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之庭》粒子波尾奏

86、病痛和爱 都会让人变

　　因为不想和周舸分开所以一起躺在了床上，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两个人睡了醒，醒了玩闹一会又睡过去，一直到下午五点多才彻底起床，出门去吃了饭，然后去超市购物，一起提着沉甸甸的袋子慢慢走回家时已经过了八点了。

　　难得路知和揽下往冰箱里放食材的活，结果被周舸在旁边指点来指点去没两分钟就撂挑子不干了，坐到旁边椅子上“咔哒咔哒”地掰着巧克力吃。

　　“看我干嘛？”

　　见周舸装完冰箱也不走，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路知和将最后一块巧克力放到嘴里，站起身想去洗漱，刚走两步就被周舸推回去，被迫靠到椅背上后就被压着接了吻。

　　因为吃了巧克力的缘故，引得口腔内分泌了不少涎水，使这个吻变得格外湿漉黏糊。

　　安静的房间里响着“啾”、“啾”的声音，路知和因周舸的动作不自觉往后退着，双手刚扶住桌边，周舸就像是为了防止他抵抗似地将自己的手压上他的手背。

　　不知过了多久，路知和觉得头顶的灯光看起来都多了好多重影，周舸稍稍分开了点距离又低头舔了一下他的下唇，皱起眉笑着说：“好苦。”

　　路知和咬了一下嘴唇，的确有一点点苦味，但是哪有那么夸张，接吻这么久巧克力早就化光了，这么想着他抬眼看向周舸，眼神相交几秒就重新贴在一起，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一时间只听到比刚才更盛的啧啧水声。

　　先前没注意不觉得，一旦察觉到了就觉得这声音格外大格外暧昧，路知和有点不好意思，脸颊滚烫地想躲，奈何周舸早有先见之明地将他的手压得死死的，无奈之下他只好别过脸，可他一直躲周舸就一直追着吻，追到了便一直将他逼到避无可避的地步，然后接一个略带强迫意味的吻。

　　吻随着下颌那颗小痣往下滑，落到脖颈处，周舸依恋地埋在路知和肩头，手贴在他的腰间，转而从衣摆下伸进去数着轻微突出的一节节脊骨，用指头来回的滑动着，带起一阵阵颤动，“我想做。”

　　原本陷入意乱情迷的氛围之中，头脑混沌一片，差点就要顺水推舟地做下去了，而在听到这句话时猛然清醒过来，路知和抬手挡在周舸胸前，看着那双毫不掩饰迷恋眼神的眼睛，尽管不忍心还是开口了，“今天、今天不行。”

　　“为什么？”周舸又抱上来，轻轻蹭着他的脸，“最近我们都没有做。”

　　“对不起，我今天有点不舒服。”说着拒绝的话，路知和却不自觉地贴近了一点周舸。

　　“为什么要道歉啊，这没什么的。”周舸直起身，低下头去看路知和，又用手摸摸他的脸，“这不是需要感到抱歉的事啊。”

　　这是路知和第一次拒绝周舸，两人在一起这么久，除了见不到面的时候，几乎每日都会腻在一起，没有刻意要求或是遵守过次数，也本以为只是随心所欲地做，更没觉得有多么频繁，直到有次无意中算了一下，有一周居然有六天都做了，剩余的那天还是因为作息不同导致时间完全错开了。

　　对于这种事，路知和曾经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他抬头看向夜空，有点后悔当初戒烟的时候没有留一点后路，此刻连做点什么来排解混乱的情绪都不行。

　　三个月，三个月后就好了，只要自己没病，许祈就威胁不到自己，这么想着路知和站起身，离开阳台，裹挟着冷风慢慢走回卧室。

　　开题报告顺利结束了，同学约着去聚餐庆祝，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不仅吃了饭还去了续摊，不知不觉间喝了很多酒，准备回家的时候已经有点晕乎乎的了。

　　三个月不是什么多长的期限，但真数着日子一天天过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漫长，而一味地拒绝之后让路知和产生了逃避的心理，既害怕和周舸相处又会在他晚归时感到惴惴不安，期盼着他回家。

　　喝醉酒了之后会好很多，进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但周舸并不在家，翻出手机看了眼，大概五点多说了要加班，然后发过去的消息都没有再回复了。

　　之后也会时不时答应同学的邀约，去了一次就会被叫着去第二次，论文进度还不着急，课也少，路知和甚至觉得他最近这段时间去的聚餐比大学前三年加起来都多，跟人待在一起比独自在家好很多，一直有人在说话就会什么都不想，喝了酒之后也可以很快就睡着。

　　大约在十一月底时，约定临时取消只好待在家里写论文，半下午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暴雨，问了一下周舸带没带伞之后就继续写了，没多久忽然觉得胳膊有些发痒，因为难得的思路通畅便没在意，等意识到似乎一直在抓挠同一块皮肤拉起袖子时已经起了一大片了。

　　又来了。

　　周舸家没有过敏药，刚好有别的东西要买就拿了伞出门，外面雨下的很急，混着不小的风，即便打着雨伞回来时衣服也被淋湿了许多，放下东西又查看了一遍手机，周舸还是没有回复。

　　工作室是有伞的，但是常有伞不够分的情况，周舸不止一次淋着雨回家，这次自己在家，路知和就想着给他送把伞过去，可不仅消息不回复，打过去的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因为担忧，一个小时内量了三次体温，没有发烧，只是身体因过敏症状而发痒发烫，不管怎么抓挠都止不了痒，药也迟迟不生效，路知和环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感受着黑暗渐渐笼罩住整个房子，黑暗的空间放大了身体的不适和心底一直未能消除的不安，许祈发来的消息一条都没有忘记，更是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三个月的倒数。

　　半夜症状再一次加重了，看了眼时间，不到一点，全身的皮肤大片地起着可怖又反胃的包块，无论怎么大力地抓挠都没法止痒，也没法忽视。

　　没有间隔足够的时间，不能立刻吃药，路知和只好默默忍耐着，在不安感蔓延全身时才发现居然简单地开灯动作都难以做到。

　　雨已经停了，周舸也不需要送伞了。

　　清楚地明白这不是什么大事，这是非常小的事，既没有严重的后果也没有触及到什么底线，理应包容理解，可为什么此刻却因为身体的不舒服引起了丝丝怨怼与愤怒。

　　明明周舸常有工作时音信全无的情况，明明自己也不是缠人的性格，只是现在却觉得真正把这件事掰开了想，究竟忙到何种程度连手机看不了一眼，回复一句话也只是几秒钟的事，先前同时打两份工的时候都能有空隙发消息，现在却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对啊，周舸不止一次这样了，为什么等待的人总是自己，为什么总是自己落到这种无比孤独无比恐惧的地步，为什么，为什么要一直受到身体病痛的折磨。

　　路知和神经质地抓着胳膊上的皮肤，即使那里的包块已经开始消退，他依旧不停地抓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纾解无处可去的情绪一般，感受到刺痛时才终于觉得身体的某处裂开了一个小口，让积聚的情绪流出去一点。

　　“咔哒”门开了。

　　接着是脚步声，然后摁开了灯。

　　视线变得明亮很不适应，有种难看的样子被暴露的感觉，路知和抬起头去看周舸，看到他不明所以的表情，听到他担忧地问“怎么还没睡”。

　　“回个消息对你来说很困难吗？”说出这句话时咄咄逼人的语气都把自己吓了一跳。

　　“周舸，你没有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打的电话吗？”

　　“我看到了，但是太晚了，我就…”

　　“每次都是这样。”路知和不再看他，将自己揽得更紧，“每次都是，你每次都是这样，突然就不回复了，完全联系不上，一开始还会解释，后来就什么都不说了，你是觉得我习惯了这样就好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周舸原本轻松的表情变得严肃，神情沾染了晚归的疲惫，“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好吗？”

　　“太晚了，不要吵架了，早点休息好不好？”

　　“你觉得这样说我就可以接受吗？每次、每次都是我在等你，回复消息需要很长时间吗？是我耽误你工作了吗？”路知和仿佛陷入了自己的逻辑之中，完全听不进去周舸的话，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手不自觉地抓着已经破溃的伤口，“我觉得很痛苦，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周舸几步跑过来抱住路知和，却又被他用力推开，“我想分开住。”

　　“小和，我会尽量做到你的要求，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就分开住吧？”周舸皱起眉，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

　　“什么叫我的要求？你是觉得我在逼迫你吗？”路知和眼睛通红地看着他。

　　“很晚了，我们不要在晚上讨论这件事，你先睡觉我们明早再谈好吗？”

　　“今天场地里一直有人抽烟，我身上全都是烟味，先去洗一下。”周舸看起来很累，似乎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站起身要往门外走。

　　看着周舸的背影，路知和突然有种他再也不会回来似的感觉，强烈的被丢下感席卷全身，他猛地提高音量，“我生病了！”

　　“周舸！我说我生病了！”

　　看到周舸回头的瞬间，感受到的不是轻松和安心，而是重蹈覆辙的恐惧，曾经自己也是这么挽留许祈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因为感知到不安就觉得愤怒觉得焦虑，同样的事情又重复了。

　　二十一岁的自己和十七岁的自己完全没什么不同，许祈说的对，什么都抹不掉。

　　到达医院之后症状变得更加严重了，甚至有轻微地喘不过来气的情况，似乎是因为之前没有好透而这段时间又频繁地喝酒熬夜，从而导致了这次更为严重的过敏。

　　好在还算可控，只需要输液来治疗，液体进入身体没多久，路知和就产生了昏沉的睡意，不想就这样睡去，平静下来之后看着跑前跑后的周舸只觉得愧疚与自责，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为什么变成了那么丑陋的样子。

　　“困了吗？”周舸将外套脱下来盖在路知和身上，伸手揽过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护士说这个药会困，你睡一会吧。”

　　“对不起。”路知和紧紧攥着周舸的袖子，弓着背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靠到周舸胸前，“对不起。”

　　输液室的人不算多，但一直有人在进进出出，并不是私密的空间，但周舸还是倾身抱住了路知和，而路知和也没有躲避，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在意旁人的目光，只想寻求周舸的原谅，寻求依偎在一起的安全感。

　　“没事的。”周舸轻拍着路知和的背，“是我不好，我都不知道你有在吃过敏药，是我做的不对才让你想隐瞒这件事。”

　　不是因为你这样的话无法说出口，是更加难以启齿的原因，也是无论如何都想摆脱掉的事，可是只要过去就都好了吧，等到这段时间过去，获得了好的结果之后，所经受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是可以随着时间被掩盖的事。

　　可是，原来病痛和爱是一样的，真的好可怕，都会让人变得扭曲，变得失控，变得很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