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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京 孩子找回! ...

  •   数九寒冬,戒严三月有余的临清城显得格外肃杀。街头巷尾的叫卖声不知何时已隐入门户,城头号角和着兵甲碰撞声将这座销金窟最后的靡艳消磨殆尽。

      往日名扬天下?商通南北?再多名号此时也不过是鹤山卫铁蹄下的烟尘。今时今日,也只能从垂髫小儿口中吟唱的童谣窥得这座城池往日的辉煌。

      寅时三刻,当整座城池还在沉睡时,城郭北处烽火倏地亮起。一匹东山骏自黑夜中奔驰而来。临清门下,马上一人身披白色素纹绫缎斗篷,手持一杆红缨枪,怀中却环抱一婴孩。

      骑马本就颠簸,那人本又没什么经验,哄了几次都无甚效果,婴孩依旧啼哭不止。

      不过这一动静早早惊动了城头值守的鹤山卫。十来根火油箭排列整齐,似游蛇般迅速架至城头,火光在持箭者银甲上跳跃,风一起,那赤红火焰似是下一刻便能燎着银制兜鍪之上的红缨饰。

      只见为首金甲统领银枪顿地,正声喝道:“城下何人!”

      还未见城下之人有何动作,又一人黑衣装扮急骋而来。那人身背双刀,驾马驰至白衣女人身侧,因缰绳勒得太急马儿长啸一声,还未停稳,背上刀已然飞向城头那金甲统领。

      兵器铮鸣间,刀被那金甲统领当即挡下。只见那刀通体泛黑,唯刀身上以银水流镶一“沈”字。

      “你一队继续架箭城头掩护,其余人等随我城外接应两位大人!快!”

      大门缓缓打开,直至二人进了城,城头鹤山卫也没有卸下火油箭。那金甲统领疾步上前,朝马上二人结结实实行了个军礼:“末将陈清山,参见二位将军!”

      “陈将军快快请起,怎得是你守北门?萧家那小子呢?”黑衣男子卸下斗篷,翻身下马,接过陈清山奉上的墨刀。

      金甲统领欲言又止:“回禀大人,这......这萧二公子三日前便已启程回京了。”

      “什么?!”这下轮到二人同时惊呼,二人对视一眼,似是确定了什么,白衣女子率先开口:“陈将军,我二人先行一步,若再有以我二人打扮欲蒙混入城者,务必请君入瓮!”

      “将军放心,主上早已吩咐!”

      二人驾马疾驰至城主府,那婴孩哭了一路,不知是不是哭累了,进了正堂反而沉沉睡去。

      卯时二刻,正堂中灯火通明,男女二人卸下斗篷,露出蓬下同色衣裳。主位之上女子一身碧色罗裙,上以银丝金线绣瑞鹤登云,腰间系半块龙纹鸳鸯佩。她以玉冠束发,却配一囚牛纹样银簪,眉若远山透着几分英气,眸色浅若琥珀,再配上那一双睡凤眼,瞧人时又似远人千里。

      院中不似普通家宅,仆从早已屏退,反而是鹤山卫从里到外严防死守。冬日寒冷,沈鹤琅便叫他们四处续上炭火,虽是三班值守,却也不至于时时受冻,反而可以随时点燃火油箭,以防有人强攻城池。

      “京城暗探如今所剩几何?”沈鹤琅猜到是半堂春出了事,她单手扶额,上来便直奔主题。

      白衣女子当即跪地不起:“全军覆没。”

      身侧黑衣男子死死盯着沈鹤琅,显然不满她这一番兴师问罪的作为。京城在北而临清在南,就算快马加鞭也需五日的路程,他二人一路跑死五匹马,躲过山匪劫掠、暗卫追杀,临到城下还被鹤山卫拦于城门之下。她沈鹤琅倒好,上来还没让他俩坐下,便开始兴师问罪了?

      主位女子知其心中不忿,却只径直往下说道:“三日前京城来信,说你二人七日回城,又言萧国公家长子出了事,让萧二即刻赴京。”

      “属下办事不力,不想李镛竟是定国公暗信。原是......”白衣女子还想解释,却被沈鹤琅扶起。

      “我知道。”

      她将白衣女子扶至座位上,却从婴孩襁褓中拾出半块玉佩,还不等她往下说,黑衣男子却发起了火:“你知道?沈鹤琅,我俩为了这孩子差点死在龙天栈,合着你在这运筹帷幄上了,你好歹跟我俩通个气儿吧!”

      沈鹤琅转身正对黑衣男子,他显然是在气头上,继续喝道:“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路光东山骏就跑死了五匹!”他怒目圆睁,将手伸到沈鹤琅身前,大大摆出一个“五”:“五匹!”

      东山骏本为定国公平定北疆之时偶然所得,此品种体型大耐力强悍,却自然繁育困难,数量极其稀少。是后来得临清城一马夫培育,才扭转了“灭种”的局面,不过现在仍是万金难求。这样三天跑死五匹,让爱马者知道了,必定是要锥心泣血的。

      “你真应该跟那位三公子换换名字。”沈鹤琅倒也不恼,却一句话戳到黑衣男子心窝子里:“周二哥,你赴京城数月,三公子可还如旧啊?”

      她当着男人面晃了晃刚从婴孩襁褓中拾出的半块玉佩,那玉佩上赫然是祥龙缠鸳鸯,与沈鹤琅身上佩戴的那半块玉佩正是一对。

      被称为“周二哥”的男子见这玉佩明显怔住了,他亲眼看着这半块玉佩被定国公摔碎的,如今怎好端端出现在那婴孩襁褓里?!更何况出发前他们检查过,婴孩襁褓里并无他物,这一路刀剑未曾停歇,孩子也跟着他们片刻不离身,玉佩难道是凭空出现的?

      “真是见了鬼了!”黑衣男子大骇,手脚慌忙指着那玉佩:“此物早在六年前便被家父......”

      话说到一半,他又强行咽回去。沈鹤琅眼瞧着这位脾气火爆的周二哥哥眼神忽然闪躲起来,多年相处如兄如父,训她比训狗还顺手,这副尴尬又心虚的神情倒是难得一见。

      想到这,她不禁笑出来:“我还以为这是三公子还我的呢。”

      “此物必定有猫腻!”黑衣男子最后生生憋出一句,却也摸不着头脑。

      沈鹤琅将玉佩收起,又从白衣女子手中将婴孩抱了过来。那孩子睡得正香,小小一点点就那样窝在她的怀里。堂中灯芯似是长了,火苗跳跃间见此子右眼眼尾一点小痣,眉目间倒是十足像她那位不知所踪的三哥哥。

      她神色难得柔和起来,抱着婴孩回到主位之上:“这孩子在半堂春养了半年,辛苦周二哥与妍儿了。”

      白衣女子看向沈鹤琅,却满眼忧愁,道:“可现在半堂春被......周三公子一把火给烧了,我们在京中的暗网也不知被谁尽数毁去,若是临清城主已死的消息传到京城,咱们怕是......”

      “大难临头。”

      沈鹤琅笑着,她依旧注视着怀中的婴孩,眼中满是眷恋,她可没九族给当今圣上诛杀。半堂春毕竟只是一座酒楼而已,京中权贵盘根错节,这酒楼又是极为挣钱的买卖,一个南疆贱奴,生意大得压过京城半数商贾,就算不被周家那位烧了,也早就是其他人的眼中钉了。

      “我以临清城主之名向朝中修书一封,临清城主膝下唯有一女,他死后,不日你便能继任城主之位。”主位女子神色从容,“只不过城主继任,那位陛下必会为你派来辅政之臣,研儿,你便和周二哥在这应付他们吧。”

      “可是主上!”白衣女子忽然跪地,她惊恐万分,“那陈小姐是大家闺秀,属下本为贱奴......”

      沈鹤琅最讨厌自轻自贱之语,她怀抱婴孩走到白衣女子跟前,伸手欲将女子扶起:“你二人本就是一家,她做得,你有何做不得?”

      这白衣女子原也姓陈,不过当年陈家兄弟二人,一人从龙有功,一人成了前朝余孽,被流放南疆罢了。

      黑衣男子似是猜到了沈鹤琅的意图,他扶过陈研,定睛看向沈鹤琅:“你呢?”

      我?

      她脑中忽然浮现出周嚣那张羞得通红的脸,看着怀中的孩子笑了出来,连语调也变得轻快:“去京城。”

      去京城会会那旧时的娃娃亲,去会会,那见她便脸红失语的周三哥哥。

      黑衣男子听她说这话好似要气昏过去:“你现在去京城就是找死!”

      “沈鹤琅啊沈鹤琅,你就是找死也换个地方行吗?”

      堂外传来几声鸟叫,她行至堂门处,见天边已泛起些许鱼肚白。冬日天亮本就迟些,不想已然辰时。

      见她不理踩,黑衣男子冷哼一声,恨不得一棍子打折她的腿,“沈鹤琅,离了南疆,可没人再敢藏着你!”

      那就不藏了,她心想,那就好好算算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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