条直尺一样将季斌猛力往后拖。

      被季斌牢牢护在身下的易佐只觉得一阵昏天转地后就被拥入一个厚实的怀抱,然后天旋地转后又再次推开。季斌被圈住喉颈时无暇自顾,只来得及将易佐送出“藤条”的攻击范围,没料到易佐鼻头直触地面,一阵酸麻后竟会趟出一管鼻血。

      易佐起身按着太阳穴晃了晃脑袋找回基本的感知后,以近乎爬的姿势拖住了季斌的双腿,绷紧手臂上的青筋用最原始的蛮力跟“藤条”较劲。

      季斌刚开始只觉得透不过气来,后来发现更糟的是细细密密露珠一样的绿色的黏液从“藤条”张开的孔洞里渗出,当即烧的他脖颈处出现大片的组织性水肿,随即不过眨眼间,那些鼓囊着组织液的大小水疱开始逐一炸开般的破裂,溅出的透明液体甚至射到了易佐的脸上,然后在易佐惊恐的眼神里那些皱折的皮肤组织逐渐碳化成皮革状,这时,季斌已经被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附近一个看出门道的军官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抖着手估摸着准星后连开了数枪,绷直的“藤条”当场就被横空击断。他下意识地就循着那瘫软的“藤条”望去,最后竟发现那是一个浑身鼓胀着骇人血管的感染者的舌头!肉眼可见的脉动在它大小不一的肿瘤上鼓胀着,而此时,它正甩着头拖拉着断了前端的舌头疯狂地四处喷洒绿色的黏液,腐蚀性极强的黏液几乎遇铁就立即发生反应,电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溶解,其剧烈反应的焦臭味震醒了那名军官,他看准时机后给了那个仰着头发出嘶嘶怪叫的非人类一发子弹,终于让这个已经变异到极具杀伤力疯狂家伙躺了下来。

      而这时,季斌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他浑身肌肉抽搐,喉间发出短促的,鸣笛般的气喘。易佐慌了慌神,然后开始半蹲着,死命地解着已经失去生命力但依旧蛮横的褐色长舌,颗粒状的触感很是恶心,滑湿是一点,要命的是那气孔里排出的该死黏液。易佐直触绿液的掌心很快被烧出为数惊人的细小水疱,一时间,浑身血斑的他看起来竟不比昏死过去的季斌潇洒,以至于后头赶到的医务人员想也不想地在搬走季斌的同时也捎上了易佐。但易佐却傻愣愣地只会盯着面色青白的季斌,以至于在一根镇定针的帮助下,他才在担架上就迷迷糊糊地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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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酸牙的撬铁器声中,易佐迷迷瞪瞪地颤动了下眼睫毛,尔后那个令他睡得极为不安稳的刺耳“嗤咔”声当即戛然而止。他蹭了蹭柔软的枕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后,开始眯起眼睛尝试对着白惨惨的天花板对焦,这时,一个状似关心的喑哑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醒了?”

      该怎么形容那个声音呢?易佐不知为何恍惚想起幼时从母亲手中接过的那个纹着怀旧纹路的手风琴,当幼小的他讨好似地卖力鼓动起那个木制纸皮的残旧风箱时,最终惊愕地发现奏出的却是呜呜的气流声。

      “你的嗓子怎么了?”易佐直直地盯着季斌脖颈间那一大片的皱褶变形的皮肤组织好一会儿,哑着声问道。过于着急的语速让他火燎过一样的喉咙疼痛非常,低哑的声音比之季斌其实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烧伤了。”季斌半站起身,将伏起的易佐按了回去,然后稳稳当当地把手中的水果罐子放好,最后还起身倒了小半杯水给易佐,从始至终脸色都平静无波,一点都看不出存着心思。

      易佐的嘴唇被迫压在杯沿上,他懊恼地瞪了一眼面露坚持的季斌,最终还是顺从地喝了下去。冰凉的液体像带有魔力一样从他的喉咙一直抚慰到他胃部,一路浇熄似要燃起的火苗。

      季斌见他服软后也就低头继续撬起水果罐子来,易佐捧着水杯望着他专心的侧脸时突然想起,这是季斌第二次递水给他了。其实,这家伙要比他表现出来的心软多了,易佐又抿了一口水,断然下了定论。

      病房里很安静,来来往往的医生和军人并没有对这个小空间抱有太大的好奇,最多偶然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窥视一下。易佐有心挑起话题,但垂着眼的季斌却是一副拒绝交谈的姿态。但,该要问的问题始终还是要问的,相比起对季斌的愧疚来说,那个问题于易佐的意义要来的更大一些,以至于他酝酿着怎么开口时,心律就已经不齐了。

      “那个特殊感染者,以前其实是二炮尖兵对吧?”易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季斌的表情,似乎要在他脸上揣摩出什么来,他的手指甚至不由自主地收缩着,尖利的针头在他数次绷紧手背肌肉后悄然地在微小血管里移了位,当下就开始回血了。季斌听后手中动作顿了顿,黝黑平寂的眼睛深不见底,他避开易佐渴求的视线,抬手将点滴速度略微调快,透明的抗生素溶液在细小的导管里与倒流的鲜红血液对抗着,泾渭分明的红白界限在调试针头后又归于透明。

      “如果我说是呢?”季斌哑着音笑了笑,眼睛不加掩饰地盈满了带着痛苦的恶意。“如果我说二炮的几个尖兵,包括唐治亨在内从八号开始就音讯全无,甚至现在有一个换了张骇人嘴脸,六亲不认地在攻击基地呢?你要告诉我你很愧疚吗?”

      易佐不应声,沉默地将头埋进双膝里,乌黑柔顺的额前发散在纯白的被单上,安静而薄弱。季斌就这样嘴角刻着嘲讽的角度稳稳地坐在床沿,没有继续出言相讥,但也没有安慰的意思,病房很安静,静的只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不对!季斌身子僵了僵,这才明显察觉易佐的呼吸相较起他自己来说急促得太多了,并且呼吸的频率很不对,太快了。

      “你怎么了?”季斌摇了摇易佐唯一没有蜷到白被单里的手臂,冰凉的触感让他惊了一惊,再一看,易佐的脸色白得跟张纸一样,胸口的急速起伏让他看起来像溺水一样渴求着氧气。季斌眉头皱了皱,伸手欲按急救铃,却又猛然顿了顿,不知怎地又想起唐治亨偶然间谈起这个弟弟时鹰隼一样的眼睛柔和下来的样子,顿时又狠不下心来。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赶来的医务人员匆匆忙忙地易佐套上呼吸机,开窗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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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那个特殊感染者真的是二炮的。易佐吸着冰凉的氧气,闭着眼开始回想起那个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感染者,它身上没有特别的标识,但是二炮专配的雷明顿 M600却还在它腰背上,尽管断成几截,但那把狙击残骸确确实实地别在它身上。

      ……

      “我在这。”男人眯着眼笑着,大檐帽将他眉目以上地方打上了一层厚厚阴影,棱角分明的鼻梁在阴影下勾勒出一种名为坚毅的弧度。然后发生了什么?然后他似乎将自己抱了起来,又重复了一次:“我在这。”

      ……

      可现在不在了。易佐揪着左胸的被单,只觉得有一种连灵魂都在战栗的痛楚在侵蚀他每一根神经,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倾诉着这种痛入骨髓的窒息感。好难受,易佐又喘了喘,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不清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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