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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枯萎之日 ...
1
安德鲁不曾想过,在宁静到只剩虫鸣的夜晚也会有人独自拜访拉兹教会墓园。
这并不是前来祭拜的时间。
盗墓是一件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他第一时间蜷缩起身子,暴起青筋的手死死捏着铁铲柄,试图用高大却瘦削的身子遮住身后被翻开的地面,尽管月光毫无阻拦的撒在墓碑上。
如果需要,他必须用一点小小的冒犯来防止交易的败露,就像对待该死的马歇尔那样。
来者提着一盏小巧的油灯,柔和的光芒仿若太阳刺痛他的双眼。
她衣着光鲜亮丽,整洁到让她染上路边的浮灰都仿佛是一种罪恶,她只是平静地盯着他,眼中没有厌恶与藐视,只有纯粹的不解。
“你为什么这么做?”
她的声音清亮而平淡。
显而易见,他的面前是位家境殷实的贵族小姐。
在明艳仿若太阳的橙色洋裙前,安德鲁下意识压低身体,似乎这样就不会让自己破旧又沾满泥土的衣服被对方注意到。
“…为了钱。”
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
随着少女疑惑的加深,安德鲁缓慢放松了指尖的力度。
她也许从根源上就不理解这个答案,被溺爱的小姐们甚至还不清楚货币对于生存的重要性,毕竟她们的生活总被数不清的管家和仆人簇拥着。
所以她也不会理解他正在进行的交易何等罪恶。
于是他换了种说法——为了活着、死去、然后进入圣殿。
年轻的贵族小姐松开眉,像是突然明悟。
“你想死去以后葬在拉兹墓园。”
安德鲁下意识触碰胸口别着的鸢尾。
“不,那不是死亡,是重生。”
她的眼眸中重新染上不解与困惑,但她没有再次发问,微微点头便直直越过他,目不斜视地走向墓园深处,仿佛看不见泥土中的腐朽。
他目送她停在最贵的墓穴前,那是大家公认离圣殿最近的地方——前几日的传闻曾说过那里已经有了新的主人,她也许就是买下那块墓碑的人。
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位置,现在就如此轻描淡写地拥有了归属。
而他甚至买不起最边缘的一块石头。
2
身为商人之女,她并无信仰…换一种说法,她信仰着永恒的利益。
家族曾教育过她,体面的死亡能给家族带来无可替代的声望与名利,所以她必须在合适的时间,葬在合适的地点。
在拉兹教会墓园风头正盛时,买下它最好的那块地,在圣殿中下葬就是她最好的选择,那会是她的最终的归处。
圣殿。
她的家族对此嗤之以鼻,但皇室、其他贵族、包括平民都认为那里是人间通往天堂、通往主的道路,所以她必须死在「圣殿」中,从而为家族带来最大的利益。
「你就是为死亡而生的,」家主曾如此告诫。
「我的孩子,你并非生来病痛,你的一切苦难皆因你身负使命而来,那是家族赐予你的荣光,那是祖先给予你的责任,当你从疾病与苦痛中脱离,便是使命完成之时。」
「去吧…去认识你的归处,去熟悉你的终焉,去迎接你永恒的安眠之地。」
她承受家族的恩惠,必然要为家族而付出。
于是拜访拉兹墓园成为属于她一个人的「礼拜」。
3
每个星期日的夜晚,她都会提着油灯,准时抵达拉兹墓园最贵的墓穴前,沉默地盯着空白的墓碑。
她眼中的墓碑或许早就被刻上她的姓名。
他们之间很少交流,甚至在最初的几周安德鲁会特意避开她在的时间进行挖掘工作,但她会停留一整个夜晚,他将有一整个夜晚只能迷茫的守护墓园。
不过推脱几次交易的时间,他就会被委托人发来的信件催促。
无奈之下他只能在有另一个人存在的基础上实行试验品挖掘,万幸这位贵族小姐并不在意他的所作所为,甚至称得上是漠视。
他满足于这种微妙的共存关系,直到现状被另一方打破。
“他们被送去哪里了?”
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突然从窸窸窣窣的挖掘声中响起,安德鲁被惊得差点丢掉铲子,他不明白为什么向来无视他的少女会突然主动说话。
似乎是因为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她将油灯放置在原地,迈步走到他面前,盯着空荡荡的墓穴,重复自己的问题。
“他们被送去哪里了?”
他回过神来,刚被挖掘出来的身体正躺在墓地边缘的推车中,合约中明确提出了工作的保密协议,所以他只能给出唯一的答案。
“我不能说。”
意料之中的沉默再次蔓延,她没有从这个角度发难,再次抛出一个新的问题。
“我也会被你送走吗?”
“……”
安德鲁第一时间没有得出结论,他从来没有关注过被送走的家伙姓甚名谁。
少女安静的等待答复,看起来不得到答案不罢休,无形的压力使他喘不过气,无意识地佝偻起身子。
“…我不知道。”
这是一个狡猾的答案。
原本低垂眼眸的人猛然抬起头,直勾勾盯住他露出的唯一一只眼睛,明明是仰视却也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分明是他高大许多,却在这无声的较量中败北。
可他给不出再好的答案了。
少女也明白这一点。
4
她不再对他露出那样锐利的眼神,也不再冷漠的无视他。
她会在每个周日的夜晚向他问候,也会在黎明前与他道别,他们就像普通邻居那般在墓园中和谐共处,从互不干涉到友好攀谈,从萍水相逢到相互了解。
她甚至不再携带那盏小小的油灯,仅凭借微弱的月光便能准确无误的进行「礼拜」。
尽管月色朦胧,黑漆漆的墓园中总能一眼望见她。
她依然喜爱亮色的衣裙,尤其是初见时的那种暖橙。
对于安德鲁来说,那是不会灼烧他的、温热的太阳。
无数冰冷又腐朽的死亡中挤进生命的鲜活,就像落在石碑上的鸢尾花…只是他忘了,被掐断根茎的花朵只会迅速走向枯败。
她的皮肤一日比一日苍白,甚至要赶得上他这般病态;她的步伐日比一日轻盈,看起来还比不上一铲湿润泥土的重量;她的躯体一日比一日纤细,厚重的裙摆仿佛要拖垮她的骨架。
渐渐地,她不再举着各式的阳伞,不在穿着蓬松宽大的洋裙,不再绾起的发在在夜风中凌乱纷飞,轻薄的睡裙裹着外套,她可能已经感受不到刺骨的寒冷…或者早已无心关注□□上的痛处。
她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清亮,总是会被细碎的虫鸣与风声掩盖。
安德鲁不得不靠近她,侧耳贴近她的嘴边。
“我的家族谎话连篇,但有一句是真的——「你并非生来病痛」。”
“那些所谓的良药,不过是让我逐步靠近死亡的慢性毒药,在我还未出生起,他们就定好了我的人生,计划好最大的利益。他们从小就给我灌输利益至上的教义,让我明白他们的计划就是最合适的方案、是最佳选择…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让我明白这些?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赴死?还是想让我清醒的绝望?”
“为什么呢…我现在连眼泪都流不出了,可是我好痛苦啊…”
“死亡,真的会是我的解脱吗?”
他倾听她微弱的悲鸣,在结束时捧住她的双颊,用比呼吸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轻轻诉说着。
“你会重生,你会进入圣殿,你会被鸢尾带领飞往天堂,你不必再忍受病痛,不必再受到控制,神明会给予你救赎,神明会赐予你幸福,神明会…爱你。”
映着月光的浅色眼眸徒劳的颤动,眼眶干涩到仿佛产生刺耳的摩擦锐音。
她笑了,自嘲般扯动嘴角。
“他们会用盛大的葬礼让所有人知道我的死,会让我成为家族在圣殿中的「标志」,尽管他们并不信仰神明,并不相信「圣殿」的存在。”
安德鲁无措的松开双手,她在风中摇晃着,下一刻便要摔进空旷的墓穴中,又在下一刻被他轻松捞起。
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她紧盯着支撑她的人,用为数不多的力气伸手掀开厚重的白发,凝视不曾完全露出过的面容。
“他们说你是「白发怪物」,是「被诅咒的孩子」。”
他颤抖着,似是不愿再听下去。
“但他们向来谎话连篇,他们都是骗子,他们才是最该被审判的恶魔…你从来都不是怪物,该死的是那些家伙。”
她无法再流泪,但他可以。
她静静等待眼泪被粗鲁的抹去,随后看向浅金色的黎明。
“我累了,可以送我去墓园大门吗?”
管家早已等候多时,他无视作为支撑的安德鲁,一言不发直接夺过她的控制权。
在迈上车的前一刻,她回头,像是道别,又像是留恋。
“下个礼拜日,我还想来这里,你会等我吗?”
“…我会的。”
这是安德鲁长久一来第一次渴望太阳能够再次升起。
5
她失约了,尽管那算不上一个约定。
但在这个礼拜日,她所说的归处被一副陌生的棺椁填满,连平滑的石碑也被刻上不曾听过的名字。
安德鲁急切地希望那刺眼的太阳和拥堵的人群能快些离去,他才可以在无人的夜晚弄清楚到底是谁占据了属于她位置。
直到掀开棺盖见到那张熟悉的脸,他才意识到,他们甚至没有交换过姓名。
无数洁白的花朵簇拥着棺中沉睡的人,仿佛只是在花田中小憩。
安德鲁默默注视月光下沉睡的她,伸出手轻抚她冰冷凹陷的脸颊,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
他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无端生出一股怨恨。
这也许是一种背叛,她还未实现与他的约定就先一步进入圣殿…但是没关系,这份恨意他不会遗忘,死亡将他们分开,死亡也会使他们重逢。
他会找到前往圣殿的路,他会找到她。
棺椁被原封不动的埋入土中,新鲜的泥土一层一层遮挡住所有光亮,墓中人的躯体将永不见天日,墓中人的精神将于圣殿中重生。
铁铲翻动的似乎不再是泥土,而填埋的对象也变成一颗破碎又孤独的心。
只有他还独自苟活于世,只有他还未找到通往天堂的道路。
为了换取救赎所需要的「诚意」,安德鲁仍然在为那位医生提供试验品,只有微弱月光照亮的黑夜里还会传来富有规律的噪声和泥土的摩擦声,一座又一座墓碑失去它们沉默的主人,而唯有一处总是落下紫色的鸢尾,此处长眠之人将永远无法重见天日。
那是来自盗墓者的偏爱,是盗墓者给予的特权。
6
昨夜下了一场雨,湿润的泥土在衣角晕染开,墓碑上浮着一层水汽,冰凉从指尖蔓延到心口。
还未到墓园开放的时间,他半蹲在最大的墓碑前,仔细用破旧却干净的黑布抚去每一颗水珠,又采下一朵新鲜的鸢尾放置在被祭奠品堆满的碑前,最后安静地伫立在原地。
他做了一个美梦,梦到了母亲,梦到了她,也梦到了重生后的新世界,那或许就是想象中的天堂。
安德鲁也想像梦中一样,在刻着自己姓名的墓碑上留下墓志铭,躺在铺满鸢尾的棺木中,在职业追悼者的悼念中陷入沉眠,用永远停止的时钟记录下他离开的时间。
只要拥有足够的金币,只要这份高报酬的交易还能继续…
猝不及防的,美好的期望被噩耗无情的打碎——「巡夜人」失踪了。
作为中间人,「巡夜人」的失踪无疑代表着交易的败露,来不及离开的他被当做弃子抛出。
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任何隐藏于黑暗中的罪恶都将暴露出来。
那该死的阳光将他的罪恶公之于众。
来自教会的斥责迫使他蜷缩在阴暗的角落中苟活,遮天蔽日的森林之外,所有人都在诉说他的罪恶,谴责他的罪行。
已经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安德鲁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件事。
他攥紧手中的信件,那里是他唯一的出路。
欧利蒂丝庄园。
来自庄园主的邀请信上沾有奇怪的药香,闻起来感觉像入梦般飘然,华丽的花体英文描绘着那片神明曾降临过的救赎之地,并邀请他前往「圣地」寻求自己的救赎。
他不知道这位神秘的庄园主是如何知晓有关他的一切,他只知道,那里会给他一份合适工作、一笔可观的薪水和一个进入圣殿的资格,最重要的是…得到救赎的机会。
而工作内容是他最擅长不过的「守墓」。
这是他的理解者,是他实现愿望的助力,他欣然接受这来之不易的邀请,尽管迎接他的是全然的未知。
7
这从来不是什么善者的游戏。
但幸运的是,这里确实是神明降临的「圣地」。
庄园主安排的工作比想象中轻松,只是某些人离世的模样实在有些难以入目,安德鲁不愿也不敢探索庄园里发生的一桩又一桩怪事,只要还在这里,终有一天,他能够得到救赎。
但事与愿违,就算不愿意与奇怪的实验有任何纠葛,被迫入局却无法避免。
他那位从不露面的雇主还没有善良到出手拯救一个微不足道的守墓人。
他大概是要死了。
但他如愿以偿的步入圣地之中,得到了安眠于理想之地的资格,这代表着他死后将在圣殿中重生。
有人在呼唤他,是那个早早就回归主怀抱的人。
尽管忘记了她的声音、模糊了她的样貌,但安德鲁确信那是来自天堂的呼唤。
那也许是母亲在等待着他,但母亲从不穿层层叠叠厚重的洋裙。
到也许是她在等待着她,但她从不会呼唤他的乳名。
那是母亲吗?还是另一个已经模糊记忆的人…不仅是她,他连母亲的样貌与声音也都遗忘了。
安德鲁已经无法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寒冷与麻木从四肢攀上躯干,所有声音都被耳鸣所替代,意识变得朦胧,他已经用尽最后的力气在空白墓碑上刻下了名字与墓志铭,他只知道,他将被葬在圣殿中。
不规则石块上的刻字扭曲难辨,星点暗红仿佛要渗透进粗糙的表面。
「安德鲁·克雷斯
鸢尾凋零长眠于下」
网易第五人格你不是人,死都不让安德鲁如意[心碎]
不过幻觉中安葬于圣殿也是一种虚假的幸福吧()
以及妹也被我写的好惨啊(心虚)
宝贝们元旦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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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枯萎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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