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玻璃》千浠

5、5 我为什么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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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幸的是，杨秀娟一脸抱歉地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王建平的外甥说他中午有事，来不了。

　　苏沅枝默不作声的松了一口气，她不想再在任何陌生的环境下见一个陌生的比她小两岁的异性“同龄人”。

　　杨婆婆家的老公公也没回来吃饭，他给杨婆婆打电话说下棋下赢了，去别家吃酒去了。

　　在杨婆婆家吃过饭，下午苏沅枝照常去上班，直到晚上下班，江槐都没有给她发消息。

　　距离25号还有四天，苏沅枝开始担心江槐放她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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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周五，苏沅枝一整天都在期盼着江槐能给她发消息，但比江槐来得更快的是一个微信好友申请。

　　从大二太极群里加的。

　　是个女生。

　　自从结课后，群里就再也没人发过消息，沉到底的群，找出来也颇费些心思，更不用说群里有几百号人，运动选修总群，同级的全在里面。

　　苏沅枝同意了。

　　「同学你好，我叫周晴。」

　　苏沅枝想了想，没印象，应该不是他们专业的。

　　对话框头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苏沅枝没回复，等着看她要说什么。

　　「我是汉语言文学的，也住西13，最近经常遇到你男朋友杨浩在宿舍楼下等你，你男朋友说因为一些事情你把他拉黑了无法联系上你，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这段时间连续下雨加上降温，我看他很有毅力。很抱歉我擅自主张告诉你这个消息，但也希望能把他的一片心意转达给你。」

　　这两天不是放晴了么。等她，怎么等，提着礼物等吗，看女生话里没描述，不会是干站着等吧。
　　四个月前在一起，两个月前分手，分手原因是对方劈腿。苏沅枝扶额，一时想不出应该回复什么，顺手把女生的消息转发给了宋柔。

　　宋柔是她的大学室友，日常帮忙处理室友间的八卦消息。同是新闻传播学，其他两个室友加上苏沅枝都出去实习了，只有宋柔留在宿舍。

　　宋柔从大二开始就想方设法地想转专业，无果，遂早早摆烂，打算本科毕业后去从事其他工作。反正现在专业不对口的工作多的是，实在找不到，就让家里介绍一个，家境殷实，宋柔从不需要考虑未来。

　　宋柔：「我去，这男的恶心啊，我还想着不给你添堵，他直接让女生给你传消息，小白脸样又把别人妹子骗到了。」

　　苏沅枝被宋柔的话逗笑：「她也是一片好心，我怎么回复啊。」

　　「哎呦喂，你别回复了，我问问这妹子住哪，我直接跟她说去。」

　　「多麻烦……」苏沅枝还在打字。

　　下一条白色的对话消息就弹出来了。

　　宋柔：「别说麻烦我，我闲着没事做呢。」

　　「最爱你了，柔柔。」苏沅枝嘴角扬起梨涡。

　　宋柔：「得了吧，肉麻。」

　　重新点进跟周晴的对话框，苏沅枝静静地盯着那一大段文字，半晌眉毛轻轻动了一下，她打字。

　　「谢谢你的好意，他劈腿了。」

　　回完消息，苏沅枝不可避免想到自己的前男友。

　　恋爱的经历已模糊不清，但她清晰记得自己发现他的劈腿那一瞬间，浑身止不住地颤栗，自己的痛楚愤懑，擦不尽的泪，对方哑口无言地辩解，众人对自己的垂怜，对前男友的辱骂唾弃。

　　自己还是太爱他了，才会如此轻松地放过他。

　　苏沅枝心里升起一丝隐秘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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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了。”陈琴敲敲苏沅枝的桌面。

　　苏沅枝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陈主任拜拜。”

　　陈琴：“嗯，走了。”

　　稿子是写不完的，但加班的理由是希望能在上班时间收到江槐给她发的采访消息。

　　她不想在非工作时间收到任何跟工作相关的消息。

　　苏沅枝靠在椅背上，六点，路灯都没亮，被框住的天空呈现半透明的灰蓝色，夕阳余烬渐暗。

　　“还没下班吗。”陈书与站在办公室门口问。

　　苏沅枝听到声音转过头，笑笑：“我加会儿班。”

　　陈书与晃晃手里的奔驰钥匙：“那你多久下班，我正好没事，送你吧。”

　　“不用了，我走路十分钟就到。”

　　这段时间陈书与时不时向她献殷勤，频次逐渐升高，在他没彻底表态之前，苏沅枝不想花费精力去思考他的目的是什么 。

　　陈书与貌似有些无奈：“好吧，那我先走了。”

　　苏沅枝挥手：“拜拜。”

　　同事都走了，苏沅枝关掉文档，电脑右下角的微信图标一直没有动静，她安慰自己，再等等、再等等。

　　先点外卖吧，吃什么呢。

　　苏沅枝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支黑色墨水圆珠笔轻轻磕在办公桌上，开始点兵点将，烧烤、炸鸡、关东煮、火鸡面、芝士焗饭、披萨、黄焖鸡…

　　微信消息从手机页面上方弹出。

　　jh：「周日上午十点，玉华苑门口见。」

　　周日啊，24号了…苏沅枝柔和的眉毛蹙在一起，快速敲字。

　　三元：「周六可以吗。」

　　jh：「周六没空。」

　　苏沅枝深吸一口气。

　　三元：「好的，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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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九点五十五。

　　天空像放凉的薄荷柠檬水，淡而透。

　　苏沅枝踩点出门赶到隔壁小区门口，左右环顾，没看到自己想找的人。

　　太阳刺眼，她走到在小区门口的保安遮阳亭下站着，拿出手机一看，十点了。

　　人呢。

　　苏沅枝感觉肩膀被很轻地点了一下。

　　转头，江槐站在身侧。

　　阳光从他背后洒过来，他的轮廓清晰，眉眼却溶在光里，和她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流动的软绵的水，时间被放慢了，视线模糊在水里，混沌得看不清对方的眼。

　　苏沅枝侧回头眨眨眼：“走吧。”

　　边走苏沅枝边问：“你帮我联系了几户居民呀。”

　　“四户。”江槐说：“半小时之内结束。”

　　“这么快，不太行吧。”苏沅枝不置可否。

　　“扣除不必要的时间，上次采访你只花了不到五分钟。”江槐带着苏沅枝上二单元二楼，偏过头对她说：“他们开门后你直接采访就行。”

　　苏沅枝点点头，站在他身侧。

　　门一开，苏沅枝便迎上礼貌标准的微笑同时递出记者证：“你好，我是南方传媒的实习记者苏沅枝，这次主要是采访一下你们对于老旧城区改造的体验感如何……”

　　苏沅枝采访的时候很认真也很专业。

　　她手边提的米黄色帆布包，资料收纳得整理，江槐那天帮她收拾资料时看了两眼，不仅是这次采访的提纲，连之前在他们官媒上刊登有关老旧小区改造的报道都打印出来了。

　　窗外的光透过窗柩斜斜地切进来，把屋子一分为二，苏沅枝坐在亮处，身体轻轻前倾，温和而谦逊。

　　江槐看见一颗毛绒的细微的线头在空气中飞舞，乱糟糟地飘落在苏沅枝鬓边的头发上，她眼睫轻轻颤了颤，伸手顺了一下头发，线头飘飘转转地掉落。

　　消失不见了。

　　采访继续着。

　　因为都是江槐熟悉的邻居，加上有江槐的带路、协调和配合，采访完三户居民只花了二十五分钟左右。

　　苏沅枝跟着江槐下楼，看了眼手机：“按照你说的时间，我们只剩下五分钟了。”

　　江槐目不斜视地带路，声音淡淡的。

　　“我的话是圣旨吗。”

　　苏沅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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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江槐在三单元四楼停下，苏沅枝制止了江槐要敲门的手。

　　苏沅枝：“里面是不是住的杨婆婆一家。”

　　江槐：“对。”

　　她果然没记错，苏沅枝转身准备往下走：“那我们不用打扰她老人家了，上次我已经采访过了。”

　　想着即将结束工作，拥抱大好周六，苏沅枝心情又明媚了几个度。

　　江槐：“可外婆说你还可以采访……。”

　　话音未落，门就被打开，露出杨秀娟笑盈盈的脸。

　　苏沅枝下楼的脚步一顿。

　　“快进来呀，老头子等着采访嘞。”杨秀娟热情地邀请他俩进去。

　　王大军比他老婆内敛得多，但配合苏沅枝采访拍照也绝不含糊，甚至于怕拍摄的生活场所太单一，想去卧室拍，被苏沅枝当即拒绝了。

　　一套功夫下来，整个采访也只花了不到十分钟。

　　苏沅枝收拾着东西，江槐先开口：“外公，那我们先走了。”

　　王大军跟江槐他外公同姓，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算异父异母的兄弟，王建平便让江槐叫他们外公外婆。

　　“留下来吃饭啊。”王大军倒是跟他老婆一样好客。

　　站在旁边的杨秀娟却给了王大军一肘拐，对着两个小年轻笑得眼睛弯弯：“时间还早，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你们自己出去玩玩吧，散散步什么的，就不用陪我们两个老人家了，留在屋里无趣得很。”

　　杨秀娟推着苏沅枝出了门，目光在苏沅枝和江槐之间流转，最后笑着挥挥手：“好了好了，你们走吧。”

　　说了再见，苏沅枝盯着关上的门若有所思。

　　她觉得杨婆婆应该误会她跟江槐之间的关系了。

　　她转头问江槐：“你之前是怎么跟杨婆婆说的。”

　　江槐转身往楼下走，头也不回：“怎么跟别人说的就怎么跟外婆说的。”

　　“那你外婆刚刚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停了，苏沅枝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江槐突然停在离苏沅枝矮几步的楼梯上，他侧头，刚好跟苏沅枝平视。

　　“我们不是同学，不是亲戚，我为什么帮你。”

　　声线像大提琴的低音部在岑岑叠叠的冬雪下弹奏，他视线平静，带着被阳光过滤出的温柔。

　　苏沅枝却突然笑了。

　　漏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楼道窗户泄进的光像一道薄而亮的瀑布，淌在她身上，从柔顺的头发一路流过她的眉眼，眼上的睫毛像金鱼苗一样游动，留下灵动的影子，眼瞳是半透明的琥珀色，盛着细碎的光。

　　像片湖，泛起柔软的涟漪。

　　她笑着说：“因为你人好啊，就像那天晚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