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师父离家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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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礼睁眼，他在素林轩。
他缓缓起身，感觉身上很轻，特别是胸口长时间的束缚，好像都消失殆尽。长时间躺床，江礼不是很有劲。
桌案上孤零零的放着一张纸，江礼粗看，是……师父的诀别信！
砚台上毛笔浅搁，墨水还没有干，纸上字迹还潮湿。江礼知道师父刚走，来不及披上外套，夺门而出。
推开门，他心跳停滞一瞬，诏宁下初雪了。
他…………到底昏睡了多久？
窗前枯叶萧萧作响，积雪浮云泛淡淡寒光。瓦楞屋檐滴水结冰，乔松凝翠，修竹摇清，雾气氤氲，江礼衣袂一角翩飞。
江礼单薄的衣服紧贴肌肤，赶忙追出去。满天白雪纷纷，冰冷的寒气将他侵袭，心弦莫名被牵动。
“师父！”
江礼望见一个朦胧的影子，青衫亭立，行色匆匆着急要离开，他简直不能再熟悉。两人间隔不过几米，白雪却将他们的距离无限拉长，看似遥不可及。
子卿顿了一阵，还是选择转身：“穿这么点，不怕冻死啊？赶紧回去。”
“师父为什么要走？”江礼穿着出气，口里说出的每一个字眼，都腾起白雾。
“什么师父不师父？之前要你还钱，来诏宁一趟，凭来使的身份也赚了不少。之前说好帮你沉冤昭雪，事情办完之后，不应该走吗？”子卿搪塞时倒是笑得坦荡，仿佛只是离家一趟罢了。
“对不起……我……中蛊的时候，做了很多大逆不道的事，师父想要什么惩罚都可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走？”江礼刚醒来迷迷糊糊，以为师父要走，是因为之前犯下的错事。
褪去清心咒的桎梏，江礼的感情越发炙热，透过绒雪，都可以看到那灼灼、央求的目光。子卿有点不敢看。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这么聪明，难道不知道吗？”子卿轻松地调侃。
江礼声音些许哽咽，自己视为珍宝的一段关系，听上去如此不值一提。他移步想要靠近，答非所问：“是我欠你的，师父……不要我了吗？”
“别动！”见江礼要过来，子卿出手制止。
风雪不停，江礼心中咯噔一下，脚步顿住。
“你不欠任何人。”子卿嘴巴突然停住，见冰晶染红了江礼眼角，后半句“是我欠你的”迟迟说不出口。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江礼，哦不……我也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江礼欲言又止，名字的事，确实是他欺骗在先。
“江此君，我给你的信没看吗？”子卿环顾周遭，长风飞雪，两人面对面站立，侧旁是一丛被雪压弯的竹子。她轻柔开口道：“……你不是谁的附属，也不要有那么多束缚。看，莫道三千日风欺雪压，一朝拓立，四季常青，方为此君。”
江礼侧头，望见那竹丛。
冬宜密雪，有碎玉声。修竹被积雪压弯，叶里藏冰玉。
蓦然，子卿抓住几根竹竿抖擞，千万晶雪摇落，刹那间风轻雪如棉。浮雪乍去之后，竹傲琅玕，几根翠篁傲雪凌霜。
渊冰厚三尺，君情何似复？江礼恍惚一瞬，白雪落下帷幕之后，再也看不见师父，只留他一个人矗立在雪中，身形也如同那修长的竹子，拓落清冷。
子卿要走，江礼是拦不住的。
一朝沐杏雨，一生念师恩。
屋内有炭火，开春一般温暖。
江礼懊丧地走到书案旁边，拿起那张来不及看的信。墨水还没完全干透，墨香伴竹香。
【见字如晤，信展颜舒
徒儿亲启
今昔诏宁已定，河清海晏，诸事渐入佳境，而吾徒迟迟昏迷不醒，故作此信。
若是读到此信，师父约莫已归冥界，不必担忧黄泉销骨，本就忘川中人，何来死鬼一说？倒是为师面对这尺牍函笺，辗转反复，竟不知从何执笔，满纸荒唐，着实令人见笑。
意蛊之事，乃为师过错。天庭利害争斗与你无关，未想殃及徒儿性命，抱歉良深，师父走后，必定不再所牵涉。
回想不月城初遇，不曾想我有一日为人师表，夙夜笑叹，自惭形秽。书橱上修行之集册，为师皆已注解，若有困惑之处可察，也算略尽授业解惑之道。床头放的草药利于休养身心，师父不在，徒儿须以性命为上，伏惟珍重。
江陵，人生在世，何必陷入囹圄桎梏，缚于煊赫浮名？师父坚信，吾徒值得一切所爱，可追寻万般美好。
莫道三千日风欺雪压，一朝落拓，四季常青，方为此君。
琅缄散悉，甚以为慰，只怕师父无缘长伴君侧，那懵懂情爱，想必皆随飘渺岁月而去。
只可惜纸短情长，言尽依依。暂书至此，愿吾徒，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勿念。
误念。】
屋外的对峙，江礼无心赏雪，子卿朦胧的脸，已是人间绝色。而大雪，埋藏了往事，仿佛落满信笺，将无尽的烟火，燃遍人间。
江礼想起之前写的绝笔信，刺痛涌上心头。
莫道三千日风欺雪压，一朝落拓，四季常青，方为此君。
那个看上去离经叛道的师父，一直在好好教他。
师父离开，是不希望天生的矛盾牵涉到江礼。
江礼顿感后悔，猛地冲出屋，却只看见一片雪白。他停了下来，自己的感情没什么不好面对的。可……为什么……为什么当初不再多看信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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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礼。”
进来的男人和江礼有五分相似，修长身形优势格外突出。
“江炽……”江礼愕然，这是自己的亲哥哥。
屋内，炭火燃烧，炉子在烧水。
“刚醒吗？”江炽对上弟弟的眼睛，江礼面色不好看，愁绪比薄冰还难化开。
江礼怅然若失，沸腾的水声催促他快点回答。
“嗯，我昏迷多久了？”
“也有两个月了，今年初雪早。”
“那沈大人怎么样？最近是谁在照顾我？”江礼这句的语完全不一样。
江炽有些惊异道：“啊？据说沈大人和江容与谈判，换诏宁白珝交好，原本是要荣归故里，却在路上突发心疾，白珝王特意接回骨骸。恰巧同一天，来了一位蒙面医者，帮你看病，你的病情好转不少。”
江礼猜出那位医师是师父，沈度若死去的归宿也妥当，静默半晌才道：“现在外面怎么样？”
“发生了很大变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容与腿伤痊愈，当上诏宁王，反而大哥受了很严重的伤。”
“怎么……”江礼嘴巴微张无法置信，刚刚看信时，就觉得奇怪。
不等江礼反应，江炽抢着说道：“情况很复杂，我今天来，不是说这些的。虽然我们是亲兄弟，但……总感觉生疏。你出生时娘亲难产，差点丢掉性命，后来宫里的人待你一直不好，我……也挺愧疚的。”
“没事，哥哥。”江礼浅笑，收下歉意。
“那太好了……江礼，那位医师还让我带给你一本书，叫……”江炽羞耻于说书名，只是把书递上前：“她说叫你好好吃饭，不要多想，勿念误念。”
书本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没有一顿甜点解决不了的事 之卿幸仙君下界吃一万顿饭》
江礼接过，期盼有别的消息，焦急道：“医者可还说了些别的什么？”
“我不清楚。我没有其他事情，兄弟先告辞了。”
“慢走。”
江礼失落，对于师父的事情，他情绪波动总是很大。
屋门合上，江礼立即翻开书。
第一页夹着一张药材单，右下写着一排小字：这份药对修炼有极大好处，之前看你喝，效果不错。时间有限，师父能帮你凑到的都放在床头，以后若是不够，自己按着这张单子找。
粗略一看，至少三十多种。
江礼嗤笑一声，心中酸涩，移目看向床头，放了好几包中药，都用油纸包好，系上绳子，旁边推起几摞书。他时常为军中受伤的人买药，单子上的药材价格，他一眼便知。
不说床头放着的，光是先前师父给他的药，早就不止一套孟婆店了……
那日和药店老板争执，竟也是因为江礼。分别时搪塞的理由，看似轻描淡写，现在如此脆弱不堪地瓦解……
方才为什么让她走？明明只差一点…………
每一朵雪花都像一枚文字，从天空的心脏飞离，铺天盖地，成了冬日写下的文章。
而师父这本美食图鉴的第一句话，便是“世上最有意思的事，不过与历游五湖四海，尝遍天下山珍海味。”
曾能写出这样潇洒句子的人，怎么甘于味觉消失，困在黄泉当中，熬制遭人唾弃的孟婆汤呢？
江礼垂眸，目光暗淡，清秀的眉眼染上寒霜，感觉胸口缺了什么东西。就算爱意疯长，也被皑皑大雪掩埋，永远得不到回应。比起喜欢，更先到来的，是惭愧、怜惜、心痛……
屋檐下的冰锥，几乎是一刀一刀地往他心上剜。
他半跪在床头，对着那叠书本和药包发呆。
许久，江礼好不容易缓过来，拿起一本注解书翻开，又一时失神。宣纸又透又薄，页脚都泛黄卷起，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却如群蚁排衙，每句晦涩难懂的话旁边，师父都留下注解。有几页的侧栏写满提示，薄薄的一本书，都快要翻烂了…………
从侧面一看，每一本都是如此，有些写不下的，还夹了额外的纸，积得比床还高半截…………
江礼无力地坐在地上，那本注释书落在怀里，他背靠床板，惘然地环抱住膝盖。
他额头抵在膝盖上，哑声低语，似是抽噎：“怎么从前没发觉啊？怎么……一发觉……全都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师父离家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