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怪过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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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平大学。
季明心走进教学大楼时，刚好碰到几个同班同学从另一边楼梯上来。
一个女生叫住她：“季明心，前天老师留的预习作业你做了吗？第三题那个反应机理我怎么都推不出来……”
女生叫林薇，是班级的学习委员，性格开朗，为人也热情。
“做了。”季明心简短回答，脚步没停。
林薇小跑着跟上她：“那你能抽点时间给我讲讲吗？就五分钟，拜托拜托了！”
季明心短暂停下脚步，没有任何情绪地回了句：“不能。”
林薇表情僵住：“哦，哦，没事。我自己再看看吧。”
季明心继续往前走。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朋友。因为她很早就懂，维持一段关系需要付出太多她付不起的东西。
时间、精力、金钱等等，还有那种她无法理解的、被称为“情感共鸣”的能力。
她给别人提供不了任何情绪价值，别人也给她提供不了。所以，独来独往就很好。
阶梯教室很大，季明心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不前不后，不引人注目，但又能清楚看到黑板。
学生陆续进来，教室里渐渐嘈杂。
上课铃响。
授课教师准时走进教室。
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姓张，留着齐耳短发，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服套装。
她放下教案后，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在窗边季明心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要更长一些。
“正式开始上课前，我先说件事。”
张教授开口，声音洪亮，“下周起我们会开始上有机化学实验课。两人一组，自由组合。下周一之内学习委员把分组名单交给我。”
话落，引起教室里一阵骚动。
学生们下意识地左右张望，寻找搭档。
季明心垂着眼眸，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她不喜欢分组作业，不喜欢同人合作，不喜欢任何形式的肢体或情感接触。
除了……
张教授突然叫到她名字：“季明心。”
她抬头。
“上课时你跟我一组，做演示。”
张教授的语气不容置疑，“我看了你的档案。去年全国中学生化学奥林匹克竞赛，你是银奖。”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季明心。
季明心淡淡地点头应声：“好的张教授。”
“那就这么定了。”
张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公式，“好，上课。我们今天讲芳香族化合物的亲电取代反应……”
下课，季明心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她没去食堂，而是绕路去了图书馆。
化学资料区在图书馆的五楼，人很少。
她找到香料化学的相关书架，开始一本本翻阅。
大部分是专业书籍、期刊论文，还有一些是上世纪的老旧手册。她看得很仔细，边看边在小本子上记下重点。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没有存名字，但那串号码季明心早已倒背如流。
【落地了。】
季明心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复点什么。
最终，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像下属对上级的汇报，像工具对使用者的确认。
下午放学，天阴了下来。
季明心走出教学楼，林薇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人。看到季明心，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你着急走吗？”
林薇再一次笑容真诚地问她，“那个，我知道教授把你单独列出来了，但我还是想问问，你可以让我跟你一起做课后作业吗？我有些地方真的搞不懂……”
可林薇眼里的那种真诚和期待却让季明心感到不适。
回复说：“我习惯一个人学习。”
连句客气的“抱歉”都没有，声音也比上午更冷。
林薇的笑容淡了些，但仍没放弃：“就一次，试试看嘛。而且……你总是一个人，不觉得孤单吗？”
孤单？
季明心看向林薇。
健康的肤色，明亮的眼睛，温暖的笑容。
林薇一看就属于那种在阳光下长大的孩子，像一株向日葵，永远朝着光明生长。
而她自己……
“不觉得。”仍是拒绝，“我习惯了。”
季明心朝前走，不再做停留。
回到公寓，她打开灯，空旷的客厅被冷白色的光线填满。
鱼缸在电视柜上静静立着，水底的打火机和烟盒像水下遗迹，沉默地躺在白沙之上。
书包还挎在肩上，装着她今晚上课所需的《有机化学导论》，而那些复杂的分子式和函数图像此刻全糊成一团。
脑子里只剩下昨夜阳台上那个被月光勾勒的背影，以及烟草燃烧时那种干燥、苦涩的幻影。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季明心拿起来看，这次是钟雁给她发的微信消息。
【钟雁：岑总下周要去京平出差，暂定行程是三天，周二至周四，你方便吗？】
怎么可能会不方便？
高中那两年，钟雁从没这么问过。
是岑琼瑛跟钟雁说了什么吗？
她就那么希望自己去交朋友，去谈恋爱？
她对自己的需要就那么可有可无，随时可以说不要就不要了？
【季明心：方便。】
回复后，她走回卧室，躺到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若有若无的，岑琼瑛的气息。
这气息像毒药，也像解药，更像某种她既渴望又恐惧的成瘾性物质。
即使知道那是危险的，即使知道那是不该的，但她还是难以自拔地放任自己慢慢地沉了下去。
因为，她想成为岑琼瑛的一部分。
让“没那么需要”变成“很需要、只需要”。
……
周二上午临近十二点，门锁的电子提示音响起时，季明心正在厨房。
她关小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客厅。
门开了，先进来的是钟雁，一个总是穿着职业套装、笑容标准干练的女人。
她提着一个小型行李箱，侧身让开。
然后岑琼瑛走了进来。
岑琼瑛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丝质衬衫，配黑色西装裤，长发在脑后低低绾了个髻，露出修长的脖颈。
看到站在客厅中央的季明心，两人都愣了一下。
“季小姐？”
钟雁最先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你今天没课吗？”
“上午没课。”季明心和岑琼瑛对视。
岑琼瑛的视线从她脸上滑到她身上那件浅黄色的、印着超市logo的围裙上，挑了挑眉。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安静，钟雁适时开口，打破了沉默。
“岑总，行李放这儿可以吗？”她将行李箱靠墙放好，动作利落。
“嗯。”岑琼瑛应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季明心，对钟雁说道，“你去忙你的。”
钟雁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放在玄关柜上：“这是下午会议资料的最终版。酒店我就订在这附近，我先过去办理入住，岑总有事随时联系我。”
岑琼瑛点头：“好。”
钟雁朝季明心礼貌地笑了笑，转身离开，轻轻地带上了门。
作为一名优秀的私人助理，她理应事先弄清季明心的课程表，理应对季明心的行程了如指掌。
可老板特意嘱咐过，等季明心到了京平大学，就不要再像高中时那样“查”她行踪了。
她弄不太懂老板究竟把季明心当什么，反正自己有钱赚，听老板的就是了。
钟雁一走，公寓里只剩下季明心和岑琼瑛，以及从厨房飘来的、越来越浓郁的食物香气。
岑琼瑛换好拖鞋，走向厨房。
她走得很慢，目光掠过整洁的客厅，最后落在开放厨房的岛台上。
三菜一汤。
清蒸鲈鱼、白灼虾仁、蒜蓉西兰花。
还有一盅奶白色的浓汤，看不出是什么，但香气醇厚。
连碗筷都已摆好，两副。
能将她的到达时间算得如此精准，也是没谁了。
岑琼瑛在岛台边站定，看着这一桌在她意料之外的、卖相上佳的午餐，问：“怎么突然做起饭了？”
她原本想问的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
可话到嘴边，想起了她让钟雁调查过的、那份简略却沉重的背景资料。
穷乡僻壤之地，观念陈旧，家庭破碎，被无良母亲遗弃，被恶棍父亲厌弃……
像做饭这种最基本的生存技能，季明心必然是会一些的。不然，她要怎么活到现在呢？
“想做就做了。”
季明心解下她在超市购物时拿回来的满赠围裙，在墙上挂好。
拿起汤勺，给其中一个汤碗盛汤：“尝尝看。”
汤是山药排骨汤，炖得火候正好，排骨软烂，山药糯滑。
岑琼瑛坐下，拿勺子，喝了一口。
温度适中，咸淡合宜，很好喝，甚至不亚于家政阿姨的手艺。
她又夹了一筷子鱼。鱼肉鲜嫩，咸鲜中带着一丝回甘的甜，蒸制的时间把握得刚刚好。
虾仁爽脆，西兰花清脆。
每一道菜都挑不出错处，远超普通家常菜的水准。
“很好吃。”
岑琼瑛夸了这句后，两人再无话，只有时不时的碗筷碰撞声。
季明心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看岑琼瑛一下，又很快垂下视线。
岑琼瑛喜欢吃，就够了。
自己是从几岁开始会做饭的？五岁吧。
从她有记忆开始，就会做了。
不过那时她会做的饭菜，只是些土豆、红薯、豆角、青菜一类的，农家最最普通常见的，不值钱的，但能果腹的食物。
而眼前这些鱼虾肉，通通不在那个范畴里。
这顿饭岑琼瑛依旧吃得不多，但每样菜都尝了好几口。
放下筷子时，她看着季明心收拾碗碟的背影，忽然开口道：“前两年把你逼得有点紧，怪过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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