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心底的声音》冗希

13、茶茶 谢谢你愿意

　　高一的暑假来得热烈又漫长。盛夏的日头毒辣，街上热风滚滚，蝉鸣从早到晚没个停歇，没有早读晚自习的束缚，整个夏天都浸在闲散的晚风里。

　　放假的第二天午后，闷热得连风都懒得流动。

　　林知奕正趴在书桌前整理英语错题，补着自己最弱的科目，手机屏幕亮起，是祁妄发来的消息。

　　同桌：我在你家楼下

　　他很快回了句“好”，起身简单收拾了下，下楼给祁妄开门。

　　林知奕推开家门下楼时，祁妄已经站在单元门口等着了。少年穿着干净的黑色短袖，戴了顶帽子，身形挺拔，眉眼带惯有的轻松笑意，待人礼貌又温和。

　　听见脚步声，祁妄抬头看向他，随口笑道：“来了，我们走吧。”

　　林知奕刚应声，家里门还没完全关上，林妈妈刚好走出来，手里提着刚切好的水果，笑着朝楼下看：“这是知知的同桌吧？”

　　祁妄立刻收敛几分散漫，礼貌上前，声音清爽规矩：“阿姨好。”

　　他待人分寸极好，懂事又嘴甜，对着长辈格外恭敬。

　　林妈妈早就听儿子提起过这位成绩顶尖、很照顾他的同桌，看着眼前斯文干净的少年，越看越喜欢：“麻烦你特意来接知知啦，你们去玩，晚上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谢谢阿姨，我会看着时间送他回来的。”祁妄微微点头，礼数周全，语气妥帖。

　　简单寒暄两句，两人道别后上车，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林知奕看着这车问道：“你会开车？你这车哪来的？”

　　祁妄随口道：“找辰奕借的。考个驾照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林知奕顿时闭嘴不说话。

　　祁妄家在城郊的别墅区，远离闹市，一路绿树成荫，燥热的暑气被浓密枝叶尽数挡去，越往里走越安静清凉。

　　视野尽头，一栋简约干净的白色独栋小别墅静静立在绿荫深处，小院整洁，绿植错落，没有浮夸的装饰，安静又雅致。

　　车子停稳，祁妄带着林知奕推开院门。

　　下一秒，一道黑白矫健的身影猛地从庭院草坪上窜出来。

　　是祁妄养的边牧，茶茶。

　　它品相极好，黑白毛发蓬松发亮，眼神聪慧温顺，完全没有扑跳的莽撞，只是乖乖绕着祁妄转了两圈，随后仰头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林知奕。

　　“我家狗，叫茶茶。”祁妄弯腰揉了揉它的头顶，语气比平时更软，“很聪明，听话，不咬人。”

　　“这名字。”林知奕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看我干嘛？茶茶是它，不是我”

　　“我还什么都没说。”

　　祁妄随口报指令：“坐下。”

　　茶茶立刻端正坐好。

　　“握手。”

　　它抬起软软的爪子，乖巧配合。

　　灵气通透，懂事得不像话。

　　林知奕瞬间被治愈，蹲在门口撸狗，眼底满是笑意：“也太乖了吧，你怎么教的这么厉害。

　　“茶茶是的初中的时候在路边捡的。当时它还那么小，和它相处久了，它自然就听得懂。”祁妄笑了笑，领着他走进别墅。

　　屋内装修简约温柔，浅色系基调干净通透，采光极好，一尘不染的客厅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处处透着细致干净。

　　祁妄随意提了一嘴，语气平淡无奇：“这房子是我妈妈名下的。”

　　他说得轻飘飘，像一句普通家常。

　　林知奕毫无察觉，只由衷感慨：“你家也太舒服了，住着好安静。这就是上次你失联时，辰奕说的你可能在的那个老房子吧！但我看也不老啊。”

　　“这别墅确实年纪挺大的了，只不过保存的很好，看不出。”

　　这套温馨的小别墅里，曾经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影，只可惜那个身影再也不会出现了。

　　小的时候他和他母亲经常在这里住，这里的一花一物都和以前的一模一样。

　　祁妄的母亲却早已离世。

　　这件事，他压得极深，除了辰奕，他从未对任何人细说。平日话多散漫、随性开朗，只是他对外的常态，无人知晓这偌大漂亮的房子里，常年只有他一个人和一条狗安静度日。

　　“随便坐，不用拘谨。”祁妄给他拿了冰镇汽水，随手放在茶几上，“家里就我和茶茶，没人打扰。”

　　林知奕愣了下：“你一个人住这边？”

　　“嗯。”祁妄答得云淡风轻，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你歇着，我做饭，今晚在我家吃。”

　　“你还会做饭？”林知奕彻底意外。

　　祁妄回头挑眉笑他：“我平时也是会回这里住的，不学会做饭不得饿死。这里点不了外卖的。”

　　他熟练挽起袖口，动作自然流畅。洗菜、切配、下锅、控火，整套步骤行云流水，刀工整齐，火候稳妥，一举一动都是常年下厨练出的熟练。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少年身上，褪去平日的散漫跳脱，多了几分安稳温柔。

　　林知奕坐在沙发上撸狗，茶茶温顺地趴在他脚边，时不时抬眼望向厨房，依赖又亲昵。

　　夏日暖风穿堂而过，蝉鸣温柔，庭院安静，厨房里是浅浅的翻炒声。

　　现在的林知奕只满心觉得，祁妄的独居生活自由又安逸，羡慕他清净自在的小天地。

　　他看不见少年眼底偶尔掠过的空落，看不见这整洁温馨的房子里，藏着数年无人陪伴的孤单。

　　不多时，三菜一汤端上餐桌，色泽鲜亮，香气四溢，家常口味却胜过外面餐馆。

　　祁妄擦干净手坐下，抬眼看向他，笑意轻快：“尝尝我的手艺，独家限定。”

　　林知奕拿起筷子，真心夸赞：“你真的全能，成绩好、会打球、还会做饭，以后谁要是跟了你，一定很幸福。”

　　“是吗？”祁妄看着他轻笑着。

　　晚饭吃得松弛又安静。

　　餐桌上的三菜一汤温热适口，每一道都是恰到好处的家常味道。林知奕吃得满足，一遍遍地夸祁妄厨艺靠谱，完全是被学习耽误的大厨。

　　祁妄听着身边人的碎碎夸赞，眉眼松弛，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偶尔开口调侃两句，话多且密，完全是平日里随性开朗的模样。

　　茶茶乖乖伏在桌脚，不吵不闹，乌黑的眼眸安静望着两人，温顺得不像话。

　　饭后收拾完碗筷，白日残留的燥热彻底褪去。晚风穿过落地窗，携着庭院草木的清香漫进屋内，天边铺着一层柔和的橘粉晚霞，将整栋别墅笼在温柔的暮色里。

　　“屋里有点闷，带你出去散散步。”祁妄随手拿起墙边的牵引绳。

　　茶茶瞬间起身，尾巴摇得轻快，乖乖贴在他脚边，静待出发。

　　两人一狗慢悠悠走出小院，沿着城郊僻静的林荫步道缓步前行。这里远离市区喧嚣，车流稀少，两侧梧桐枝叶交错，织出一片浓密的绿荫，晚风簌簌扫过叶隙，裹挟着夏夜独有的清凉，安静又治愈。

　　茶茶格外懂事，不拽绳、不疯跑，始终稳稳走在两人身侧，偶尔抬头张望，或是轻轻蹭一下两人的裤腿，乖巧得惹人喜爱。

　　林知奕看着身边少年松弛的侧脸，看着这片安静雅致的居所，随口感慨：“你家环境这么好，屋里的绿植都被精心打理过，看得出来阿姨肯定很细心温柔吧。”

　　这句话落下，身边轻快的氛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祁妄原本轻扬的嘴角微微敛了点，脚步放缓，目光落向前方漫长的林荫路，声音轻得被晚风裹住，平淡无波：“我妈不在了。”

　　林知奕脚步骤然一顿，心底猛地一怔。

　　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祁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悲伤，只是少了平日的跳脱，淡淡补充了短短一句：“我小时候车祸走的。”

　　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委屈的倾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藏掉了所有漫长的独处与遗憾。

　　晚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方才热闹的闲谈瞬间安静下来。

　　林知奕喉咙微微发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终于懂了，为什么这栋漂亮的别墅永远只有祁妄一个人，为什么他小小年纪就独居、事事独立，为什么他总能习惯性藏起所有情绪，永远只展现轻松随性的样子。

　　原来他所有的懂事、全能、独处，都是有缘由的。就连他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也只不过是一本保护罩罢了。

　　良久，林知奕放轻了语气，声音温软又小心翼翼：“……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祁妄很快恢复了笑意，侧头看向他，眉眼依旧清爽，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都过去很久了，我早就忘了。”

　　忘了吗？林知奕在心里琢磨着。

　　他不愿把沉重的情绪压给身边的人，也不想破坏此刻难得的轻松傍晚，所以点到为止，绝口不提过往的难熬与孤单。

　　知晓了这件事，林知奕心底多了一层难言的柔软与体谅，却很默契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两人继续慢慢往前走，没人刻意找话题，却一点都不尴尬。

　　晚霞慢慢褪成浅灰，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地面，拉出两道并肩的少年身影。茶茶似乎察觉到气氛安静，步伐更轻，安安静静陪着两人漫步在晚风里。

　　短短的一段路，林知奕心里彻底明白了。

　　祁妄看似散漫自由、无忧无虑，是全校公认的天才学神，永远轻松耀眼，可他独处的岁月里，一直是自己陪着自己，只有茶茶常年相伴。

　　散步结束返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回到别墅简单收拾过后，祁妄驱车送林知奕回家，茶茶乖乖趴在后座，蜷成一团，安静小憩。

　　车厢内温温柔柔的，夜色静谧，一路安稳。

　　车子稳稳停在林知奕家小区门口。

　　林知奕解开安全带，转头认真看向祁妄，语气真诚：“今天谢谢你，我玩得很开心。”

　　谢谢你愿意让我窥见你藏在光芒背后的孤独。

　　祁妄弯眸浅笑，依旧是那副松弛自在的模样：“暑假期间想来随时说，我和茶茶都欢迎。不然等开学了你就很难见到茶茶了，毕竟我得住校。”

　　“好。”

　　林知奕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了眼后座熟睡的边牧，轻轻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到家发消息。”祁妄叮嘱道。

　　看着林知奕走进单元楼，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口，祁妄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熟睡的茶茶，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落进一片温柔又安静的暮色里。

　　晚风依旧温柔，只是这世间所有的热闹与陪伴，于他而言，向来短暂可贵。

　　林知奕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彻底驶出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