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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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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太子党聚会,陈稳没去,她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其他人倒是都成双结对,有老婆的带老婆,没老婆的带女朋友,再没女朋友的就带正经的女伴过来。
这种时候,谁都不准带那种不三不四上不得台面的来,以示对别人正室的尊重。
连战坐在沙发上喝酒,窗外竹林掩映,曲径通幽。
有人问起陈稳,说:“男孩女孩,你们查过没有?”
连战摇了摇头,放下酒杯:“都一样。”
那风情万种的女人笑说:“你们男人就长了这么张嘴,谎话连篇。”说着捅了下坐在自己身旁的老公,“他当初也说生男生女都一样,到底想要个男孩。”
那老公接话:“我这不是想让你少辛苦一回么,生个儿子,续了香火,一了百了,省得我爹妈唠叨。”
连战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笑了出来,说:“确实,还是男孩好。”
要是生个女孩像稳稳,俩人一起闹他,那场面,想想就甭活了。
“看吧。”那女人说,“回头我告诉稳稳去,让她好好治治你。”
说完,扭着细腰走了。
连战无奈摇了摇头,看了下坐在自己身边一脸享受纵容的兄弟——看来谁的日子都不是那么太平安稳,家家都有个闹腾的老婆。
酒过三巡、插科打诨、东拉西扯、谈天说地,就这么过了几个钟头,一人的老婆姗姗来迟,正把外套脱了递给侍应生,转头看见连战了,打了个招呼说:“年后了你还这么忙啊,前两天我瞧见稳稳自己孕检去了,你也真放心的下。”
连战心里一晃,眉头微皱。
孕检?
陈稳目前怀了六十多天,尚不到10周,8周的时候刚做完一个全面产检,按照医生的安排,还不到下次检查的时候。
他疑心对方认错了,但仔细想想也不太可能,又不想家里的事被旁人知道太多,于是不动声色晃了晃杯中酒液:“这丫头,现在自己主意可正了,嫌我管得多,烦。你在哪儿遇着她的?”
“二院门口,前两天我妈生病我去陪床,远远瞧着像她,就打了个招呼,手里还拿着张检查单,我瞧了一眼,像是B超。不是我说,连战,这种时候,你就是再忙,也得抽空陪老婆呀,稳稳年纪又不大,还是头胎,就算是医生又怎么样,还是得注意着点。”
连战笑了笑,无意识端起酒杯送了一口,无心应对:“你说的是。”
语气依旧温和有礼。
十分钟都不到,朋友们越玩越嗨,连战实在坐不住,拿起外套找了个借口走了。
一路飙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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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院子里的灯还亮着,他抬头看三楼主卧,昏黄的灯光从薄纱窗帘透出来,相当宁静。
心里的怒火瞬间消散了一半。
他放轻脚步上楼,陈稳已经睡下了,专门给他留了灯。
走到床边,陈稳睡颜恬淡,小半张脸都缩进了被子里,头发乌黑浓密散在枕头上,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亲额头。
陈稳慢慢睁开眼睛,树袋熊一样,还有点迷糊:“回来了?”
说着,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覆上他的嘴唇,企图把他推远一点,嫌弃道:“你喝酒了,不许亲我——”
话还没说完,又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连战无奈笑了一下,心下叹气。
算了,先让她睡个好觉。
洗完澡换了睡衣,先去书房,又去卧室阳台,最后去楼下客厅里转了一圈,四处寻找陈稳最近正在看的书,企图在里面找到别人说的那张B超单子。
陈稳在生活方面记性很差,经常丢三落四,幼时的纸飞机、读书时的准考证、后来的身份证、机票等等,都在书里夹过。
他很是知道她有这个坏习惯。
但转来转去,竟在床头的灯柜抽屉里发现了,压在一堆避孕套的下面。
拿到书房里,到灯光下去读。
【陈稳】
【26岁】
【女】
【现病史:孕60余天,□□出血2天,少量,咖啡色,无腹痛。】
【临床诊断:确认妊娠;先兆流产?】
【超声诊断:宫内早孕,存活,约妊娠9+周。】
检查单不止一张,连战不是医学生,即使再有聪明头脑,也未必都看得懂专业诊断,但是“先兆流产”四个字,着实让他心里一惊。
不顾时间早晚,他给一个人去了电话,那头是陈稳的私人医生,是在她怀孕初期,连战就联系好的人。
某妇产科学界天花板产科医院国际医疗部专家,某危重症顶尖团队学科带头人。
从产检到分娩,陈稳的安危,由他全程跟随。
说实话,以这个医生与所在团队的履历来说,连战下这么大的手笔,着实有些牛刀小用。因为陈稳的身体其实还不错,且到目前为止,所有的检查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连战把这几张检查单拍照发过去,那头也是说了:没事,很正常,孕早期大约一半的人都会出血,肚子不疼,问题不大。
连战不放心,那头犹豫了一下,又说:“那明天可带上陈小姐来一趟,再做个全面的检查。”
连战是个富有的甲方,富有且慷慨,有钱能使鬼推磨,即使医生对陈稳明明是他的患者,却在私下独自去找别的医生诊断有些想法,但碍于连战的势力,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嘱咐,希望其他人开的药能经过他的过目之后,再给孕妇服用。
连战在书房坐了许久,细细盘算近来发生的事。刚回到房间,陈稳正好起夜,见那雪白纤细的模样,羸弱如柳枝在风中飘动。尽管心中再有气,到底是咽下了,依旧照常哄她睡觉。
陈稳不明所以,从卫生间回来猛猛钻进他怀里,柔软的睡裙在他身上摩擦,他紧紧搂住整个小人儿,低头亲了亲她的脸,柔声说:“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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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刚吃完早饭,王玲正在收拾餐桌,连战把陈稳拉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几张纸往茶几上一拍,表情冷峻:“说说吧,怎么回事。”
陈稳吓了一跳,小脑瓜子一转,心虚地慢慢往他肩上靠,正欲启口,连战直接打断她做法:“撒娇没用。”
陈稳抱住他的手臂摇晃:“这不是没事嘛,我就是怕你担心。”
连战一只手托起她的下颌,深邃的眼睛盯着她说:“乖乖,出血,两次,自己一个人去医院,你把我放在哪里?”
陈稳心虚地咬着嘴唇,不敢言语。
连战看她那双汪着水儿的眼睛眨巴眨巴,叹了口气:“我不是要说你,但你说今天这事小吗?这回是没事,如果真有事呢,真有事了你打算怎么跟我交代?嗯?逃跑还是撒谎?”
陈稳不说话,像只低头认罪的鹌鹑。
连战语重心长:“稳稳,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不能剥夺我对他负责的权利。而且,你一个人不怕吗?”
他摸摸她的脸,心疼坏了。
“怕的。”陈稳抬头看他,眼睛红红。
“那为什么没告诉我?”连战的语气越来越轻,“怕我自责?因为那天我们做了。”
陈稳摇摇头:“不是,我就是怕你太紧张,大半夜的,又是除夕,我不想闹到医院。”
“那事后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稳说:“你本来就睡不好,我一点小动静你都要醒,这两个月你比我还辛苦。如果我告诉你了,就算这次没事,你以后肯定也特别上心,一点点小事就草木皆兵。还有好多个月呢,我不想你过这样的日子。哥哥,我很好,我还是有些产科医学知识的,我知道没什么事,而且第二天一早我就打电话问了一个正在产科工作的朋友,她也说问题不大。所以我就说,那我就自己去嘛,正好那几天你也忙……”她越说声音越小,“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不会了……”
连战心里微微泛酸,把她抱到腿上坐下,口是心非地说:“花言巧语,这是最后一次,再来一回,有你好看的。”
陈稳知道他这是心软了,抱着他的脖子亲了又亲,说:“我本来就很好看,不想再更好看了。”
多说无益,连战叹了口气:“你呀!”狠狠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又心疼,又烦躁,打又打不得,骂又不舍得。
真是拿她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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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12周的时候,连战带陈稳去做NT,数据不错,在正常范围内,但是B超报告提示,胎盘位置低,下缘覆盖宫颈口。
陈稳一听就明白了,连战站在她身边,没看她,而是追问医生:“需要注意什么?情况严重吗?”
医生认真解释了一下:“目前没有出血,还好。胎盘位置低,一般是由于子宫小,孕周增加,子宫下段逐渐拉长形成的,但是在后期,绝大多数的低位胎盘都会慢慢涨上去,不用过度担心,但是要避免剧烈运动,最好不要同房。一旦阴.道出血,要立即来医院就诊。下次大排畸B超的时候,我们再重点看它长上去了没有。”
连战还是很紧张,回去反复查资料,直接从胎盘位置低,查到了胎盘前置分型,凶险型胎盘前置,顺便看了个纪录片,最后落到了胎盘早剥大出血,一尸两命的真实案例。
久久不能回神。
陈稳走过去,坐到他腿上,让他摸摸自己的小肚子,说:“很正常,你也正常一点好吗?孕期这么长,哪有什么都一帆风顺的,还有NT都过不了,有患唐氏综合征、爱德华氏综合征等染色体异常或者先天性心脏结构畸形的情况呢。哥哥,你正常一点。”
连战蹭了蹭她的脸,说:“怪我。”
以前他不知道,他以为女人生孩子很简单,怀上——生,就这样。
现在他才真真觉得度日如年,恨不得今天怀上,明天孩子就呱呱坠地,少让他的稳稳受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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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周,预约做大排畸的前一天晚上,连战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刚结束,陈稳就忍不住上去要亲亲抱抱,刚开始,连战完全一副圣人心态,但敌不过她又是撒娇又是风情,妖精一样勾着他做。
连战以为自己有分寸,只做了一回,且顾忌着肚子里的孩子,即使陈稳没有完全尽兴,也没什么都顺着她来。
但是凌晨三点,陈稳突然从梦中惊醒,豆大的汗珠滴落,腿间一股热流,先是褐色,后是鲜红色。
她呼吸粗重,试探着拍了拍身边的连战,但还没开口,连战就开灯坐了起来,掀开被子,两人都傻眼了。
巴掌大,出血直径五公分左右,虽然不是很多,但那鲜红的血迹在柔软的床单上,也足够扎眼。
陈稳抬头看他,深夜中,眼睛里有着恍惚和茫然,连战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摸起手机开始联系人,而后匆匆穿好衣服,给她在外面裹了一个外套,抱起人就下楼。
陈稳其实没有完全清醒,只是下身一阵一阵的宫缩,肚子发紧发硬。
百忙之中,她还安慰连战:“没事的哥哥,孕中期子宫血流丰富,性生活后有时会因为短暂的生理性宫缩,导致内膜或宫颈的毛细血管破裂。你不是看过书吗?别怕。”
“你坐好,别乱动。”
连战不看她,苍白着一张脸,启动引擎的时候手都在抖。
到了医院,直接被医生扣下住院,挂上吊针保胎。
第二天做了一堆检查,韩医生拿着检查单子,眉头微皱,跟连战说:“情况不好,胎盘完全覆盖宫颈口,与子宫壁间还出现了细小液性暗区,提示血肿。”
连战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胎盘早剥”“一尸两命”这些词反复在他脑中横跳。
医生看他这样,叹了口气,安慰说:“也别太担心,才22周,没到最后,胎盘都有涨上去的可能。但是,”他又话锋一转,“不要完全寄希望于这种情况,如果最后胎盘仍然没有自己涨上来,那我们可能就不得不人为终止妊娠,以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
“什么时候?”连战问。
“36周,最多了。”
连战眉头轻皱:“不足月?”
“是,但是36周,孩子的身体器官已经发育得较为成熟,一般来说,没什么影响。”
连战没有说话,医生再次提醒:“一定要完全禁止性生活,最好卧床静养。”
连战脑子里哪还有性生活,全部都是陈稳的安危。
陈稳在医院里住了足足两个月,其间又出血了两三次,但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她想出院,连战不让,她都快被憋疯了。
医院,她工作的时候可以把这里当家,但是当她是患者的时候,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