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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镜中仙 ...

  •   掌柜挠了挠头,笑着说道:“呃,这道菜毕竟十分考验厨师的水准,能做的不多,全县就三家,东来酒楼、聚芳轩和福顺居。”

      “都是十五送去的?”江谨承继续问。

      掌柜说:“聚芳轩和东来酒楼是十五送的,但福顺居的老板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到庙里斋戒礼佛,所以是十六送去的。”

      四月十六……
      岂不就是宋序他们进山的前一天。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短暂地接触后又迅速分开,已无需多言。

      从掌柜这打探到了福顺居的所在,便即刻动身前往。

      ***

      福顺居是当地的老字号了,门面装饰也比较朴素,牌匾已经被虫蛀空了大片却也没换新的,不过看这进进出出的食客,看来掌柜所言不虚,这里的厨子确实有些水平。

      两人步入酒楼,环顾四周。
      只见里面宾客满座,笑语喧哗。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祁让轻声对江谨承嘱咐说:“我们装作食客直接点菜就好,切莫暴露身份,你也低调些,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哥哥这话说的,我一向很低调。”这话刚说完,江谨承就朝店小二招了招手,高声道:“小二!过来——”

      祁让扶额摇了摇头,小二闻之也热情地迎了上来:“客官,要点些什么?”

      “把你们店里的好酒好菜都……唔!”祁让立刻捂住江谨承的嘴,生怕这混球再叫两声整层楼的注意力都要被他们吸引过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我二人途径此地,听闻贵店有一道招牌菜,颇为有名,今日特来品尝。”

      小二眼睛一亮,笑着问:“不知客官说的可是那‘附子乌鸡汤’?”

      “正是。”

      “您二位一看就是老吃家,别说,这附子乌鸡汤虽是我们当地特色,但放眼整个凤水县,也就我们家做出来的才最正宗。”小二说着,压低了些声音,神秘道,“二位客官要常规的汤食还是需要加料?”

      祁让挑了挑眉:“何意?”

      “就是除了附子,可需要再添四物汤?”

      四物汤江谨承知道,无非就是当归、川穹、白芍、熟地黄之类补气血的方剂,以前住在道观的时候,每逢三元五腊、三清圣诞,观里的师父们都会给香客送四物汤以作感谢,也没什么稀奇的。
      江谨承斜睨着小二,语气有些轻蔑:“区区四物汤而已,搞得那么神秘干嘛。”

      “客官有所不知,我家的四物汤不是那个四物汤,而是甘草、黄芪、葛根和柴胡。”小二面露难色,祁让端茶的手也微微顿了顿,似乎明白了什么,正色道,“不必了,不需要。”

      江谨承:“等等,要,怎么不要?哥哥这几日过于辛苦,连着好几晚都没能睡个安稳觉,可不就得喝碗药汤赶紧补补。”

      这几天连夜查案确实辛苦,江谨承大手一挥,想着反正都是补药,先喝了再说。

      小二的表情却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原来二位……”

      祁让抬眸瞪着他:“你话有点密了。”

      “我这就去吩咐厨房准备。”小二被吓一跳,连忙抱着菜单逃之夭夭。

      “他刚刚那话什么意思?”江谨承低声问祁让。

      “没什么,你一会儿多喝点。”

      ……

      良久后,那道附子乌鸡汤就被端上了桌,二人小心翼翼地品尝了一口。
      还别说,虽然里面加了不少药材,但汤却依旧保持着乌鸡的鲜香,附子也炖得软烂,浸满鸡汤之后,苦味便被压制了。

      小二还贴心上了甜茶。

      祁让假意闲聊:“果然不错,难怪我们那朋友极力推荐我二人过来。”

      小二点了点头:“那想必二位的朋友是常客吧。”

      “嗯,十七那天他还来过,你有印象吗?”

      “客官说笑了,店里每天来往这么多客人,我哪里都记得住。”

      “我那朋友是个怪人,你应该能记住。”祁让放下手里筷子,看着店小二道,“他……不喜欢被人看到自己的真容。”

      刘愿生前好歹也是凤水县的名人,在凤水县吃饭不可能毫无遮掩。

      当然,这只是祁让的猜测。
      没想却还真叫他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小二好像忽地想起来什么,一拍掌心说:“您说的是锦绣姑娘吧!”

      听闻此话,江谨承一口汤差点没喷出来:“锦绣?”

      祁让也愣了愣:“姑娘?”

      ***

      “锦绣……”

      柳司珩拿起了梳妆台上一块精致的木牌,上面以金粉书写着“锦绣”二字。

      这是见喜三元每个姑娘随身的名牌,柳司珩的手指轻轻摩挲过两个金字,轻声念了出来。
      而宋序在屋中找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了房间一角的古琴上。

      这把古琴做工精细,看着应该价值不菲。
      琴身上泛着淡淡的光泽,显然是经过精心保养的。
      然而,就是这把被主人精心养护过的古琴上,却有一根弦异常地断开了,显然不合逻辑。

      宋序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根断裂的琴弦,眉头紧锁:“柳司珩,你快来看。”

      柳司珩闻讯走来,目光随即也落在了那根断开的琴弦上:“嗯?断了?”

      “我给刘愿验尸的那晚,见他左手拇指处也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宋序说,“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琴弦所致。”

      柳司珩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把琴,琴弦微微颤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琴音。
      这声音虽小,却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穿透了房门,传到外面。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赵妈妈那尖锐而焦急的声音:“锦绣?你回来了?我的姑奶奶啊,你这几天上哪儿了,闻人公子来了几次都不见你,人家好歹是东家,你说你……”

      赵妈妈推开门,一块水绿色的纱幔就飘到了她脸上。

      “诶哟,你这屋里怎么还有风啊。”她抱怨着,一边挥开头上的幔布。

      才抬头,就见柳司珩和宋序两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啊!”赵妈妈惊叫一声,她被吓得不轻。
      可打眼一瞧是这二位老熟人,又瞬间松了口气,不停用手拍着胸口:“二东家、小宋少爷,你们怎么会在这?我的妈呀,您二位何时来的,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吓死人了。”

      她探头往屋内瞧了瞧,四处都不见人,便道:“锦绣呢,你们没对她做什么吧?丑话可说在前头,我们锦绣是清倌,不接客的。”

      花楼的姑娘都有清红之分。
      清倌卖艺不卖身,红倌卖艺又卖身。

      像见喜三元这种级别的花楼,清倌更是得精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样才能有竞选花魁的资格。

      不过花楼本就是风月场所,能够培养出一个拿得出手的清倌可不容易。
      见喜三元的清倌除去花魁,也不过才十余人,赵妈妈可宝贝得紧。
      柳司珩还是二东家的时候,这些姑娘就都给他弹过曲儿,凡见过的人柳司珩一般不会忘,可现在就是想不起来这个锦绣是谁。

      “锦绣,是新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柳司珩眯着眼睛,语气像是在质问。

      赵妈妈知道他的脾气,便也没再扯东扯西,老实回答说:“锦绣都来一年了,我之前同您提过要不要见见,当时您刚和柳大公子闹变扭,就说没兴趣,后来大东家喜欢,就让锦绣做了他的私人琴师。”
      赵妈妈还以为柳司珩会因为此事生气,赶紧用丝帕拍了拍柳司珩的胸口,嬉笑着解释道:“锦绣虽还住在此处,但我一想毕竟她已有主,您和大东家又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再安排你们见面,恐怕就不合适了……”

      “啥?这地方居然是你的?”宋序语气一滞,有一瞬的吃惊,“你不是自称雅士吗,没见过哪个正经读书人开花楼的。”

      柳司珩倒是坦然:“宋少爷也读书人,请问你少来了吗?”

      “我那是……”宋序一时无法反驳,不过柳司珩也没给他辩驳的机会。
      弯腰用扇子抵住了他的嘴,展颜一笑说:“办正事要紧。”

      他转向赵妈妈:“你方才说锦绣是一年前来的,那她又是何时不见的?”

      “应该是五天前吧,十七的早上还见她,晚上我来敲她的门,啧,就没人应了。”

      时间倒是能对得上。

      “妈妈如何能确定这锦绣是个女的?”

      宋序这话,就好像指着一个能喘气的问你怎么确定这是个活人,让巧言令色的赵妈妈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半捂着嘴笑个不停:“宋少爷这说的什么话,她不是女的难道还是个男的不成,那闻人公子也不好男色啊,与锦绣相处了这么久,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宋序跟着干笑了两声,只当作没听懂。

      而柳司珩思索片刻后问:“闻人呢?”

      ……

      赵妈妈敲了敲门:“大东家,二东家来看您了。”

      说完,从里面紧跟着传出一个清冽的声音:“二郎来了,快些进来。”

      推开门,就见一个男子半躺在椅子上,身上穿的是浮生坊的料子。
      这家店以奢华闻名,许多富商巨贾都爱在那做衣服,金丝滚边,翡翠做扣,可闻人允身上这套乍一看却与寻常的素衫无异。

      不愧能和柳司珩玩到一块。
      俩货都是典型的“簪缨酸”。

      闻人允虽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士,但却有一头漂亮的自来卷,时常被误认为是外邦人,小时候因为长得太秀气不受其他小孩待见,长大后又因为过于放荡的性格被长辈所不齿,倒是跟柳司珩“臭味相投”。
      二人也算死党兼发小了。

      闻人允拿下脸上盖的《文论选》,挥了挥手,示意为他捶腿的两个人停下,两人轻轻放下小锤,收拾完东西连忙退了出去。

      赵妈妈颔首施礼,随即关上门,屋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个。

      闻人允一眼就看到了宋序:“让我瞧瞧这谁,唷,宋少爷,又长高了。”
      见宋序眼中有些茫然,他又道:“怎么,不记得在下了?你我是见过的呀。”

      宋序往后退了一步,心想这人怎么和姓柳的一样爱动手动脚。

      “记得记得,上次诗会,闻人公子一举夺魁,叫人想不记得都难。”

      远看一条狗,近看狗一条。
      抬腿就撒尿,饿了汪汪叫。

      京都的文人才子中能写出这种打油诗的,怎么不算是……文坛的一朵奇葩呢。

      柳司珩表情变了又变,摊开扇子挡在了闻人和宋序中间,皮笑肉不笑道:“闻人兄确实才华了得,所以今年科举有把握吗?”

      “二郎又扫兴。”闻人允撇了撇嘴,又瘫回到椅子上,“我已征得家里人同意,以后不考了,反正年年都不得中,还不如放我出来做生意,你看,你弃我而去之后,这花楼反而让我经营得更好,哈哈哈哈我就说吧,我闻人允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宋序:“……”

      闻人允正得意,柳司珩摇了摇头,他对将来要如何经营花楼可没半分兴趣,抬手便将方才那块木牌掷到闻人允跟前。
      “行了,看看这个,眼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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