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赠羽》渝之朝雨

1、公交站台

　　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街道几乎空无一人，有的只剩在酒吧门口等着的人。

　　“对……红韵……吧……你来接我一下。”

　　荀沧靠在红韵酒吧门口的电线杆上，气息不稳，说的话都带着浓重的酒味。

　　旁边的人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低声打着电话走远。

　　挂了电话，荀沧扶着脑袋，鼻头处因为喝了太多酒而染上很重的红晕，连带着耳朵和眼角。

　　他出门的时候画了些眼影，纯红，放到他这张可以被称作妖艳的脸上，反而不显女气，更能突出气质。微笑唇，挺鼻梁，上挑的桃花眼，以及右眼角下的那一颗小痣，都能让他这个人给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发尾的头发较长，被他扎了一个低低的小辫子，垂在后面。

　　“嗯……”他嘴里呢喃不清的说着什么，眉眼朦胧，轻薄的皮肤下透着不正常的青白和一丝绯红。

　　最近干的工作太多了。

　　一辆出租车在这里停了下来，车外漆几乎已经蹭掉大半，看上去不是那么常打理，带着强烈的汽油味。

　　荀沧此时神志不清，眼眶里所能看到的一切都在没有方向的旋转，他歪着头看着那辆出租车，嘴唇干的要紧，忍不住舔了舔。

　　“美女……”车开过来，到他旁边停下，司机停下车，露出一张堆满了肥肉的脸，细小的眼珠挤在眼睑里，黑亮的眼珠扫遍了他的全身，随后露出错愕的神情：“男的？”

　　荀沧看着他，突然漏出一个比较玩味的表情，嘴角几乎咧到耳朵根，灯打在上面，看上去更是勾人如狐狸，“大叔，我确实不是女生啊。”

　　司机喝了酒，眼里的荀沧都分成了好几个，映在他眼睛里，反而让他更兴奋了。

　　“来，想来大叔家玩吗？上车。”司机指了指他身旁的副驾驶，眼神笑眯眯的，苹果肌上带着抹不去的绯红。

　　“大叔……我还没说，我要去哪……你真的要……送我？”

　　“那当……”然字还没说出口，司机瞳孔却猛然缩小，随后，荀沧身后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连带着如划过砂纸的声音：“他不。”

　　荀沧转过头，他的身高也不矮，188，眼前这个人得比他高出半个头。

　　尽管只是半个头，这个人的身形还是比他大一圈。

　　这不是之前老碰上的一个人吗？

　　公交，雨夜。

　　荀沧的思绪被猛的拉走。

　　荀沧还是刚从酒吧出来，喝的却很少，大多杯酒他都笑着推掉，这天也是他遇上这个人的第一次。

　　雨下的稀碎，却带着不同往日的狠劲，打在路过人的身上，如刀似箭。

　　荀沧站在公交站台的旁边，额前还有几缕金色的挑染，其余都是棕色头发。修长洁白的手指摩挲着胸前的羽毛挂饰。

　　这里公交车不多，但因为对面就是现在全网最火爆的酒吧，所以在这里站着的人也很多，都比荀沧矮了不止一个头。

　　荀沧抬着头，看着旁边可以被称上矮小的人，不住打了个喷嚏。

　　到了初秋，叶子也开始哗啦啦的掉。已经成为枯枝的落叶随着风，飘的到处都是。

　　“七月初七。”荀沧靠着旁边的柱子，口中轻飘飘的吐出一句话。

　　后面，又有一个人来到站台。

　　现在还不是特别晚，天边的火烧云荀沧印象很深，旁边的人很高，垂下来的影子都带着沉闷。

　　荀沧等车，见他出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来人大概190多，棕色的长发没有扎起来，而是默默垂下去，鼻梁高挺，薄唇的边缘带着锐利，眉眼狭长，眼角带着一丝稀碎的金黄，不明显，很小。

　　他冷淡的撇了荀沧一眼，荀沧却看出他眼神中藏着不寻常的情绪，像是旧情人见面，却又带着克制的炙热。

　　荀沧又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能力，就是能看清别人眼中蕴藏着的情绪和感情，眼睛能告诉他很多信息，而这个人很明显不一样。

　　别人最多是欣赏，他却……

　　那人的目光又挪移到他胸口的挂件，眼珠里反射出金亮的光。

　　荀沧只看了他一眼就转头了，雨水顺着刘海流到他的手机屏幕上，一滴，两滴……

　　直到后来，他发现，这个人确实在跟着他。

　　他不来就不来，问题是，之后他来晚了，那个人也奇迹般跟他一起出现。

　　就这点，已经能锤实。

　　他要不和那个人说说话吧。

　　这个念头一出，荀沧呼了一口气，眼中情绪流转。

　　那人注意到他一直跟着的人向他走来，也跟着抬起了头。

　　荀沧脸很红，脸颊蔓延到耳根，还有脖子，都像烧着似的红成一片，在他洁白的皮肤上，意外的很扎眼。

　　“嗨，帅哥？”荀沧走到他面前，身子顺势靠在一旁的铁栏杆上，“认识我吗？”

　　那人怔愣着看他，随后僵硬的摇了摇头。

　　荀沧一看他躲闪的眼神，就能知道他在撒谎，他轻轻一笑：“说吧，跟踪我干嘛？”

　　那人看上去还真的像在思考，睫毛低垂，挡住他的一半眼睑，让荀沧看不清他眼里蕴藏的情绪。

　　最后，才给出一个堪称离谱的答案：“缺钱，想找人收留，你看起来很靠谱。”

　　很？靠谱？

　　他？

　　荀沧心里默默吐槽，嘴上的笑容却更大：“是吗？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面相，你长得很好看。”那人的眼神不轻佻，面容看着更像是认真的对待所有事，随意的扫过他眼角的痣，“还有泪痣。”

　　“再说吧。”荀沧干脆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嘴角，关节处扶住尖削的下巴，“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我很可怜的。”

　　“你是没朋没友没爹没妈非得找一个陌生人养？”荀沧露出得逞的笑容，嘴上的话也因为酒而逐渐变得锋利。

　　“你难道不想甩掉个麻烦？”

　　“你对我来说不能算麻烦哦。”

　　那人口中轻哼一声，在酒精的放大下却更像是嘲讽。荀沧微微低下头，眼睛看着他，上挑的桃花眼在这个视角，看上去更加狠毒，眼角的红眼线几乎要勾到太阳穴。

　　“挑明吧，我倒是觉得，你不止想要这些吧。”

　　“不是，就这些。”

　　“不信。”

　　那人沉默了一瞬，随后才开口：“没关系，我……”

　　剩下的话被掩埋在雨声中，荀沧眯着眼也没听清那人最后说的什么话，他越来越醉了，依稀记得，“羽毛”和他的名字？

　　他好像真的醉了，醉在这场雨里。

　　凌晨两点四十，荀沧终于说出唯一一句真正从心底里想询问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谢南绛。”

　　谢南绛？似乎……

　　荀沧被朋友拉到车上的那一刻，心里还在想着谢南绛的那一句“谢南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