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心底的声音》冗希

21、护短 “等我耐心

　　天光微亮，薄薄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卧室，揉开一室朦胧温柔的雾色。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平稳交叠的呼吸，枕边还萦绕着淡淡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林知奕是最先醒过来的。

　　他睫羽轻轻颤了颤，慢悠悠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聚焦的第一秒，就直直撞进近在咫尺的睡颜里。

　　祁妄还沉睡着。

　　平日里温柔带笑的眉眼此刻完全舒展，少了几分刻意的体贴温顺，多了几分少年干净纯粹的松弛。晨光浅浅落在他轮廓清晰的眉眼、挺直的鼻梁上，柔和得不像话。

　　也不知看了多久，林知奕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周身温热的束缚。

　　自己整个人完完整整窝在祁妄怀里，腰间还稳稳搭着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将他牢牢圈住。

　　又是这样。

　　和上次祁妄在他家留宿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林知奕心底涌上一阵别扭又羞涩的慌乱，浑身僵硬着不敢乱动。

　　他偏头确认了一眼，祁妄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绵长，看起来睡得很沉。

　　应该、还没醒。

　　林知奕悄悄松了口气，屏住呼吸，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一点点抬手，小心翼翼挪开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

　　好不容易将那只手臂挪开，他借着微弱的晨光，屏住所有气息，缓慢又轻柔地往床外侧翻身，乖乖躺回原来的位置，端正躺好，假装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两人从头到尾都是安分各睡各的模样。

　　可他全然不知，在他指尖刚触碰到祁妄手腕、试图挪开他手的那一刻，原本熟睡的人，早就醒了。

　　祁妄的感官向来敏锐。

　　从林知奕睁眼、静静看着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清醒过来，只是没有睁眼，任由少年偷偷打量。

　　方才腰间细微的触碰、少年紧张笨拙的小动作、小心翼翼挪开他手臂的力道，他尽数感知得一清二楚。

　　胸腔里藏着无人察觉的、浅浅温柔的笑意。

　　他耐心躺着不动，安静任由身后的小少年慌乱翻身、刻意拉开距离、假装无事。

　　等林知奕彻底躺好、平复呼吸时，祁妄才缓缓动了动眼皮，睫羽轻颤，慢悠悠掀开双眼，嗓音带着清晨刚睡醒的低哑慵懒，装作刚刚苏醒的样子，淡淡开口：

　　“醒了？”

　　祁妄看着他眼底还带着晨起的惺忪，语气温和松弛，带着晨起独有的低哑：“你再躺一会儿，不用急着起来，我先去洗漱。”

　　话音落，他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动作轻缓，没有惊扰床上的人，拿好衣物后轻手轻脚走出卧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浅浅的晨光静静流淌。

　　趁着四下无人，他终于有空好好打量这间他上次暑假来过数次、却从未认真细看的卧室。

　　祁妄的房间和他本人一样，干净、内敛，甚至单调得有些过分。

　　墙面是干净的素白色，没有任何海报、挂件或是装饰。书桌整齐空荡，只摆放着简单的书本和一盏台灯，没有多余的摆件。衣柜、收纳柜规整利落，桌面一尘不染，就连床头柜都空空荡荡，几乎看不到私人小物件。

　　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然有序，极简到冷清。

　　完全不像一个长期居住、日常休憩的房间。

　　林知奕微微蹙了下眉，心底莫名冒出几分疑惑。

　　他很清楚，祁妄放假从不住外宿，不管周末还是长假，都会按时回这栋城郊别墅。按理来说，这里是他的家，这间主卧本该是他最常住的房间，该堆满属于他的东西，带着生活气息才对。

　　可眼前的房间，干净得像是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客房，清冷、空旷，几乎没有生活痕迹。

　　林知奕躺在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思绪忍不住慢慢发散。

　　放假他明明都是回家的。

　　那他回了家，却从不睡自己的主卧？不在这间房休息，那平日里，他到底睡在哪里？

　　细碎的疑惑一点点缠上心头，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与好奇。

　　这一刻，看着这间单调冷清、毫无烟火气的卧室，林知奕忽然隐隐觉得——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祁妄的另一面。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祁妄洗漱完毕推门进来，湿润的水汽裹挟着淡淡的清冽气息漫进房间，额前的碎发微湿，衬得眉眼愈发干净清朗。

　　他抬眼就看见床上的林知奕乖乖躺着，眼神放空，望着天花板出神，一副愣愣发呆的模样。

　　祁妄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轻声开口询问，语气温柔慵懒：“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骤然响起的声音拉回了林知奕飘散的思绪。

　　他猛地回神，下意识敛去心底所有纷乱的疑惑，轻轻摇了摇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困惑，嗓音软软的：“没什么。”

　　祁妄看他不愿多提，也没有过多追问，向来尊重他的心思，只淡淡弯了弯眉眼。

　　他贴心地叮嘱道：“我把干净的换洗衣物和全新的洗漱用品都放在卫生间了，都是合适的尺寸，你去洗个澡吧，好好放松一下。

　　昨晚受了一场惊吓，又折腾了大半夜，一身疲惫黏在身上，洗个热水澡能舒缓不少。

　　林知奕闻言点了点头，心底暖暖的。

　　祁妄永远这般细致入微，面面俱到，总能悄无声息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从床上坐起身，走向卫生间。

　　林知奕收拾好走出卫生间，湿润的水汽萦绕在周身，整个人清爽松弛了不少。

　　可回到卧室，却没看见祁妄的身影。

　　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只剩微风吹动窗帘的轻响。唯独茶茶乖乖蹲在房间中央，看见他出来，立刻抬起脑袋，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温顺地起身绕到他脚边。

　　像是早就接到了吩咐，专门在这儿等他。

　　茶茶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随后转身慢悠悠朝着楼梯口走去，走两步就回头望一眼，示意他跟上。

　　林知奕会意，抬脚跟着温顺的小狗下楼。

　　别墅一楼敞亮通透，清晨的日光大面积洒进客厅，暖意融融。视线绕过玄关，一眼就看到了餐桌旁的少年。

　　祁妄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服，坐姿端正地坐在餐桌前，眉眼清浅温和。

　　原木餐桌上摆着简单却精致的早餐，煎得金黄的吐司、嫩滑的煎蛋，还有两杯温好的牛奶，样样摆放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是他亲手做的。烟火气温柔地填满了整栋清冷的别墅。

　　听见脚步声，祁妄抬眸望来，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声线温柔干净：“洗完了？快来吃饭。”

　　林知奕缓步走过去，看着桌上热气未散的早餐，心底软软的，有细微的暖意缓缓蔓延开来。

　　他落座的瞬间，祁妄轻声开口，语气自然平和：“慢慢吃，吃完我送你回家。”

　　林知奕点点头。

　　两人安静吃完了桌上的早餐。

　　全程气氛温柔又松弛，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格外舒心。林知奕小口喝着温热的牛奶，心里那点小小疑惑一直盘旋不散，却始终没有问出口。

　　收拾好餐具，祁妄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随即拿起外套，准备送林知奕回家。

　　茶茶乖巧地跟在两人身后，送到别墅门口，摇着尾巴目送他们离开。

　　清晨的街道干净清冷，阳光温柔洒落，驱散了昨夜所有的阴霾。一路平稳顺遂，车子很快抵达林知奕家小区楼下。

　　祁妄停稳车，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声音温和：“到了。”

　　林知奕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轻声开口邀请：“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儿？”

　　祁妄却微微摇头，语气温柔却坚定，礼貌婉拒了他的邀请：“不了，我待会儿还有点事。”

　　林知奕闻言，眼底小小的期许悄然落空，却也没有勉强，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吧。”

　　“昨晚好好休息，别多想。”祁妄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依旧是温柔妥帖的模样，“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嗯。”林知奕应声，推开车门下车。

　　简单挥手道别后，林知奕转身走进单元楼。

　　看着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口，祁妄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褪去，眼底染上彻骨的清冷与沉戾。

　　他驱车直奔清风二中，此时正值国庆假期，校园里学生不多，操场空旷安静，恰好无人打扰。

　　他提前从王叔发来的资料里摸清了信息，张驰是留校生每天会在球场练球。

　　果然，远远就能看见篮球场上只有一个男生独自运球投篮，动作急躁心浮，正是张驰。

　　张驰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回头，看见迎面走来的祁妄时，心里骤然一紧。

　　他知道祁妄这个人。手段狠毒，曾经将十几个人打至重伤进医院。

　　祁妄长相干净温柔，身形挺拔，平日里待人谦和有礼，是典型的优等生。可此刻走近的他，眉眼没有半点温度，周身低气压裹着极强的压迫感，让人呼吸发紧。

　　张驰手里的篮球下意识停住，强装镇定地开口：“你、你找我？”

　　祁妄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冷淡地扫过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穿透力：“更衣室的屏蔽器，是你放的。”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句。

　　张驰心头一跳，本能地想要抵赖，硬着头皮嘴硬：“什么屏蔽器？我不知道，你别乱说话，我就是随便玩玩，没搞什么东西。”

　　“随便玩玩？”祁妄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盗周子煜的账号、精准约林知奕来这里、找人引路骗他进更衣室、锁门、远程开启信号屏蔽。”

　　他条理清晰，一一戳破，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你管这叫随便玩玩？”

　　张驰脸色瞬间发白，指尖微微发颤，依旧咬死之前串好的说辞，死命扛下所有：“就是我自己的恶作剧，是我单方面看他不顺眼，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无论祁妄怎么点破漏洞，他都坚决不肯松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祁妄静静睨着他顽固的样子，眼底的冷意又沉了几分。

　　他耐性尚可，却从不用在不知好歹的人身上。

　　祁妄缓缓往前半步，压迫感骤然拉近，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危险的哑意，慢条斯理开口：“我再问最后一遍，是谁指示你干的？”

　　张驰背脊一僵，却还是咬牙摇头：“没人，就是我自己。

　　听见这句死不悔改的抵赖，祁妄彻底没了仅剩的耐心。

　　他神色淡漠，语气却带着不加掩饰的威慑，字字清晰落地：“我这个人，问问题向来不喜欢问第二遍。”

　　“我的耐心有限。”

　　他垂眸看着强行镇定、实则浑身发抖的张驰，眸光凛冽通透，不带半分仁慈：“等我耐心耗尽，你应该清楚，我有的是办法让人开口。”

　　“你想试试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瞬间压垮了张驰大半的底气。

　　他知道祁妄绝对不是普通学生，敢说出这种话，就一定有对应的手段。自己那点死守的秘密，在对方眼里根本不堪一击。

　　恐惧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张驰脸上的强硬彻底裂开，心态濒临崩盘。

　　祁妄不急不躁，淡淡抛出最后一层底牌：“你家里最近生意出了问题，资金周转不开，急需一笔钱。”

　　张驰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祁妄。

　　祁妄看着他彻底慌乱的神情，声音更冷：“有人拿钱让你做事，让你故意困住林知奕，吓他一次。事成之后帮你家里解决资金难题，还让你咬死是自己单人恶作剧，不准牵扯旁人，对吗？”

　　层层伪装彻底被撕碎。

　　张驰紧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脸上的镇定荡然无存，手脚冰凉，再也撑不住硬气的模样，语气慌乱又无力：“我……我也是被逼的……”

　　他垂着头，声音沙哑，彻底坦白了背后的隐情。

　　对方知道林知奕转学前是清风二中的学生并精准知道他怕黑的软肋。

　　对方的要求很简单：把林知奕独自困在无信号的黑暗更衣室里，让他彻底失控、受一次重创。事成之后，全额帮他家渡过难关。

　　并且反复叮嘱，一旦出事，全程由张驰一人扛下，绝不能供出背后之人。

　　张驰一时贪念上头，又迫于家里的压力，只能答应，一步步按照对方的安排，完成了整场算计。

　　说完一切，张驰垂头丧气，满心懊悔：“我真的不知道会吓成那样……我以为就是关一会儿，没多大事，我没想搞这么过分……

　　他只是想救家里，从没想过要把人逼到崩溃的地步。

　　祁妄听完所有真相，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祁妄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告诉我，找你的人是谁。”

　　抵不过祁妄慑人的气场和心底的恐惧，张驰彻底慌了神，呼吸紊乱，再也不敢有半点隐瞒，慌慌张张脱口而出：“是程斌！指使我的人是程斌！所有事都是他让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