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铁轨》尚云多奇

4、第 4 章

　　黑夜都一样，但是小铁轨这时想起了那条客运铁轨说过的话。
　　他本是不惧怕黑暗的，他有固定的轨线可走，绝不会发生脱轨的蹊跷，然而灯的形象却在他心里明亮了。灯是什么？孤独的小铁轨在黑暗中游荡的时候第一次对某个想象中的事物产生了渴望。
　　夜晚的风不大，但是这个星球上的铁路往往修建在高高的地方，微风把一丛马齿苋压弯了腰。
　　看到花草们在向自己致意，小铁轨含蓄地回敬着说道:“你们好！”
　　“你好！旅行者。”草花儿们齐声说。
　　然而他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也不知道在这些崇敬的致意里有多少是谄媚的。
　　小铁轨感受到风的爱抚，来到一个热闹的小站。
　　“瞧！那边来了一个挺别致的伙伴。”众多铁轨中的一条这时说。
　　“欢迎欢迎！”
　　许多钢铁轨道齐声喊道。
　　“你们好！”
　　小铁轨有点儿不好意地走到他们中间。他发现他们虽然形态各异，但是样子上大体看来却也和自己差不多，所以就以为遇到了亲人，精神也渐渐高涨起来。
　　而且他看到了灯。
　　小铁轨全神贯注地望着灯，灯发出的金灿灿的光使小铁轨感到有点儿眩晕。
　　铁轨们看到他痴愣愣的样子不禁有点儿想笑。
　　“小家伙，你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距离小铁轨最近的一条这时笑嘻嘻地说道，这条铁轨一度和他重合了一次。
　　他觉得对方是一位亲切的伙伴，于是就从对灯光的恍惚中走出来。
　　“哎……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迷路了。”
　　他哀伤地低下头，想着中午以来发生的事儿。
　　“可是一条铁轨是不可能迷路的。”
　　“是的，铁轨从来就不会迷路。”他们当中有的也这样说道。
　　“除非……”距离小铁轨最近的那条铁轨说。
　　“除非什么呀？”
　　小铁轨惊讶地望着他。
　　“不好说，因为那是人的事，而人是不能被评判的。”
　　“是的，人是至高无上的，他们是我们的缔造者，作为孩子，我们应该对他们满怀敬意。”
　　大多数铁轨都对说话的那条铁轨表示致意。然而也有铁轨这时小声嘟囔说:“可是人却也总弄出点儿岔子来。”
　　“人出岔子的时候多着呢。”
　　一些铁轨嬉笑着说。
　　“嘘！小声点儿，伙计们！”
　　靠站台最近的一条这时紧张地说，所有铁轨都不做声了。远处正传来汽笛声。
　　小铁轨叹息了一声。这时，一条沾染了煤灰的铁轨弯了一下身子走到小铁轨旁边。他是一位智者。
　　“瞧，咱们又多了一个流浪的同伴。”
　　“你好，流浪的小铁轨。”铁轨们这时齐声说道。
　　“啊！我是一条流浪的铁轨……”小铁轨无不哀戚地说道。
　　“这没什么，没什么。”智者安抚他，“在这个小站有三分之一的铁轨都是流浪铁轨，他们也想你一样没有了家。”
　　小铁轨流下了一滴泪水，并把它送给了露珠。那些铁轨们已没有了家，而他却连自己到底是有没有过家都不记得了。但他是幸运的，一些铁轨相继来到他的身边给予安慰。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流浪吗？”
　　小铁轨噙着泪水，感觉到自己的心都快要化掉了。
　　“不行，行不通的。”智者说道。
　　“留下来呢？”
　　“行不通的。”
　　小铁轨流下了第二滴泪。
　　“是的，行不通的……”他们当中的几条也这样说道。
　　“你是一条注定要流浪的铁轨，”智者说，“记住我的话吧，源于我们各自都有不同的方向。”
　　小铁轨无限崇敬地听着。
　　“我们都要去遥远的地方，谁都不会永远同路，你要自己旅行。”
　　“我们又要开始旅行了，我们期待一次旅行。”铁轨们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我们流浪的时间也是有限度的，无论我们走的多快或者多慢，所有的旅行加起来都将不超过两万九千五百六十五个日落。太阳是我们最好的伙伴，一定要相信太阳。”
　　小铁轨没让第三滴泪水落下，他现在是一条坚强的铁轨了，这时铁轨们全都沉默了，像是为着一种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