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但万人迷》烧栗子

32、第 32 章 他要找到他

　　到崇灵山的时候雨已经不下了，山脚下黑压压一群人，小孙欢欣道：“天公作美，想来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我们抓住那该死的魅魔。”

　　树双桑即悲伤又愤怒，面上却得强装高兴，随口敷衍两句，走近了，看见人群里的万千游，万千游个子高，气势出众，他正和人谈话，神情严肃。

　　小孙带着树双桑和李运颂走到他跟前，万千游的眼神不咸不淡从树双桑身上飘过去，树双桑有些高兴又有些说不清的情绪，两种感觉相互交织，只觉得闷闷的。

　　C市执欲部部长做了一个简短的发言便组织众人上山，树双桑和李运颂一起，走到半山腰，树双桑借口肚子疼让李运颂先走，他要帮助魅魔逃生，组织已经派人接应。

　　刚下过雨，道路湿滑，并不好走，树双桑一瘸一拐行走在泥泞的山道，嘴里不断发出短促，这是独属于魅魔的叫声。

　　天色渐渐昏暗，树双桑体力不支靠在树上歇息，找了许久都没找到，难不成他们已经逃脱了？树双桑又发出几声短促，就在他失望时，树上忽然传来稀稀疏疏的动静，树双桑一个哆嗦，弹跳而去。

　　哗啦阵阵响动，绿叶里冒出一双黑色的翅膀。
　　树双桑抬头看去，惊喜不已：“魅魔？”

　　吕维点点头，“找我？”
　　“是是是。”树双桑环顾四周，轻声道：“我是组织派来帮你的。”

　　“多谢。”吕维面露歉疚之色：“当初我执意脱离组织，没想到现在还要组织帮我擦屁股。”

　　“父神不会忘记每一个离家的孩子。”树双桑问：“只有你一个吗？你的主人和孩子呢？时间不多，我们得尽快。”

　　吕维徐徐展开翅膀，翅膀里有一个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大小的孩子，孩子已经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女人面色苍白，眼睛却是亮的。

　　树双桑被击中了，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吕维慢慢从树上飞下来，稳稳将女人放到地上，女人看见树双桑就对他笑，柔声道：“麻烦你了。”

　　“不要紧。”树双桑鼻子发酸，“咱们快走，下了山就安全了。”

　　树双桑知道人员部署，知道哪个方向人少，趁着暮色，四人一路狂奔，走到半路，孩子醒了，拽着妈妈喊饿，吕维死死捂着孩子的嘴不让他哭。

　　“我这有面包。”树双桑从兜里掏出早上没吃的面包，“孩子走累了，歇一歇。”

　　女人很不好意思，“老是给你添麻烦。”

　　“没有。”树双桑干巴巴道。

　　女人喂小孩吃东西，吕维拉着树双桑说话，问近些年组织的近况，问外面的形势，得知和以前一样，叹了口气，“啥时候是个头啊。”

　　树双桑问：“吕哥为什么躲在山上生活？组织并不排斥人魔恋。”

　　吕维看了眼女人，笑呵呵道：“不一样嘛。”

　　“有什么不一样？”树双桑疑惑。
　　吕维贼兮兮道：“我一看就知道你和那些魅魔一个样。”

　　“？”
　　树双桑脸上的疑惑太明显，吕维笑道：“对你们来说，人只是主人，是契约关系，对我来说，她是我的爱人。”

　　“爱人？”

　　“对喽，爱人，是想携手共度一生的人。”吕维点了点树双桑的左胸：“你和那些魅魔一样不懂感情，只知道吃体/液，我和她在一起不做/爱也能感到幸福。”

　　树双桑迷茫了，如果主人不能提供充足的粮食，那就没有用了，守着空空的粮仓怎么可能会幸福？

　　“你不相信是不是？”吕维看穿树双桑的所思所想。

　　树双桑点点头。
　　吕维问：“你有喜欢的人类吗？就是你一想到他就开心或者难过。”

　　脑海里蓦然出现万千游的脸。
　　树双桑吓了一跳，他喜欢万千游？不会吧？

　　“没有。”树双桑迟疑着回答。
　　吕维还想说话，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四人齐齐望过去，脸色大变。

　　“山体滑坡了！撤！快通知所有人往山下撤！”

　　山脚乱成一团，李运颂挤在人群里手臂忽然被人拉住，他回头，竟是万千游，万千游面色不善：“树双桑呢？他不是和你一起？”

　　李运颂惊道：“他没回来吗？半路我俩走散了。”

　　万千游松开他，拨开人群往外走，和所有人反方向。

　　此刻他什么也没想，也想不起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盘旋——他要找到他。

　　C市执欲部部长拦住他：“你干什么去？”
　　“找人。”万千游往身上套装备。

　　“你疯了？”部长一脸的不可置信：“你知道什么叫山体滑坡？山上多危险你没数吗？再者说什么人那么重要？什么人能有你万千游的性命重要？”

　　万千游不理他，低头检查装备。
　　部长大声道：“那只是一个乱跑的职员！万千游，你清醒一点！”

　　万千游推开他，确定没少带东西后，大跨步朝山里走，部长跟在他后面拉他：“你不能去，你要是有事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不用你交代。”万千游脸上没有表情，冷静异常。

　　“你爸会杀了我的。”部长额上冷汗直流，见自己拦不住，挥手叫来四五个人：“给我把万部长架回去！”他又劝：“我真是服了你，我叫人上去搜救，你就在下面好好呆着，千万别乱跑。”

　　“他是我带来的。”万千游说。

　　部长：“知道你有责任心，大家都看见了，好世侄，快别闹了。”

　　万千游抿着唇继续往前走。

　　从小到大，他没怕过什么，可现在不得不承认，他害怕树双桑离他而去。

　　在大自然面前，生命渺小又脆弱，只能听天由命，万千游第一次感到无力和恐惧，树双桑，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部长见万千游心意已决，知道拦不住他了，深深叹一口气，拿起手机拨打电话：“崇灵山发生山体滑坡，申请直升机救援。”

　　万千游知道光靠他的手和脚是找不到人的，走了一段山路，到较为开阔处，放飞无人机云台热成像仪。

　　可惜无人机有距离限制，在其范围内没有找到树双桑，万千游只好继续往山里走，天已经黑透了，万千游打着手电，滚落的巨石挡了路，比平时难走数倍，危险百倍。

　　夜风呼啸，万千游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的鞋子，裤子上全是泥，整洁的头发散下来，全然没有过去的精英范儿。

　　不知道走了多久，万千游搓了搓冻僵的手，再一次放飞无人机。

　　‘滴’的一声，犹如天籁。
　　万千游看着屏幕里移动的红点，险些落下泪来。

　　心脏剧烈跳动，他还活着！

　　所有的恐惧害怕担忧烟消云散，万千游升起一腔孤勇。

　　道路越来越崎岖，渐渐已经没有路，万千游手脚并用，咬着手电筒朝树双桑的方向爬去。天公不作美，落起了雨，一开始是雨点，片刻功夫变成了线，转眼间霹雳啪啦成了炮，打在人身上生疼。

　　万千游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树双桑！”

　　树——双——桑——
　　三个字在漆黑的山谷里回荡。

　　树双桑从山洞里钻出来，好奇张望，也大声叫：“谁喊我？”

　　隐隐约约听见回话，万千游又抹了一把脸，这回掌心里的水带着温度。

　　万千游沉默片刻，反问：“你在哪！”

　　树双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声音的主人是谁，万千游？万千游来找他？

　　这下树双桑真的震惊了，万千游怎么可能在发生山体滑坡后来山上找他？他不是不理会自己了吗？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来山上找他？

　　“我在这儿！山洞里！”

　　山体滑坡破坏了执欲部布下的天网，吕维带着妻女顺利飞下山，可树双桑为了保护他们，慢了一步，树木倒下来砸伤他的腿，没法下山与大部队汇合，便找了个山洞藏起来，毕竟，夜里山中有野兽出没。

　　走了太久，而且背着装备和物资，万千游肌肉酸痛，小腿抽筋，可太想见树双桑了，不顾身体的抗议执意前进，小小的树枝横在脚底，万千游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一声闷响，跪在地上，他双手撑着泥地，慢慢站起来。

　　缓了一会儿，万千游仰起脸，用雨水洗净脸上，手上的脏污，把头发也整了整，他还想洗掉裤子和鞋子上的泥，可一走路就会恢复原状，只能作罢。

　　风雨飘摇，天崩地裂，经历惊心动魄的数小时，万千游终于找到了树双桑。

　　树双桑隔着重重雨幕看万千游朝他走来。

　　万千游的每一步走得那么慢，走得那么沉重，他走的每一步好像都踩在树双桑的心上。

　　树双桑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伸出手，看着他抚摸自己的面颊，看着他说：“树双桑。”

　　名字而已。
　　被叫过无数遍的名字而已。

　　被无数人说过拗口的名字而已。

　　可树双桑偏偏从里面听出了温柔，听出了缱绻。

　　“嗯。”树双桑艰涩开口，万千游的表情好怪，眼神也好怪。

　　万千游用大拇指摩挲树双桑的脸颊，“没事了。”

　　脸颊上的手好冰，树双桑不由自主握住他的手，“嗯，我不怕了。”

　　万千游终于支撑不住，倒在树双桑的身上，树双桑紧紧抱着万千游，拖着受伤的腿强把他往山洞里搬。

　　“部长，醒醒，不要睡，千万不能睡。”树双桑压着嗓子把万千游身上的装备卸下来，脱下万千游湿透的衣服。

　　万千游强撑着睁开眼睛，“背包里有火，还有药品。”

　　树双桑吸吸鼻子，一连拉了四五回才拉开拉链，“部长，你不要死，你别死，求求你别死。”

　　万千游无奈：“我只是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