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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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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微没有名字,他的名字就是生他的村庄的名字。
村庄中有一片麦田,麦田间有成熟的麦子,秋风起时浪凫雁飞,麦浪的金色似乎在流动。那时的蝴蝶也很美,像飘落的树叶,他们会在枫树疏影里奔跑,即使玩脏了衣服也不要紧,妈妈会拥抱他。
在他的记忆里,总是正在采摘玉米的,是他的父亲。父亲疲惫优美的歌声伴随着他的娴熟的动作,他的手指如白色蝴蝶在翻飞,新伤旧伤也似红的粉的蝴蝶,翻飞在他的手上。
在这个国度,北方的omega普遍比南方的omega要更加强健,但小微不一样,他天生就白皙瘦弱,像是个南方来的“小土豆”。
想到这里,小微笑了,但随即,他的笑容又染上了淡淡的忧伤。
他记得过去的自己是有个名字的。
夜里,即使在南方,也还是这么凉。
如今,小微也还是会被梦魇困扰。
他一闭眼便总看到自己坐在一叶扁舟上,他轻轻划动双桨,便看湖水被拨动,荡开阵阵涟漪。湖底的小鱼都游走了,偶尔有几只水鸟会过来同他为伴。
然后,静谧的氛围忽然被打破,周围的环境忽然变暗,鲜血像是旧时的胭脂铺在地上,信号弹划破天际,点燃夜空。
小微看到父母拉着自己迅速地奔跑起来。
他们又来了一条小河边。他们说,只要过了国界线,就可以活下来。
那时候的国界线还没有修建得像现在这样完善,小微跟着父母来到了那条河流边,划着小船便准备渡过去。
天不知何时又明亮了,不乏鸟鸣声。
春季,河流里的积雪尚未完全融化,河流也只是静静地流淌着。小微低下头,看着清澈见底的河流,想要伸手去捞小鱼。
“砰——”
小微听到了枪声。
鲜血绽开。
“砰——”
……
小微的后背和额头又湿透了。他将床头的小夜灯点亮,下了床。
他把稿纸拿出来,准备继续写诗。
他的诗不那么吸引人,如今时髦的都是那些上层人的诗。如果说他们的东西是阳春白雪,那么小微纯粹是个下里巴人。
不过小微不在意。
他如今寄宿在帝都曾经辉煌的大家族李家的后院里。
李家曾经的掌权人是个年过七旬的女性omega,人称程老太君。程老太君有四个子女,长子李怀仁继承了家业,有个独子叫李洵峥。当年小微得了好心人相助逃到了南方,便是李怀仁收留了他。李怀仁挺喜欢他这个看上去很水灵的omega,一直想要撮合他和李洵峥。
不过李洵峥很鄙夷小微这种出身寒微的人。
小微又想起他初到李家时的场景。
“孩子,你叫什么名儿啊?”程老太君问。
“这……没想好,我以前有名字的。现在……就叫小微吧。”小微随便地说。
程老太君哈哈大笑:“小微好啊,小微好。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她在吟诗,但是小微不知道他吟的是哪首诗,讲的是什么景。
“这小微啊,有没有许亲啊?”老太君忙关心地问起来。小微摇了摇头,比李怀仁快了一步。
小微摇摇头,他不知道许亲是什么意思,但印象里好像没有这回事。
“我那个孙子倒是和你同岁。我看着这孩子实在是喜欢,不如要你们两个人见一见?”
老太君都这样说了,小微也不好拒绝,便答应了她的请求。
老太爷的长孙今年十二岁,比小微要大上五岁,穿着一件小洋装走了进来。他一见小微,就被这个漂亮可爱的小弟弟给吸引住。但他看着小微从长到下的穷酸模样以及旧式的衣裳与穿搭,十分不悦。
“奶奶,怎么什么人都让我看。”他毫不客气地说。
小微一下子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小微生了闷气,心里头不免怨起了李洵峥。不过寄人篱下,他终归是客,主人家要怎么说他,都是可以的。
李怀仁把他安排在了后院,让他读了几本经典文学,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便送他去和李洵峥念了同一个先生办的私塾。他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每日都刻苦学习,而李洵峥却总是懒懒散散,还嘲讽他是个老腐儒。
他不懂为什么好好念书要招致这样的欺负,每次眼眶都红红的,但又不敢找人倾诉。
日子久了,他也习惯了。眼泪渐渐也就没有了。
他十三岁时,李怀仁的妻子、京城有名的张小姐刊登了报纸,宣布和李怀仁离婚。程老太君自觉颜面尽失,一病不起,三年后逝世。十八岁的李洵峥跟着母亲去了m国,至今都没有回来。
李怀仁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开始沉默寡言起来。不久后,由程老太君辛苦维持的家族也分崩离析。小微自知受了恩惠不可不报,便结束了自己的学业,开始学习经商,想要挽回李家的颓势。
虽然说他也没帮到太大的忙,但好歹暂时稳住了李家的根基。
不知不觉,天色已明。小微伸了伸懒腰,洗漱一番之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小微!”
他一出门便看到了从小一起长大的管家女儿苏娜。苏娜也是个omega,比他大两岁,如今正许人家。
“我告诉你,今天一早,大少爷回来了!”
她说的大少爷很明显只能是李洵峥。小微对李洵峥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那个决绝离开家,说李家是困住他牢笼的男孩身上。
小微还没开口,便看着李怀仁披着件外套就往门外赶。他赶紧对李怀仁说道:“李叔叔,外面天冷,您还是多穿点再去吧。”
“洵峥回来了,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回来。”李怀仁笑着说。他这些年沧桑了太多,整张脸都像是一张干瘪的橘皮,褶皱得吓人。
“那也先等您穿戴好了再去。”话罢,小微想要拉着李怀仁去洗漱,忽然听见有人喊:“我回来了。”
是李洵峥。小微回头看,李洵峥也看向了他。
李洵峥穿着一件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书卷斯文,和新闻报纸上那些“新青年”一样。他看了看小微,眯了眯眸子,忽然一笑。
“还是那么穷酸啊。”小微听到他说:“果然是山鸡成不了凤凰,吃了我李家饭这么多年,再见还是以前那副廉价的样子。”
小微习惯他的挖苦,并不在意。倒是李怀仁有些生气,方才的激动心情也平静下来,整个人倒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李洵峥,你跟你妈出去以后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你爸一次,是小微一直在操持家业。你呢,竟然一回来就对他一阵数落!要不是他,李家早散了!”
小微并不想解释,看李怀仁气得不轻,心中生出担忧,拍了拍李怀仁的背:“李叔叔,您别气坏了身子,我叫人去煎药,您趁热喝。”
“这么看来,我走了,倒是慕微在家里替我照顾你了,爸。”李洵峥看了看小微,眼里生出几分别样的情绪:“真是像极了我那些同学被留在家里孝敬父母的小媳妇。”
“李洵峥,你别乱说。”小微目光冷却下来,还是先把李怀仁扶进了卧室里。他让人关上门,自己走了出来。
“哟,自己出来了?!不继续扮演你的好媳妇形象了?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想方设法地想进我李家的门,现在……”
“啪——”
李洵峥这话没说完,因为小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小微用了很大的劲,自己的手都有些疼。他看着错愕的李洵峥,说道:“我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因为你和你母亲离开以后,李家被分家,你父亲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我想要报答他的知遇之恩,所以为了稳住你父亲的家业尽心尽力。如果你非要揪着这点不放,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小微话罢便转身向自己的卧室里走去。。
“小微!”苏娜追上去,但小微走得决绝,大概是早就准备好有一天要离开,提起被整理好的包裹的时候不带半分犹豫,扬长而去。
苏娜追赶不及,朝着李洵峥说道:“大少爷,您不在这些年都是小微在操持李家,您怎么忍心说出这些话啊!”
话罢,她又冲了出去。
李洵峥的脸色沉了下来,但还是很快说了一句:“那还不是为了……”
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小微在落魄时来到李家,对家长们百般讨好可以说是想要巴结权贵,可如今李家早就落寞,他这么做真的只有一个原因——报答李家。
但李洵峥不想承认。
他的脑海里又闪现到了长到十八岁的小微的样子,小微现在完全长开了,比以前要更漂亮。可是小微的眉头舒展不开,眼里也充满了忧郁,似乎总有什么烦心事在困扰他。
是因为李家吗?
李洵峥的心思太多了,以至于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险些绊倒。房间里一股中药的味道,很是刺鼻,这让他忍不住说道:“早就告诉过你,洋人的药还是更管用的。”
他将一盒特意从m国带来的上好药递给管家。管家看了眼李怀仁,又看了一遍李洵峥,说道:“少爷,您知道的,老爷不吃洋药。”
“还在那儿守着节呢?祖父都去世多少年了。”李洵峥嘀咕了一句,但还是将洋药收了起来。他坐在李怀仁床前,看着这个因为他和母亲离开、祖母离世以及家族破碎而饱经风霜的男人。
他对这个alpha没有任何的好印象,因为这个男人总是在外经商,一年四季也不能回来看他几次。他印象里,只有母亲和祖母。
祖母年事已高,不能时刻陪他。而母亲虽然陪伴他,却怨气颇多,总是像是在发泄怒火一样向他倾诉李家的闭塞与封建。
久而久之,他觉得李怀仁这个人就是老封建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