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宿傩 “...你 ...
-
于是就是这样。
两面宿傩不想看见鹤的呆滞表情，于是大手一挥将其赶出去，留下他自己对着空无一人的血水长叹一声，而后嗤笑一声。
鹤这边则是直接惊醒，不明所以地环顾四周，缓过神来后将自己的头埋到被子里面，甚至想下一秒把剑掏出来自尽。
...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这位「两面宿傩的下属」仿佛已经失去了基本思考能力，大脑像生锈的齿轮，转、又卡住，甚至在回退，最后盲目地将问题根本推到他自己身上——试图这样能掩盖住在他眼里这混乱的关系，将问题的根因都从自己身上找起，而后便能理所应当地将自己塑造成所谓「罪人」...根本目的是什么他早已想不出来。
...宿傩，宿傩。
他在心里默念。
没有所谓「大人」称呼，只是宿傩也只会是宿傩，这种亵渎的行为他不想再有第二次——可让他冒犯的、让他不尊敬的这一切来源居然是他最信仰的两面宿傩大人本身。
...只是个称呼而已，鹤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那又怎样、只是个称呼——大人还是大人，仅此而已。
...当时说要亲、问两面宿傩他喜不喜欢自己、以下犯上的——明明是他自己，那如今这般结果他不应该早已料到吗？那现在这么惶恐、羞涩、不知所措而又茫然的这个家伙到底又是谁？
“哟，鹤，”五条悟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他像是站在门口透过门板和鹤说话，“夜蛾校长说要见你——什么的。”
鹤把埋在被子里的头露出来，勉强让自己再度能正常呼吸后应了一声，“行。”
“哦，醒了啊，”五条悟装作刚知道鹤醒来，于是便推开房门边说，“那我进来了喔——”
五条...你这家伙。
“...你是被章鱼附身了吗？”
“哈？你在说什么鬼话。”
五条悟毫不犹豫打开摄像头拍了一张照，说要珍藏起来，这可是两面宿傩下属变成章鱼的珍贵影像。
鹤无语，摸了摸滚烫的耳垂，再将手覆在自己烫到不行的脸上，装作正常、无事发生般下地。
脸红到像章鱼这种话他绝对不想听第二遍。绝对不能。
“怎么，遇到什么好事了？总不可能是谈上恋爱了吧——啧，”五条悟调侃道，“千年诅咒总算谈上恋爱了吗？对方是谁？GTG可以给你把关一下喔。”
“...滚。”鹤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再看向五条悟那张让他心生烦躁的脸，“不是说要去找校长吗？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会——一分钟！”
“豁，”五条悟挑了下眉没接茬，挥了挥手自觉走出门外，一边用恰好能让鹤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不会是校内恋爱吧？”
鹤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不爽地看向门外五条悟离开的方向，同时暗想自己刚刚是不是太...明显了。
于是，鹤再度陷入短暂沉思。
——
等鹤出来的时候表情早已看不出任何波澜，说下一秒要单挑特级咒灵也不过如此，他语气平淡而又听不出情绪，“走吧。”
五条悟没应声，只是在他旁边慢悠悠地走着。
鹤无暇顾及别人的看法，因为这种东西他在刚出生时便知道毫无用处。别人都骂他杂种，骂他什么都不是，什么粗俗的、恶心的脏话都不要命地往他身上倒，他仿佛便是那个家里所有人的出气筒——哪怕是奴仆的地位都不见得比他低。在无数次被骂、在无数次被当众批评、被无数次窃窃私语之时他便知道外人的看法无足轻重，无法影响到他本身。
所以，他不再看重一切。
除了那日起，两面宿傩出现后。
他不再看重自己对自己的看法，而是看重两面宿傩对他的看法。
从「我觉得」换成「宿傩大人觉得」，从「我」的主体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可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可鹤用亲身经验告诉大家他能做到。只不过花了十年、二十年、百年——千年。
他能不在乎自己的情绪，只要宿傩大人默许；他会做的事只是两面宿傩允许的，哪怕一丁点私欲也皆与两面宿傩其人有关联。
他发现，自己早已成为两面宿傩影子的一部分。
不过他不反感——因为两面宿傩不反感。
“紧张吗？”五条悟问了个无所谓的问题，似乎是为打破安静的氛围。
“...或许？”鹤把握不住现在的情绪。他不紧张，实在不紧张，可心脏跳动到让他到了「慌张」的地步。他深知五条悟问的是关于「见校长」的这件事，而他的紧张则皆出于两面宿傩。不过他并不否认「紧张」这件事本身。
“...果然还是谈恋爱了吧？”
“...你这么关注我的恋情，怎么，你或许是暗恋我吗？”鹤不满地阴阳怪气道，“我现在不是你的学生，五条。”
“虽然很遗憾，但你现在还是。”五条悟笑了一声，“你现在这张脸，还是「夏川鹤」的脸；你现在的灵魂，还拥有「夏川鹤」的一部分，不，倒不如说——「鹤」就是「鹤」，你无法否认你灵魂的一部分不属于你。”
“所以...你真谈恋爱了？”五条悟显得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们这种诅咒不屑于发生这种关系。”
“...谁给你的错觉。”
“豁，对方是什么人？你的「宿傩大人」知道吗？”
...就是宿傩大人。这句话他在嘴里绕了一圈也没说出口，像被迫吞下了一口热茶。
“不关你事。”鹤别过头去，如是说。
春末的风吹得总是带点怀旧的意思，各种复杂的味道皆融入此时的风中，深深吸入灌入鼻腔后又被重重吐出。该说不说，东京高专建在山里的好处就是新鲜的空气永远不少，能带来树叶的、泥土的、凛冽又湿热的，春天的味道。
鹤想起千年前与两面宿傩度过的无数个春日，想起甜腻的糕点，想起青涩的吻，想起肌肤相触时的滚烫。
他回想起对方手指插入自己指缝时刹那间一颤的心脏，他想起对方打在自己脸颊的、滚烫的吐息，想起对方指腹摩擦过自己嘴唇时的触感，滚烫的不只是手指，更是他不停跳动的心脏。
...哈...他又在想什么啊...
不，现在他和宿傩大人已经是「恋人」了，所以这种事还是被允许的吧？倒不如说两面宿傩什么时候没有允许过？
......
他忽然想见两面宿傩。
他忽然想和他拥抱。
他忽然想和他接吻。
他忽然想说喜欢。
他忽然想说爱他。
他原来被赋予了恋人这个身份——早在两面宿傩亲口赋予他之前，他擅作主张地定下。
或许是季节原因，这种躁动的感觉愈发难藏，难藏到像被风吹过洒落一地的樱花花瓣。像喝过的那杯樱酒。像什么？还像什么——拙劣的词句描绘不出他现在的心情和状况，他止住步子沉默了好一阵再接着跟上五条悟的步伐。
...是喜欢啊。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宿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