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皆说我有病》命运的轮

6、不寻常的嫁衣 莫要背叛

　　我求着婴玉，能不能换别的事，无论是杀人挖心，还是勾引人让对方自己剖心，都难如登天。

　　婴玉轻飘飘说：“比让你回玄天门都难么。”

　　玄天门。

　　如山洪暴发的记忆倾泻而出，想将我摁进水里一般，我已经在那片深水里挣扎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婴玉没有催促我，颇为从容地玩着那块属于他的宗门身份令牌，有它在，他随时都能传音玄天门，我心跳奇快，头晕眼花，仿佛耳边围绕着师门中人的声音。

　　“阿茶，你这趟偷偷下山又是为何呢。”是我在花灯庙会被捉回戒律堂那天，莲华不怒自威的声音。

　　我不承认是为逃跑，莲华便拽上我去了望断崖，他身上还有斩杀魔物的血，混合着他常年泡酒浴的醇厚酒香，高空和断崖皆令我头晕目眩，我慌得哭哭啼啼抱紧他的腿，说要是想解除我们的师徒关系直说就好了，不要把我扔下去。

　　莲华一身血气伫立崖边，不像是修仙界追捧的谪仙，像地狱爬出的恶鬼，对我笑道：“阿茶，你总这样弱是不行的，做人既然没法子逆天而行，便同为师一起入魔吧。”

　　“入了魔你总该专心修炼，不再有癔症了。”

　　修炼、癔症，这两个词就像藤壶紧紧攀附我的脊背，连接我的疼痛神经，让我无时无刻都在因为这些流血。

　　而离了莲华，离了师门，离了玄天门的这两个月，没有藤壶粘着我的背，我总算能浮出水面晒太阳，看蓝天白云。

　　我不能再回到那时候。

　　取心和回到那，对我来说两头皆难。可我不够良善，没有大爱，只想回家。

　　在对不起自己和对不起他人之间，我渐渐有了抉择。

　　“师兄，我尚有一问。”我浑身冷汗都干了，风吹得我隐隐发抖，不愿露怯，挺直了脊背。

　　婴玉侧头瞥来。

　　“这些年来，你该清楚我很没用，胆子小，还很愚钝，是实打实的废柴。”我顿了顿，“所以为何是我？”

　　婴玉白茫的眼珠落在我身上，默然几瞬，笑了：“天命使然。”

　　我听不懂。

　　总觉得天命不是什么好话，这世界的修士们都是追逐着天命，长生而修炼，真正修出道心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人依然在修行的苦海里挣扎。

　　但我无可奈何，只能答应婴玉。

　　以防事成后他违背诺言，我让他立了心魔誓，一旦违背，他就会被心魔吞噬。

　　婴玉没犹豫，懒洋洋地立了誓。

　　眉眼一转，又落在我身上。

　　“这倒是提醒我了。”婴玉说。

　　他忽然伸出指尖，点在我额心，我愣愣看着白光如同白雾钻进我的脑海。

　　“……直到事成。”

　　无论我如何回想，都想不起当时婴玉说了什么，只记得恍若置身白雾中听不清，看不清，摸不到。

　　等再清醒过来，我又被丑陋的妖怪扣住双手在身后，送入贴着红色囍字的房间。

　　房间里来往数名貌美的侍女，妖怪把我丢了进来，就在门口落下了禁制，其他人都能正常进出，我一碰门口就被弹了回来。

　　“这是要干嘛？”我拉住一个侍女问道。

　　侍女翘着美目，娇滴滴说：“回七夫人的话，恭喜您新婚大吉。”

　　我困惑：“七夫人是我？我成亲？不是？新郎谁啊？”

　　“狐七少呀，他可是妖怪里千百年来唯一一个先天仙骨，七夫人命真好。”

　　“小七？”

　　侍女嘘了声：“陛下是七少爷的叔叔才这般唤他，您呐要恭敬喊七少爷七郎。”

　　我开始后悔了。

　　婴玉也没告诉我，引诱狐狸男还得跟他真结婚啊。

　　“七少爷，哦不，七郎知道他要成亲吗？”

　　“自然是七少爷点头同意，陛下才给二位赐婚。”

　　我的脑子糊涂了，狐狸男和婴玉按理说是敌对关系，为何这两人一个同意成亲，另一个愿意赐婚？

　　婴玉让我跟狐狸男成亲我能理解，近水楼台先得月，更容易让他动情取心。

　　可狐狸男又在玩什么把戏？

　　侍女看着瘦，力气大得像铁，硬生生把我从门口拉回到琉璃镜前，摁着我的肩膀坐在黄木凳上。

　　“诶哟，您真是奴婢见过最美的人了，梳妆打扮一番，七少爷肯定挪不开眼睛。”她捂着嘴笑，挥了挥手，好几个侍女把我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全当是侍女吹捧，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接下来的流程虽然繁琐，但都由侍女帮我，我只需要做一个木桩，任由她们在我脸上涂抹各种胭脂水粉，再就是头饰以及摸上去有些年份的红嫁衣。

　　想不到他们狐妖娶亲也要穿红色嫁衣，就是这嫁衣似乎是几十年前的凡间款式。

　　我随口一问，侍女却真给我解释了。

　　嫁衣是婴玉派人送来的，有个活得久了些的妖怪认出那件嫁衣是他母亲当年的嫁衣。

　　我不免惊讶。

　　“陛下的母亲是凡人？”

　　侍女说：“大约百年前几个凡人国家战乱，其中一位人族皇帝得狐族相助，为感谢狐族，将自己最小的女儿嫁给了狐族，这就有了陛下。”

　　所以婴玉是人妖之子，难怪他的耳朵和尾巴总收不起来。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一次见婴玉，我并没有看到他身上还有狐族的象征。

　　“七夫人，看，您可真美。”侍女举着琉璃镜照着我。

　　镜子里的我，脸本就苍白，上了脂粉后变得煞白，像死了好些天一样，黑眼圈也没遮掉。

　　她的眼睛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这也叫好看吗？

　　似是看出我的厌倦，侍女呵气如兰：“我们都喜欢您，那时候陛下就是为了您，才杀回来让我们妖族得以统一……”

　　我拧眉不解：“陛下成妖皇和我还能扯上什么干系。”

　　侍女吃惊捂嘴，与旁边的一个个侍女眼神对眼神，齐齐低下了头，个个讳莫如深，不再继续说。

　　婴玉做妖皇的时候，我还在人间潇洒呢，早把他们这群人忘在了十万八千里外。

　　“无妨无妨，您只要记得，虽然七少爷是您的夫君，但我们陛下才是待您最宽仁的，切记呀夫人，莫要背叛。”侍女微笑着抚过我的发丝，“上回背叛了陛下的人，如今在极寒地狱里饱受刑罚，痛不欲生。”

　　我打了个寒颤，想问那人是谁，眼前红光一落，轻飘飘的红盖头吞没我的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