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小公爷吉祥 “苏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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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事了，各府小厮纷纷走上马场，协助各位郎君、娘子牵马回棚。
身为举办这场马球会的永宁伯爵娘子自然起身，笑容满面地携彩头上前祝贺，“恭喜小公爷。”
苏珏从小厮手上接过干爽帕巾，随意擦了擦鬓角，淡淡颔首，“嗯。”
他回得冷淡，但永宁伯爵娘子仍旧笑容不减，她招来近身嬷嬷端来今日马球赛的彩头，“这是今日马球会的彩头，雕玉鞍、玳瑁鞯各一件，外加点翠鎏金海棠花簪一根，闽地送来的福团贡茶一罐。”
永宁伯爵府今日办的这张马球会邀了汴京城大半勋贵，给出的彩头自然不是凡品，苏珏扫了一眼，吩咐近身小厮接过托盘，自己则一边解开缠腕绷带一边往外走。
靠近帷帐，声声喝彩的女眷似乎都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纷纷揽了帕子掩唇颔首，重新恢复成世家淑女模样。
苏珏扫了一眼，忽然看见三楼边角处纱帘随风飘动，坐在其中的明媚少女手持团扇，笑意盈盈。
她没有在看他，而是在看球场。
……
林云砚今日看得极为过瘾，她在心底默念两遍“不虚此行”后，才定神在人群中寻觅起周廷昀的身影。
下半场小公爷下场后风头无人能出其右，偏生他又有真本事在身，林云砚看着看着，也不自觉被他吸引视线，忽略了尚在红队的周家二郎。
她认真逡巡，忽然感觉台下有一道灼热视线朝她看来，她顺着视线来源望去，只看见一身宝蓝华袍的小公爷将解下的腕带递给身后小厮。
是自己想多了吧。
林云砚收回视线，看向球场。这时，场上一个红色骑装的少年似乎也看到了她，将缰绳递给小厮后，远远就开始跑起来。
周娘子认出了儿子，笑得一脸温和慈善，女眷区他不便过来叙话，于是周娘子站起身，叫上了林云砚。
“五姑娘，我坐了这么许久，想走动走动，”周娘子偏头对她笑，“你陪我一道吧。”
说完，不等林云砚回话，又朝程氏道：“我朝你借五姑娘，你没有意见吧。”
程氏乐见其成，“自然没有，我们家五丫头便托付给娘子照顾了。”
周娘子笑：“放心，等走过一圈，自会还你一个全须全尾的五姑娘。”
林云砚跟着起身，朝程氏微微示意后，跟在周娘子身后往看台下走。
在他们走后，程氏端起面前的茶盏轻饮了口茶，目光落在两个姑娘身上。
她静了一瞬，道：“你们也在附近走动走动吧，今日来了不少官宦女眷，结识几个品质尚佳的也不错。只是切记，莫要走远了。”
林静遥听闻程氏这句话，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程氏能有这么好的心肠，还允许她们自行结交权贵？但她心中意外归意外，起身的动作一点儿不含糊，立刻俯身道：“多谢母亲，女儿去阑干吹吹风。”
她走后，程氏看向坐在原地没有动弹的林明锦，温着嗓音开口：“四丫头不去看看？”
林明锦也有些意动，今日除了各家姑娘，还来了不少郎君，但刚刚二姐姐下去的姿态她看得清楚，一想到自己若下去便会在程氏眼里落下相同的印象，她便歇了自己去看看的心思。
儿女婚嫁都是由府上大娘子操持，她虽然养在自己亲生的小娘膝下，但日后成婚纳采少不得主家娘子出面，她和二姐姐想的不一样，与其自己千挑万选一个门楣风光的郎君，倒不如事事顺着大娘子的意思，来日若是成婚，也能得到一份体面的嫁妆。
安小娘与她说过，程氏不是苛责的人。握在自个儿手心里的嫁妆和只能面上有光的夫家，她拎得清。
想到此，林明锦坦然摇了摇头。
……
球场上骏马踏过的草坪似乎还散发着灼炽的热浪，周廷昀看见周娘子与林云砚的身影，引着两人走到一处树荫底下。
亭榭边的树有些已经三五十年，历经春雨夏露，秋叶冬霜轮回，树身一人合抱粗细，树冠如盖，遮下一片凉荫。
待站定，周娘子拿出袖中手帕递给周廷昀，眼中是止不住的心疼。
周廷昀接过母亲递来的帕子，略带歉意向周娘子道：“今日儿子表现不佳，没能给母亲长脸。”
“净会胡吣！”周娘子心底虽然有意与定国公府交好，但旁人再好再优秀也越不过她亲生的儿子，“若不是你上半场打得漂亮，今日之败可就不是一分之差了。况且小公爷的球技，还没见过能从他手里赢过的呢。”
等周娘子说完，周廷昀才端着笑温驯道：“母亲教训的是，儿不敢再妄自菲薄了。”
林云砚听着母子两人絮语，礼貌地站在一旁没说话，等两人停歇，她才恰到好处开口道：“今日这场马球精彩至极，周家哥哥辛苦了。”
周廷昀脸上的笑不自觉低落了些许，他抿了抿唇，语气低落了几分，“我知道伯爵娘子拿了发簪做彩头，我……是……”
话就在嘴边，可他支支吾吾，不好意思将“是想赢来送给你的”说完整。
林云砚听出了言外之意，善解人意地笑着摇头，“周家哥哥的心意我收到了。至于马球，小公爷最后那一杆如神来之笔，能看见这么酣畅淋漓一场球赛，可是大饱眼福了。”
她语气灵动鲜活，一扫周廷昀眉上愁绪。
两人隔着几尺距离，说话时恰有微风拂过，卷起林云砚鬓边的几缕碎发。
周娘子正笑容满面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轻声慢聊，忽然微微俯身行了个半礼，“小公爷。”
苏珏正好朝这边过来，听到这边叙话，他本想避开树荫。
但……脚步不听他使唤，莫名其妙便往这边走了。
好在烈日当空，坪上空气灼灼，他避日晒步入树荫借道并不突兀。
见周家娘子主动欠身予他半礼，苏珏站定，回了个招呼，“周娘子安好。”
周娘子虽然和定国公府没什么交集，但年龄资历摆在那儿，又是她主动起的头，苏珏为人虽矜贵不凡，却不会拂了长辈面子。
他眉眼生的极为精致，凤眸狭长，眼尾微微上挑。
本该是略带几分风流恣肆的长相，硬生生被他的朗星清目中和，只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疏离和贵气，丝毫不见轻浮骄躁风气。
向周娘子问安后，他慢条斯理抬眸，目光在周廷昀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林云砚身上。
“周二郎，”苏珏嗓音清冷，又恰到好处的微微停顿，“……”
周娘子不解其意，但小公爷今儿不知道哪来的好兴致与他们说话，立刻道：“这是新晋尚书省左司郎中林家的五姑娘。云娘，这是小公爷。”
林云砚一抬眸，便是小公爷落垂眸在她身上的视线，她等周娘子说完，欠身微行半礼，“小公爷吉祥。”
嗓音轻软脆甜，仿佛炎炎夏日放在井底镇过的胡瓜，沁润清凉，却不会过于冷寒。
“苏珏。”
嗓音清润，咬字清晰。
林云砚怔了怔，改口道：“苏小公爷吉祥？”
旁边的周娘子端着笑，心底却隐隐有不对劲的念头，但这念头一闪而过，便被两人之间的门庭差距打消了。
一个是从一品国公府独子，另一个只是六品小官家的女儿。放在平时，那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怎么可能路遇说过几句话就让这位眼高于顶的小公爷起了心思。
周娘子用帕子掩唇，不轻不重斥了句，“你呀，小公爷拿你逗趣，你还接了上去。”
林云砚改口之后也觉得那句话不太妥当，听到周娘子的话音，她顺势弯了弯眼睛，“是我反应迟钝，没想到小公爷如此平易近人。”
苏珏面不改色，后面的随侍小厮陈年却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后他眼观鼻鼻观心，两耳不闻窗外事。一时间竟让人捉摸不透他是在笑他家主子被人夸“平易近人”，还是在喟叹他家主子平日给人留下的都什么印象。
林云砚离小厮最近，那一声笑听得分明，一缕粉色从脖颈处上涌，连带着耳尖都染透了。
林云砚默默闭上了嘴，怕自己多说多错。
周廷昀道：“小公爷刚刚似要往琼林苑方向去，我与母亲和林家妹妹要回看台，便先行离开了。”
看台朝北，琼林苑朝南。
苏珏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扫过三人，抬步带着随身小厮离开。
他走后，林云砚才微微松了口气，跟着周家娘子一道回去。
这会儿功夫，程氏新认识了几位官眷娘子，正聚在一处轻声说着儿女教养。
原先是几位夫婿品级更高的主母交谈，后来听闻林家长子十八岁中举，几位娘子不自觉将话题中心引到了程氏身上，求知若渴问该如何教养郎君。
程氏心底大赞大郎为她争光，但面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自谦，“谈什么培养，他爹爹外放为官，于一地待不长久，书院也常常更换，好在这孩子争气，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读的进去，没叫我和他爹爹多操心。”
一位官宦娘子道：“林大娘子此言谦虚，分明是你与林大人肯倾心栽培，儿郎又争气，不像我家那个泼皮，教他在屋中读书，他能给屋顶掀了去。”
此话一出，旁边几位娘子找到了共鸣，一时满是对自家儿郎不成器的担忧和轻斥。等几人说完，话题自然而然引到了“郎君可在汴京”、“可曾婚配”上头来。
程氏被几人围着，面上也不露怯，笑着说，“前些日子搬迁入京，新宅落定免不得动土，怕影响大郎学业，于是在来汴京路上让大郎先暂留扬州外祖父家，现在大郎已启程北上，不日便能到达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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