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心底的声音》冗希

15、他的不安 “别怕，我

　　九月清晨的风褪去盛夏的燥热，裹挟着香樟淡淡的气息，铺满校园整条林荫道。

　　林知奕早早收拾书包出门，抵达教学楼时走廊人声鼎沸。他知道高二要重新分班，所以沿着走廊找寻新教室，心底悄悄藏着一丝期许，忍不住盼望能和兄弟们一个班。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响，祁妄斜挎书包快步追上他，校服袖口随意卷到手肘，自然而然走到林知奕身侧并肩前行。

　　“刚在校门口碰到辰奕，我们三个一个班。莫以晗也在，这下老伙计凑齐大半。”

　　林知奕微微挑眉：“玲玲呢？她考进了哪所学校？”

　　“知知，你是真的不看群消息啊！玲玲考上本校，是新一届高一新生，教学楼和我们不在一块。”祁妄随口回答，视线看似散漫扫过来往学生，却每隔片刻，不动声色侧目留意身旁的林知奕。

　　“谁知道你们这么能聊，每次一点开消息就99＋，这谁能看到。”

　　两人走进教室，不少同学已经就位，黑板张贴着崭新座位表。林知奕快步上前搜寻名字，心头轻轻一动。

　　祁妄和他座位紧紧相邻，依旧是同桌。

　　“巧了，咱俩又是同桌。”祁妄靠在桌边，低低笑了一声，语调平淡，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教室门口，辰奕拎着书包缓步走进来。他性子偏沉静寡言，没有过多寒暄，目光扫到两人，轻轻颔首示意。他简单开口：“高二难度上涨，别松懈。”

　　祁妄摊手应下：“知道。”

　　众人陆续落座，林知奕有条不紊整理课本，将擅长的数学教辅摆在桌面最显眼处。

　　一旁的祁妄书本随意塞进桌肚，大半课本都没有包书皮。没一会儿，便单手撑着脸颊，打算趁着课前小憩片刻。

　　没过多久，课代表们开始挨个收取暑假语文作业。

　　林知奕指尖猛地一顿，脸色微僵。整个暑假只顾着写其他科的作业，语文早就被他抛到脑后，压根没动笔。

　　他悄悄侧过身，手肘轻轻碰了碰祁妄，压低声音：“借我下你的语文作业，火速救急。”

　　祁妄慢悠悠从桌肚里抽出本子递过去。

　　林知奕满怀期待掀开封面，只扫了一眼字迹，默默合上本子还给对方。

　　祁妄脑子顶尖无可否认，但一手字迹潦草张扬，龙飞凤舞，辨认起来都费劲。

　　“算了，你这字我抄完，眼睛都会看瞎。”

　　祁妄低低嗤笑一声：“嫌我字丑？”

　　“难道好看？”

　　林知奕没再理他，转头看向斜前方的莫以晗。莫以晗字迹工整清秀，是绝佳参考。

　　他小步走过去，低声同莫以晗商量，顺利借来作业本。

　　距离收作业截止只剩短短几分钟，林知奕赶回座位奋笔疾书。心急赶工，笔尖飞舞，完全顾不上排版工整，潦草乱写一通。

　　匆匆抄完，他合上本子交上去，刚松一口气，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就走了进来。

　　老师随手翻了几本，目光落在林知奕的作业上，顿住。

　　“林知奕。”

　　林知奕心头一紧，硬着头皮抬头。

　　“我记得你高一的时候字的还挺不错的，怎么这才几个月变成这样。难道被你同桌传染了？”

　　祁妄顿时不满：“冤枉啊，老师。这可跟我没关系。”

　　林知奕硬着头皮说：“老班，不，老师。不好意思，下次注意。”

　　老师顿了顿，顺势接着翻了几本，翻到祁妄的作业本时，无奈叹气，“祁妄，你这字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上次描摹的还不够是吧。能不能一笔一划给我写清楚。”

　　祁妄不说话。

　　又翻了几本，翻到辰奕，一脸慈祥：“辰奕同学，这字就写的格外赏心悦目，多工整多漂亮。”而后瞬间变脸看向那一对同桌：“再看看你们两，能不能跟人家好好学学。下次作业，还让我看到这样的字迹，你们就拿着辰奕的作文给我描摹几十遍。”

　　全班同学闻言，低低响起几声憋笑。

　　林知奕耳根微微发热，窘迫地低下头，偷偷瞪了一眼身侧忍笑的祁妄。

　　祁妄没刻意大声调侃，只微微偏头，轻声打趣：“现在知道，不止我一个被点名了！”

　　“没说你是吧，搁那笑。”

　　林知奕懒得搭理，转头看向桌面，佯装翻看课本。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划破校园暮色，晚风裹着入夜后的凉意，掠过教学楼外成片香樟。人群涌出教室，喧闹声一路蔓延至宿舍楼。

　　林知奕和祁妄顺路同行，莫以晗走得稍早，打算回宿舍整理周末带回的复习资料。两人一路走到宿舍楼楼层，祁妄的宿舍就在走廊对面，和林知奕正对门，祁妄和辰奕住一间。

　　抵达楼层，祁妄先停在自己宿舍门前，宿舍灯亮着的，说明辰奕已经到了。祁妄回头看向身侧的林知奕。

　　“要过来坐会儿，还是先收拾行李？”

　　“先收拾。”林知奕拎着书包开门，屋内灯亮起暖融融的光。

　　宿舍是上床下桌，空气里还飘着暑假空置后淡淡的灰尘味。开学第一天忙着分班、找教室、上交作业，成堆行李一直堆在角落，根本来不及规整。

　　祁妄没有直接回他宿舍，而是虚掩上林知奕宿舍的门，缓步走了进来。

　　“我搭把手，不然不知道要收拾到几点。”

　　林知奕没有推辞，弯腰拉开行李箱，衣物、习题册、零散杂物尽数露出来。他先把校服叠好收进衣柜，然后整理了下床。

　　祁妄伸手帮他把散落一地的教辅码齐，分门别类摆上书桌。

　　一时之间宿舍安静无比，两人都在各自忙活。还是祁妄率先开口。

　　“对了，团子呢？怎么没见到？”

　　“它在家。我妈休息一周，让团子在家陪着。”

　　林知奕整理完床，坐下在椅子上休息，想起临走前妈妈的嘱托。看向靠着桌子边的祁妄问道：“今天来学校前，我妈叫我这周末回家她要亲自下厨，还让我问你有没有时间去我家吃顿饭？。”

　　又补充一句：“我就随口一说，你要没时间就算了。”

　　“当然有时间。阿姨亲自下厨我必须得去捧场啊！”

　　“那行。”

　　两人又收拾了会，大半行李收拾妥当，桌面终于变得清爽。林知奕坐在椅子上短暂歇口气，拿起水杯喝水。

　　祁妄站直身子，环顾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的东西。

　　“零碎小东西你慢慢归置，我回宿舍了，辰奕一个人收拾估计也挺麻烦。”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顿了顿，回头望向林知奕。

　　“别熬夜，明天早自习容易犯困。缺什么东西，直接敲我房门。”

　　“知道了。”

　　祁妄轻轻带上门，脚步声穿过走廊，停在对面宿舍门前。

　　推门而入时，辰奕正安静擦拭自己的书桌，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去林知奕那边帮忙了？”

　　“嗯，行李太多。”祁妄随口应着，弯腰开始整理自己的背包。

　　辰奕话不多，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擦拭书架，走廊微弱灯光透过纱窗落在两人宿舍。

　　另一边，整理完宿舍的林知奕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给他妈妈发周末会带祁妄一起回家的消息。

　　一周很快就过去，转眼就到周末。

　　周六上午，宿舍阳光正好，闲来无事，祁妄收拾着零散的东西，转头看向靠在书桌前玩手机的林知奕，随口问道：“下午去你家，我要不要带点东西？水果还是饮料？”

　　他态度自然，只是习惯性想着登门不能空手。

　　林知奕手指一顿，抬眼瞥他，唇角勾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语气散漫又调侃：“不用，你什么都别带。”

　　祁妄挑眉看他。

　　“你人来就行。”林知奕低头继续玩手机，轻飘飘补了一句，“带张嘴就够了，我妈做的菜多，正好给你加餐。”

　　少年语气随意自然，熟稔得不分彼此。

　　祁妄低笑出声，没再坚持。

　　午后阳光和煦，风凉天高。两人收拾好简单的东西，结伴走出校门，慢悠悠并肩往林知奕家的方向走。一路说说笑笑，轻松惬意。

　　抵达家里时，林女士早就准备好了食材，厨房早早传来了碗筷碰撞的轻响。林女士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看着一同进门的两个少年，眉眼温和：“你们回来啦？今晚妈亲自下厨，做你们爱吃的菜，好好补一补，开学这一周读书太辛苦了。”

　　林知奕点点头，祁妄站在一旁，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十分礼貌。

　　“阿姨好！”

　　“哎！好好好。随便坐，当做自己家。”

　　团子这时走来“喵”了一声。林知奕弯腰将团子抱到祁妄怀里，带他到沙发上坐下。

　　傍晚开饭，满桌饭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清炒时蔬摆满一桌，都是家常却格外暖心的味道。

　　饭桌上，林女士热情随和，不停给祁妄夹菜、唠着家常，问问他的作息和喜好。祁妄应答从容，谈吐松弛，偶尔还会接两句话，气氛融洽又热闹，完全没有生疏感。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夜色铺满天际，窗外晚风渐凉，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

　　转眼就到了夜里十一点，夜色深浓，小区里早已安静下来，路上不见行人。

　　林妈妈收拾完东西出来，看了眼时间，又望了望窗外微凉的夜色，转头便笑着开口挽留：“太晚了，回学校太远，夜里吹风容易着凉。小妄啊，今晚别回宿舍了，就在家里住。”

　　不等祁妄开口，她接着说道：“知奕房间的床够大，你们两个凑一晚正好，不用客气。”

　　祁妄微顿，原本打算告辞的话卡在喉咙。他原本计划吃完晚饭就返程，从未设想留宿。几番推辞显得生分，他看向一旁的林知奕，稍作斟酌，轻轻应下：“麻烦阿姨了。”

　　洗漱完毕，两人走进林知奕的卧室。暖黄色小夜灯静静亮着，光线柔和铺满床铺。

　　“你睡外边，我睡里面。”

　　两人刚躺下，林知奕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周子煜发来语音通话。

　　“知奕，有空吗？上线打两把游戏。”

　　林知奕接通，懒洋洋应声：“刚准备睡觉。”

　　电话那头周子煜兴致很高：“别睡别睡，快上号。”

　　林知奕侧头瞥了眼身侧的祁妄，随口主动提议：“正好祁妄在我这边，要不要拉上他，咱们凑三排？”

　　电话那头周子煜愣了一下，随即爽快答应。

　　林知奕捂住听筒和祁妄说了一声，祁妄无奈弯了弯眼，点头应下。

　　两人靠在床头，各自握着手机组队上线。游戏音效低低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偶尔传来低声交流。一局接着一局，几局打完，浓重的困意终于席卷上来。

　　祁妄见状，随口说道：“困了，就关灯睡觉吧。”

　　听到关灯林知奕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他沉默片刻，伸手按灭了小夜灯。

　　暖光骤然熄灭，房间沉入昏暗，只有窗外漏进一缕淡薄的路灯光。

　　祁妄很快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林知奕呼吸放得很轻，身体绷得笔直，一动不动，明显透着局促不安。

　　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询问：“怎么了，不舒服？”

　　林知奕在黑暗里抿紧唇，许久才低声含糊回应：“没什么。”

　　声音里藏不住的紧绷，祁妄自然听得出不对劲。他没有追着刨根问底，只是稍稍往林知奕这边靠近一点，语气放得温和安稳：“不用硬撑，要是不习惯，我可以把灯再打开。别怕，我就在旁边。”

　　简单一句话，像是稳稳托住了林知奕心底盘旋的惶恐。

　　长久以来独自对抗黑暗的不安，第一次有人这样直白地告诉他不必逞强。林知奕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心底翻涌的恐惧一点点消散。

　　他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道：“不用开。”

　　有祁妄在身旁，温热的气息相隔不远，黑夜好像不再那么令人畏惧。

　　困意重新席卷而来，这是林知奕第一次没有夜灯陪伴，却慢慢卸下防备。没过多长时间，他呼吸渐渐平稳，沉沉坠入梦乡。

　　祁妄静静躺着，不敢随意挪动。他尚且不清楚背后缘由，只是默默留意着身旁人的动静。

　　可林知奕睡熟之后全然不受控制，睡姿十分糟糕，时不时翻身、蹬腿，不停往中间挤。

　　祁妄只能反复轻轻避让，被持续打扰，折腾许久都难以深眠。

　　夜半凉意漫开，沉睡中的林知奕下意识追寻暖意，不自觉向身侧靠拢，整个人蜷起身子，稳稳窝进祁妄温热结实的怀抱。

　　祁妄半梦半醒，察觉到怀里钻进来一个温热身影，下意识抬手轻轻环住对方后背，借着这片刻难得的安静，终于浅浅睡了过去。

　　一夜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