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沉梦令 鸿门宴杯酒 ...
-
第二幕：《离间》
……
堂里一时死寂。
张典看了一眼瞿木林，他先动了，把身子往前一探，嘴角吊起三分，声音尖利：“柳大人就别蒙我们了，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落到我们头上？”
“别到时候钱赚不到，还丢了脑袋。”
鲁严生也把酒杯搁回案上，附和说：“我也不相信，反正这活儿你们谁爱接谁接，我可不接，鲁某一会儿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柳司珩听后不但没生气，反而露出一个微笑来，“鲁老板慢走。”
其他商人抬眼，目光先撞上柳司珩的扇面的“醒时明月”，再掠过瞿老木林的衣襟，最后还是低头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尽管屋内死寂一片，却仿佛又能听见所有人心里的盘算声。
这个取舍确实不好做，商路是个不小的诱惑，可一旦自己在这时候跳出来，在这商会里怕是也就混到头了。
再三犹豫后，代表还是坚持说：“这……张老板说的也不无道理，我等既是跟着会长发财，那商路之权……理应由会长做主，我等听从安排便是。”
“同意。”
“同意。”
瞿木林眉峰一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满园春风皆揽怀，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哈哈笑了两声，食指扣着空酒杯杯口，在案上慢慢地敲着，像是在对柳司珩说：看到没有，这一步小爷我早算到了。
“柳大人好歹是朝廷命官，要尊重，懂不懂？”瞿木林从椅子上走下来，“这样吧，大家投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想要参加商路私营竞争的，举手。”
一眼望去，寥寥无几，拢共就四五个老实人抬起手，可看了一圈之后又赶紧放了下去。
“柳大人，民心所向，我也没办法。”瞿木林又倒了一杯酒，上前两步敬柳司珩，凑近低声道，“大人不如把七条商路都给我，我肯定能安排妥当，知道二爷您不缺钱，但跟商会合作，白杨门肯定亏不了。”
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二郎考虑考虑喽。”
随后堂外一阵风把雨丝卷进来，冲得灯火都晃了好大一晃。
瞿木林一走，其他商人便也匆匆告辞。
衣袂擦过桌角，带起一阵乱响。
……
“这就是你说的有把握？人都被你吓没了，你也是真敢吹啊，小时候就让你多跟着父亲学学商道论，你非要去看什么谋士录。”柳司哗嘲讽般地“呵”了一声，“商路私营，这么扯的理由亏你想得出来。”
“兄长，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和爹那套商论早就过时了，陛下确实有意开放商道官督商办。”
“胡扯，你听谁说的。”
“工部的胡大人啊。”
见兄长还是不相信，柳司珩又继续说：“哥你想想，假传圣旨乃死罪，我能这么干吗？”
柳司骅顿了顿，心想那倒也是。
“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哥你肯定没听懂我的意思 。”柳司珩打断他，“土地，还是朝廷的土地，只不过把运输变成若干份额，公开竞选。”
“简单来说吧，被选中商人就可得路段经营权，如此既能行政减负又可力增财政。”
“这么说倒是确实可行，但消息也太突然了，莫不是内库财政出了什么问题？”
柳司珩摇摇头，轻飘飘一句：“兄长多虑了。”
大亓跟北元现在的关系岌岌可危，一旦开战，劳民伤财，陛下肯定得先屯点家底。
但这话柳司珩不能说。
柳司骅见状也大概能明白，这背后可能是朝廷机要，便也没再追问，只是道：“可那些人都走了你要的口供该怎么办？”
柳司珩垂睑一叹：“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等着看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
当时暮色将至，长街上，行人二三。
杂货商用袖子挡着雨极力往家的方向跑去，这时头顶上突然多出了一把伞，他转头看去，是一个相貌周正的中年男人。
对方给人的感觉很温和，不带任何的攻击性，可是……
杂货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这人是谁。
“您是？”
“钱老板怎么把我给忘了，我也是商会的，鄙人姓王，做四宝生意。”
“哎哟，多谢。”杂货商连忙拱手，“多谢王兄，多谢王兄，这雨来得好生突然。”
“是，不过这几场雨下完应该就能入夏了，我老婆最喜欢你家的香醋，做冷淘面时加几滴，生津开胃。”这位王老板感慨道。
“嫂夫人若是喜欢，下月来打便可，下月的醋是最好的。”杂货商附和一句。
突然，王老板转了话题：“老钱，柳司珩今天那些话你是怎么想的？这商道真就这么让给瞿木林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来经营了？”
杂货商把手揣进袖子里，活生生一副老实人形象，他天生嘴角带笑，一咧嘴，就露出两颗大白板牙，“那还能如何，少数服从多数，大家都这么多年交情了。”
“说句不好听的，京都商会问题最少，主要还是靠大家抱团，可不敢有二心啊。”
“这话说的，人家抱团轮得上你吗。”王老板眯眼扫他一眼，他的话带着钩子，杂货商听出来了，却不敢回应。
王老板继续说：“就在昨天，瞿木林带着鲁严生、张典他们几个可已经私下聚过了。”
就在这一刹那，杂货商的表情已经变了。
“几位可都是大商啊……”
如果他们联合压低竞价一举夺下商路专营权，那以后商会哪还有他们这些小户的立足之地。
小商户们本就对几个大商有戒备，这下听王老板一讲，杂货商就更着急了，“那依王兄之见，我们应当如何？”
“他们联手，咱们也联手，柳司珩现在想要什么，不就是要个……”王老板拉过他的手，在杂货商手心里写了一个“证”字。
杂货商一惊，立马攥紧手心，愣愣地看着王老板。
此时已至杂货商家门口，王老板笑笑，“看，弟妹在门口等你呢，快去吧。”
＊＊＊
“你们知道吗，方才我看到小户们都带着礼去找了柳司珩，好像是争名额去了。”做粮米生意的王老板说。
“他爷爷的，他们想反了天了？！”张典怒发冲冠，转头对鲁严生道，“我说的吧，这些小商小户信不得，芝麻大一点儿利益都能把他们魂儿给勾走。”
鲁严生也在沉目权衡：“他们有粮、有布、有药，这些可都是军需，若小户真就低价把军粮承包了，对我们可就不利了。”
“何止啊。”王老板勾勾手，示意大家凑近一些，“现在茶司盐司都出了问题，不得天子信任，很可能会随时收回茶盐商办权由朝廷专营，你们还记不记得柳司珩说过什么？”
张典是个急性子：“你就别卖关子了，那姓柳的小嘴一天叭叭，说那么多话哪能都记得。”
王老板：“柳司珩说，陛下原先是想把商路交给散户做，意思就是根本没想过要给你我，商会若让那些小喽啰翻了天，盐茶生意咱都不一定抢得到，大家打拼了那么多年的家底，总不能在今天毁于一旦吧。”
“商路权，就是我们眼下唯一的出路。”
张典：“那咱怎么办，也像那些人似的提着点小礼屁颠屁颠儿地去找柳司珩？”
鲁严生：“我反正还是那句话，不如服个软，戴罪立功。”
事已至此，为求自保也只能按鲁严生说的办了。
“那……要不要跟小孩儿说一声？”见其他人都不说话，张典也明白了，“行，我没意见。”
＊＊＊
第三幕：《求和》
……
三更鼓歇，雨线方停，巷口忽现一豆灯火。
中年男人收了油纸伞交给府外管家，水珠沾湿了袖口，他抬手叩门，“大人。”
“进。”
柳司珩正半倚在塌案前，一袭深色外衫随意地搭在肩头，衣领有些松散，露出了锁骨。
他半阖着眼，带着些倦意，长发未束，几缕发丝落到了撑着额头的手指间，另一只手扶在案上，袖口堆叠。
中年人跪下说道：“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分别找了大小商户说明，现在他们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辛苦王捕头了，还有劳你一会儿将他们引至花厅，我马上就来。”
“是。”
……
柳府的花厅设在二进院，前后空落，开窗就能见水，木槅间各置一张花梨小案，柳司骅平日里在这招呼的多是茶客墨子，少有商人进来。
花厅里还摆着几局未下完的残局。
张典是个粗人，他看不懂，便用手将这棋子拢吧拢吧，管他黑的白的一堆全捧进了棋盒里。
而后拍了拍手说：“柳大人，中午之事我等多有不敬，但大人别误会，我们也不是针对您，只是商道权并非小事，我等还需仔细商讨后才好给答复。”
柳司珩敷衍道：“理解，理解。”
其实到张典和鲁严生，已经是今夜入伏的第九波商人了，总共就七个名额，先到先得，大家也不是傻子，有的人在瞿木林走后假意跟着出柳府却又很快从后门绕进，而有的天刚刚擦黑，就带着“诚意”过来。
需要“王老板”亲自出面点醒的无非就两类人，一类是像杂货商那样的老实人，一类就是张典、鲁严生这样的精明人。
柳司珩也不用再与他们多费口舌，大家都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他让人拿来纸笔，叫他们写下关于空引的细节，知道多少写多少，写完后签字画押。
鲁严生写完，抬着蘸了印泥的手指顿了顿，抬头问：“呃……能匿名吗？”
柳司珩对他扯出一个假笑：“不可。”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沉梦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